August 19,2007
克利的墓誌銘

Klee's Inscription
克利(1879-1940的墓誌銘,出於他1920年的日記。一戰時,他曾經為德國空軍戰機機身漆偽裝迷彩。20年代,進入BAUHAUS教學。教學的集成叫做「思考中的眼精」。1933年,他被納粹認定為「頹廢藝術」的創作者。可以說他有一種冷的浪漫主義傾向,不是在人的世界或活人的世界思考與創作,而是與死人、與未來的人創作狀態共存。這樣說好了,他是一隻創作的動物,卡夫卡筆下的科學院猴子,以機智和嘲諷為能事。在「歷史哲學論綱」第九條,班雅明曾經以他1920年的作品「新天使」為題,談到一種新的歷史哲學,新的精神狀態。這樣說吧,我們可能活得還不夠回去或不夠未來,所以以為我們已經在創作狀態中活得夠「冷」。不!在廢墟與災難現場卻又瞬間無法停留在現場的新天使,或許讀讀克利吧!
以下是我注意到的這段墓誌銘:
Diesseitig bin ich gar nicht fassbar. Denn ich wohne grad so gut bei den Toten, wie bei den Ungeborenen. Etwas näher dem Herzen der Schöpfung als üblich. Und noch lange nicht nahe genug.
PAULKLEEZENTRUM
[“Ici-bas, je suis insaisissable. Car je vis aussi bien parmi les morts que parmi les âme à naître : Un peu plus près du coeur de la création que l’ordinaire. Et poutant bien trop loin encore. “ ]
[“I cannot be grasped in this world. For I live now so well among the dead as among the unborn. Somewhat closer to the heart of creation than usual. Yet not close enough, by far”].
LAtombedePAULKLEE
[我不能被牢握於此時此地,因為我之與死者住在一起,正如我之與未生者同居一處,多少比往常更接近創造的核心,但還不夠近。] <克利日記選>,雨云譯,藝術家出版社,1980,頁208。
我想說的重點不是這段話的內容,而是一種誤讀。除了在他處多次引用外,梅洛龐蒂在<眼與心>第四節的結尾,引用了這段墓誌銘,不僅說錯了克利寫下這段話時的歲數,不是37歲(也不是楊大春譯本中改正的39歲),而是41歲,而且也給了一個有趣的法譯。不知道是否是梅洛龐蒂記錯,還是轉引法文的克利日記譯本中就是如此的譯法,抄錄原文如下:「Je suis insaisissable dans l'immanence....」
"Ici-bas"與"immanence"的差別在於,前者說的是「此世、塵世、當世」,後者的意味就比較複雜了。一種可能是「我」無法在「內勢、內在狀態」中被理解、被掌握,如果把重讀音放在句子的後半部,這種「內勢或內在狀態」當然可以理解為:我無法以內在於此世間、當世的內在力量狀態被理解。但是,如果我們把加重讀音放在「我」上面,也就是句子的前半部,那麼,另一種讀法就出現了:「我」是無法被掌握的,在「內勢與內在狀態」中、在純粹的視覺經驗與其延展出來的內部力量與內在狀態中,「我」被消解了,變得無法加以理解或掌握,如果這裡還要硬說有「我」,這個「我」恐已非今世之人所能了解的「我」。那是某種「非我」之我、「無我」之我,動物狀態的「我」。
寫到這裡,我想梅洛龐蒂的誤讀多少有點歪打正著。當然,就先不扯德勒茲的「Immanence」了,在阿岡本的解讀下,梅洛龐蒂的誤讀與誤用,反而把克利拉進了一個新的思考平台上。不過,我把這墓誌銘的梗這樣一搞亂,克利或許會說,哦~~好冷!
July 30,2007
小雲散步

陰天裡,小雲這團東西從沙發上起身
出外散步,這讓我相信她有獨特的生命
有人說就要下雨,她卻只是在窗外靜靜飄著,晃著
直到我忘了一切而醒過來,醒過來
雨天裡,小雲這塊棉花從風景中散開
往下墜落,使得我眼前有了她美麗的姿勢
有人說就要起霧,她卻只是在泥地上方兀自踅身,踅步
直到我奔跑進入黑夜,進入黑夜
濃霧裡,小雲這朵浮白從高腳杯蒸發
四處漂浮,給人一種冰冷高貴的距離
有人說就要結霜,她卻只是在原野悄悄繞行,轉蹓
直到我摸索草葉嗅到露水,嗅到露水
陽光裡,小雲這片假裝的流水停下來
回到我懷裡,回到我懷裡
有一些抖動,有一些抖動
小雲,經過我的眼淚向她招手的地方
貼在我臉上,貼在我臉上
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說
~~~~給YH
July 29,2007
Lune月兒
為了紀念今晚來到我房間的朋友,
被發好人卡,
為他獻上,
我最喜愛的歌曲之一,
巴黎聖母院中的主題曲之一,
此曲只應天上有耶。
唱者:Bruno Pelletier 飾Gringoire:(劇中的詩人甘格瓦)
Lune 月兒
Qui là-haut s'allume 明亮高掛
Sur 在巴黎的屋簷上
Les toits de Paris
Vois 看著
Comme un homme 一個男人如何為愛所苦
Peut souffrir d'amour
Bel 美麗的
Astre solitaire 孤單星辰
Qui meurt 將在日出後隱沒
Quand revient le jour
Entends 請聽
Monter vers toi 人間向你放送的歌聲
La chant de la terre
Entends le cri 請聽那悲號
D'un homme qui a mal 一個有病的人
Pour qui 對他
Un million d'étoiles 百萬顆星
Ne valent 也比不上
Pas les yeux de celle 他所愛的她的雙眸
Qu'il aime
D'un amour mortel 一份將逝去的愛啊
Lune 月兒
Lune 月兒
Qui là-haut s'embrume 高掛著被濃霧籠罩
Avant 在黎明來臨之前
Que le jour ne vienne
Entends 請聽
Rugir le cœur 這個人獸的心在狂吼
De la bête humaine
C'est la complainte 這是卡西莫多的悲怨
De Quasimodo
Qui pleure 他為他的瘋狂潦倒哭泣
Sa détresse folle
Sa voix 他的聲音
Par monts et par vaux 越過山崗與河谷
S'envole 飛翔著
Pour arriver jusqu'à toi 只為奔向你
Lune ! 月兒
Veille 無眠
Sur ce monde étrange 面對這陌生的世間
Qui mêle 將他的聲音化入天使合唱之列
Sa vois au chœur des anges
Lune 月兒
Qui là-haut s'allume 明亮高掛
Pour 為了照亮我的羽毛筆
Éclairer ma plume
Vois 看見
Comme un homme 一個男人如何為愛所苦
Peut souffrir d'amour
D'amour
Rue du Chat qui Danse 貓舞巷

前兩天去聽萬芳的房間劇場,
聽到了一首很久很久以前的曲子,
不知是哪一些些該死的字眼和句子觸動了現在的心情,
或許,這是某種民歌時代植入到我身體裡頭的「刺點」,
從過去沉默的歷史中突然發出聲音,
瞬間發芽抽長:
風吹著我像流雲一般 孤單的我也只好去流浪
帶著我心愛的吉他 和一朵黃色的野菊花
我要到那很遠的地方 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我要走那很遠的路程 尋回我往日的夢
我裝扮成不再喜歡你 這樣的我也只好去流浪
帶一份真摯的愛情 和一朵紅色的玫瑰花
我要到那很遠的地方 一個不知名的地方
我要走那很遠的路程 尋回我往日的夢
聽完歌,離開都市,回到這鄉間一隅,
不知怎麼的,困坐桌前,發呆良久。
翻動幾年前的陳舊照片,
(通常是再怎麼也不會去點開整理的電子資料夾啊)
好像這一張「貓舞巷」有那麼一點興味,
曾經,獨自一人走進了無人的貓舞巷,
曾經,瘋狂旅行到遙遠的異鄉,
心裡有個角落空空蕩蕩,卻不知道,
冷不防,自己就在轉角失去了人的面貌,
變成一隻空巷中獨自跳舞的貓,
嚮應著不知何處傳來的歌聲。
於是,在沒有人看到的巷子裡,
比暴露狂更激烈地變形為一隻舞步撲朔的野貓,這野勁,
私以為,差不多可以回應不慎被萬芳的歌聲勾引出的心情。
(沒辦法,喝酒過敏得厲害嘛!!)
如今早已遠離了的青春年少,遠離了的流浪心情,
這會兒突然全都明明白白了,
即使到了一個不知名的地方,即使化作貓在空巷子跳舞,
即使只有自己的凌亂細碎的腳步聲響,
我仍然心繫著那屬於遙遠的往日的夢,那意義模糊而感覺強烈的夢……
當貓兒在結局流下眼淚,彷彿一瞬間發現自己老了二十歲,
而那個夢想,卻不死心地躲藏在一首歌裡,
一張照片裡……
就這樣,喵~~讓貓兒兀自在這兒跳舞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