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11,2007

[獨眼的桑德涅斯]黑十字的搖籃曲 其之一

「C.」,被這個世界的人民所認同的「世界之名」。
到底是從何時開始稱呼這個世界為「C.」的,連歷史書籍上都沒有記載到。
然而,沒有人刻意去改變這個稱呼,因為對人們來說,世界之名不管是什麼都無所謂。
對這名少女來說也是如此。
現在她正坐在教室的角落,心不在焉地聽著台上的老師講解「C.」的事情。
少女的名字是克莉絲汀,是個算常見的名字,不過這樣也沒有什麼好讓人不滿的。
因為是具有好意義的名字,所以才會有許多父母取了和世界上其他父母取的一樣的名字--語言畢竟是有限的。
取名本身就是一種祝福,在那之中包含了父母的期待,不管聽到誰的名字,克莉絲汀都認同那是個好名字。
因為她沒見過自己的父母,所以對於取名這種事情有著些許的憧憬也說不定。
克莉絲汀被遺棄在神殿的門口,在她仍不會走路的時候。然而因為一些原因,克莉絲汀輾轉被一對夫婦收養。
那個時候,連名字都還沒有的她得到了第一個名字……儘管那不是她的親生父母所給予。
她的親生父母留給她的,只有一個黑色的十字架。

對現在的克莉絲汀來說,那些往事都已經無所謂了。
(啊……今天回家後晚餐怎麼辦呢……)思考著,少女不由得探了口氣。
說起來是距今一個月前的事情,收養她的夫婦出了車禍,過世了。
讓人意外的是,克莉絲汀連一滴淚水都未流下過。其他人雖然感覺很訝異,更甚者憤怒,但是也沒有特別跟她說些什麼。
然而,她對這些事情毫無反應。

(無論是誰,都不會了解的吧……)克莉絲汀比誰都還要悲傷以及痛苦的這件事。
夫婦兩人真的是很好的人,收養了她之後,還待她如親生子女一般……儘管自己也擁有兒女。
不過夫婦兩人的兒女都去了外國,後來沒再回來,只有偶爾會寄信回家來。
或許是這份寂寞之情才讓兩人收養了克莉絲汀……要說是兩人給予了克莉絲汀所有的一切也不為過。
時而對她溫柔,時而對她嚴厲,就像是教養自己兒女一樣。
克莉絲汀從未說表示,但她對夫婦的感激,是怎樣說也說不完的。
對她來說--夫婦對她的要求以及期望,絕對不能違背。
沒有人能夠了解「期望」對她有著什麼樣的意義。

沒有人能夠理解,夫婦曾經說過的「無論何時都不要感到悲傷」這樣的話,有著什麼樣的意味。
在夫婦死後,由於夫婦自己的兒女人還在國外,並且沒有回來的打算,所以房屋便由克莉絲汀繼承。
現在,她自己一個人獨居著,並打理一切生活。

非常普通的生活,而她只能默默接受一切。
接收過幸福的時光後,無論再有怎樣的遭遇,人還是只會掛念著那樣的時光所帶來的美好。
已經不會再有那樣的美好,克莉絲汀非常明白。
所以,接受著一切,化為日常的一部分,這是她唯一能生存的方法。

鐘聲響起,很快地放學時間來到了。
在匆匆整理書包的同學之中,克莉絲汀顯得慢條斯理,她並沒有和人約好要做什麼事情,沒有任何事情急迫地等著她去做。
然後,步上回家的道路,思考著晚餐該吃什麼,這就是克莉絲汀現在的生活。

直到她遇見了一個人影為止,她都還會過著這種生活。
然而,機緣使她遇上了那個人。

街角之中,她看見一個人似乎在和貓對話。
臉部右半邊被銀色頭髮所遮住,僅剩的左半邊另一隻眼睛散發著紫紺色的堅毅光芒,在那略顯得稚氣的臉上嶄露出異樣的氣息。
身穿著一件藍紫色的披風,並不高但也不特別矮,是一個穿著和普通人不太一樣的少年。
因為感到奇怪,克莉絲汀的目光停留在少年身上的時間比看到其他事物要稍微長了一些。很剛好的,少年的目光和克莉絲汀的目光對上了。

「……」不過,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望著她。
這使得原本馬上就要走的克莉絲汀停下了腳步。然而,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妳是誰?」和她想像中的聲音不太一樣,少年的嗓音並不像他的面容一樣的年輕,反倒是成熟男子的聲音……不過音調還是偏高就是。
「呃?我只是一個路人而已,有什麼事情嗎?因為你一直看著我,我才停下腳步的……」克莉絲汀回答。
少年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對著克莉絲汀的話提出了反駁。
「是嗎,我覺得應該是相反吧?是因為妳盯著我,我才發現妳的存在的。」他的口氣頗為平淡,既不嚴肅也不像是玩笑話。
克莉絲汀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是望著眼前的少年,任憑夕陽的光輝灑落在自己與少年的身上。
「為什麼沉默呢?」少年又問,就算語氣平淡,這句話還是讓克莉絲汀感到些許挑釁意味,然後她開始不悅了起來。
「你很煩呢!為什麼我必須和一個不認識的人講話啊……我要回家了,就此分別吧!」然後,克莉絲汀轉身就要走。
「……等等。」克莉絲汀沒有因這句話停下腳步。
「我說了,等等。」
「你!?」克莉絲汀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少年,感到訝異萬分。
剛剛他不是還在自己的後面嗎?為什麼才沒幾秒的時間,就站在自己的前面?
「剛剛如果對妳有失禮的地方很抱歉……我不太懂怎麼和人打交道,那個……」

「可以給我錢嗎?」讓人訝異的一句話,語氣依然平淡。
「……哈?」然後是克莉絲汀的呆愣。

※※

「嗯……這種情況,我應該說『謝謝』是嗎?謝謝妳。」
從麵包店走出來,少年對著克莉絲汀說道,不過克莉絲汀還是有些狀況外。
「身上沒有半毛錢?你這幾天到底是怎麼過的啊……?」克莉絲汀一臉無法理解的樣子,邊思考著剛剛發生的事情。

剛剛少年跟她借了錢,她問了他原因,少年回答說「肚子餓了,麵包店的人說必須要以錢作為交換才可以把那些麵包拿去吃。」
克莉絲汀感到疑惑,以錢作為事物的交換應該是社會的常識,但少年的語氣,就宛如那是某種不合常理的事情一樣。
經過克莉絲汀的講解,少年才了解那是叫做「買東西」的行為,不過似乎還是不太能接受。
「沒怎麼過……就只是不吃東西而已,水的話,那裡有個泉水池不是嗎……」少年丟出了一個讓克莉絲汀不知道該做何反應的回答。
「泉水池?那是教會規定不能喝的聖水之池吧!」
「水不就是水,為什麼不能喝?」少年一副理所當然地答道,克莉絲汀開始了解,不能用自己的常識和這個人對談了。
「……算了,說起來你到底是誰?國外來的旅者嗎?另外你這身裝扮最好換掉,這種裝扮加上你手中的木杖……簡直就像……」
「魔法師嗎?之前我經過某個地方,許多人用著似乎很厭惡的口氣說了類似的話呢。」少年拿起了一個麵包開始食用。
「對,就是魔法師……你經過的地方應該是教會吧,這個國家啊,是很厭惡魔法師這種存在的,所以基本上也不會允許魔法師入境……從這點來看你當然不是。」
克莉絲汀邊思考邊說著這些話。聽到這些話的少年,浮上了不解的神情。
「厭惡魔法師?為什麼?」
「因為這裡是神之國度瑟林克洛斯啊!」

神之國度瑟林克洛斯,是C.中,唯一排斥魔法的一個國度。
在其他國度之中,魔法是非常盛行的,然而瑟林克洛斯卻視之為災厄。
在這裡,若是小孩出生時擁有「被神祝福的力量」,那幾乎就等於確保了孩子的未來是一片燦爛。
相反的,若是擁有「災厄之力」的孩子,就會受到眾人的唾棄。
教會和神殿都是相當討厭魔法師的,因此在這個國家中可說是沒有魔法師的存在。
這樣的國家之所以還能在世界中佔有一角的原因,是因為傳說中,神唯一遺留在人間的東西就在這裡沉睡著。
即使有其他國家想侵略這裡,卻總是會受到一些原因不得不打退堂鼓。
簡單來說,瑟林克洛斯是靠著一次又一次的奇蹟存活下來的。

聽完了克莉絲汀的解說,少年露出不以為然的表情,儘管因為半邊被頭髮遮住而不太明顯。
「真是一個騙人的國度哪……神明明根本不存在。」少年像是斷言般地說道,克莉絲汀反倒露出了微笑。
「嗯,或許吧。儘管如此,我還是活在這個國家之中,活在這個謊言的保護之下,所以也不能說什麼。」
聽著克莉絲汀的言語,少年隱約感受到,其實克莉絲汀和他抱持著同樣的看法。
「總之說了這麼多,你到底是誰啊……?」克莉絲汀講解完之後突然回過神來,又提出了剛剛的疑問。

「啊啊,或許就是魔法師吧。」少年用著和之前一樣平淡的語氣說道。
「--什麼?」
「啊啊,或許就是魔法師吧。」一字不漏的重複。
「不用重複到這麼徹底也無所謂,重點是……」
「我就是魔法師,以上。」
克莉絲汀沉默了,少年也是。

「……掰掰。」然後,克莉絲汀轉身就要走--
「喂?怎麼突然就要離開啊?」少年問。
「雖然不知道你怎麼進來這個國家的,但是我沒那個好奇心去了解。我不想和魔法師打交道,因為我不想惹上麻煩。」聽在少年耳中是非常冷漠的一句話。
「可是,願意保持善意態度和我說話的也只有妳了,妳如果丟下我不管的話,那我以後怎麼生存下去啊?」
「你原來是抱持著這種心情和我搭話的嗎……你只要換下那身衣服就會有人願意接近你的!你根本一開始就只是想向我借錢吧!」
克莉絲汀怒了。
「願意給我錢的應該也只有妳了,還有我也沒有其他衣服可以換……」少年補上了這句。
一陣沉默。

「……算了,跟著我走吧,來我家,我找衣服給你換就是了。」許久,克莉絲汀終於開口。
「喔、好!那個……」
「……什麼?」
「『謝謝。』」克莉絲汀看到了少年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的微笑。
「--不客氣。」

夕日之下,少年走在克莉絲汀的後面,盯著克莉絲汀那不斷改變形狀的影子。
「對了,我突然想到。」影子的變化停下,克莉絲汀的腳步也停下。
「你叫什麼名字啊?」這個一開始見面早就該問的問題,終於被想起來了。
「啊,都忘了這件事情呢。」少年也想起來了。
「我叫克莉絲汀,你呢?」

「--桑德涅斯。」

一陣風拂來,伴隨著些許塵土,
伴隨著少年的聲音,消逝在那視線的彼端。

※※
我好久沒寫這麼多字的自創文了(微妙)

Posted by ilnosekai at 樂多Roodo! │16:42 │回應(0)引用(0)I的廢創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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