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襲人。花盜人。

「這件事情如此的困擾我，或許你可以給我一個建議⋯⋯」
「 其實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做自己？」
「是的。」
「你說做自己？」
「是啊！」
「啊！原來如此！要做自己之前，首先必需自己不是自己，如果自己已經是自己了，那何來所謂做自己？換言之，就是拋棄本來從屬於自己的身份與責任，既然已經把自己從根本給予抹除，那困擾自己的事情也就成為別人的事情了！多謝你的指引，你真是個好朋友啊！」
「啊！這⋯⋯，」
「可是既然我根本不必是自己，本來就自由自在，你卻要我做自己，去接受責任與世俗的羈擾，好像在幫助我，其實是在搞我，這是什麼心態？你真是個壞朋友！」
「啊！這⋯⋯，」
「既然敢給別人建議，卻無法掌握自己到底說了什麼，如果不是在敷衍，那就是真的膚淺，你真是個笨朋友！」
「喂！是你自己開口問我意見的啊！」
「人問你就答，你真是個沒主見的朋友啊！」
「你真的很難相處耶！」
「是指做自己之前還是之後？」

微微雨夜裡，熱炒的攤子前稀落站著等待的客人，老闆沈默而忙碌，爐火與鍋鏟轟聲作響。
一位客人開口：「老闆，請給我一份炒雪螺，炒茼蒿，炒三鮮，炒短線以及炒冷飯。」
此話出口，所有客人心中一凜，老闆倒抽了幾口冷氣。
「客人，你⋯你說你要，炒短線？」
「嗯，沒錯，還有炒冷飯。」
「幹！這樣也能炒！要炒自己炒！」

「你真是徹底傷了我的心！」

「願你為人跟你的心臟一樣忠誠勤勞。」

「為了讓兒子含著金湯匙出生，你可不知道她生產前吞了多少金子呢。」

「我真的不是你媽媽！別再吸了！」

「你是我的守宮痧，你是我的人面瘡。」

「我嘴巴壞，牙齒也不太好。」

「這位賈姓進士，眼科往那邊。」

因為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以致於司馬昭先生非常惶惑。他想他現在所想皆為世人所知並且輕蔑唾棄，即便他誠惶誠恐的一心向善也是為世人所厭惡。既然無法規避表意識潛意識與胡思亂想，他大膽假設問題來自於他的名字與身分，於是本著改變一切的初心，他改名叫做司馬遷，果然獲得一致讚譽。前司馬昭先生終於可以安然的讓心停歇，不用再去管那些路人的心情。

「今天，我能夠站在這裡，首先要感謝的是，黃帝。要不是黃帝打敗了蚩尤，⋯⋯。」
「排隊等很久我是知道啦！不過是買個炸雞你在雞歪什麼啊？」

1.
近來最是憂煩家裡的事。曾經開玩笑的跟李同學抱怨「真不曉得我的祖先是怎麼把基因流傳下來的！」，這確實是很有意思的境況。我們知道物競天擇，但為何薔薇有刺曇花不見天日？

2.
因為「誰」的善意（？），得到了某個阿魯，遇見了史上最怪奇的編輯，非常喜歡與人溝通。因為怪奇到一種程度，反倒令我訝異，心生畏懼了起來，好似遇見靈異現象。暫且不論她以mail、來電、簡訊照三餐加午茶宵夜竭力問候所本的熱誠、纖細而扭曲的情感；最教我震動的竟是驚覺自身表達能力仍是無法覆蓋、周到，在已然如此狹小的生活圈裡通行暢達。

朋友早已絕望、屢屢受創於敝人言談的刻薄嚴厲與幾不掩飾，然多數時間仍自許是應對得體舉止合禮。如今發現曾幾何時說話總是會轉個彎、退一步。明明想的是「急個屁啊你這蠢貨發春的臭婊子」，講的卻是「等一下就把版型寄給你。」，不抱怨嚴重壓縮的工作時間與價錢，不柔軟、拒絕商議空間也壓抑情緒。知覺這面向，非常遺憾。

這樣不好，獨善其身的下場就是穿著染著隱約血漬洗到發白的病人服，凌晨三點死在抽痰不及的二流病房，只有菲律賓籍看護為此哭泣。即便是這樣！我仍然沒有唱聖詩的心情。這樣是傲慢嗎？

甚至你的長相也沒見過，我為何要跟你說「我覺得人生沒有意義。你的理想沒有意義。你的工作爛透了。你只是被自己不清楚的腺素驅使。你有一天會死，死前還是什麼都不知道。我不想為你哭泣，我也不要你為我哭泣。」？對你的生命我並無責任。我只想不過不失的做好你交代的工作，拿那微薄的報酬，儘量不危害地球的老去並被痰噎死。我不想接到你傳來「⋯⋯聽到你說的話，我覺得有些難過⋯⋯」這樣的簡訊。即便你說尼采已死。

「這位脫貝殼同修既然在上一堂課的回應裡問起，而且還刻意寫了別字，這麼誠意我也不好不回答。

以和為貴，字面上解釋，就是把和氣/和諧看作與芸芸眾生相處最重要的事情，是溝通的前提，也是發展的根本。舉例來說，如果你很習慣被打巴掌，那你一定得要更主動讓別人打你巴掌，不然不和諧。除了將自己的肉身當成別人的便器來對待之外，以和為貴仍有另一種運作模式︰譬如你在餐廳吃飯吃到了蟑螂，你首先要說的句子不該是『叫你們經理出來！』或『咦？好大一塊油蔥！』，而是『Motherfuck!』並且把桌子掀了。這時候店家為了息事寧人，通常會予以實惠的報償，如此你就是以和諧為手段取得了報酬。這也是我鼓勵大家除了蝴蝶刀以外，還得要隨身攜帶蟑螂乾的原因。

至於以退為進呢，基本上是一種悖論，人類日常是不可能倒退著走路的，除非你是在挑戰金氏世界記錄；也不可能把進貨當成退貨，這樣盤點的時候會很麻煩。那麼，要如何在生活當中運用以退為進的精神呢？那就是保持平衡，把退與進的力道相互抵消，既不退也不進；說得更透徹，就是以白忙一場、徒勞無功為終極目標的行動。舉例來說，為了取得平衡，你在打人巴掌的時候，必須以雙數為單位，因為人類與豬一樣有兩個臉頰，我還沒看過只有一個臉頰的人，再不要臉的人也一樣。而且兩手同步打對方巴掌的時候，動作顯得笨拙可愛，對方會因此覺得你很白忙一場、徒勞無功，就是很瞎。又譬如：到了淡水當個觀光客，你在口渴之餘點了一杯珍珠奶茶，只喝了兩口，順道往一間餐廳吃飯，而且吃到了蟑螂，於是掀桌的同時也打翻珍珠奶茶，這樣你與珍珠奶茶的關係就是以退為進了。這樣能了解嗎？咦？這位同修你說，不退也不進久了會軟掉？唉∼我想你搞錯了進退與抽插的差別了，喔？你走錯講堂了嗎？真是現學現賣啊！」

課堂上，他不禁舉手發問。
「請問講義第十二則︰與人為善，在生活當中該如何運用呢？」
「就是從眾。跟別人做一樣的事情，甚至做得更透徹，讓別人感到安心。舉例來說，如果一個人很習慣被打巴掌，那你一定也得要打他巴掌，不然不禮貌。譬如在台北信義區，你要舉止優雅造作，到了五股你就得要隨地亂丟垃圾按喇叭，到了淡水就得要當個觀光客，而且一定要打翻珍珠奶茶。一條中正路，就是所謂淡水老街，夏季周日平均湧入16萬人，平均賣出1萬杯珍珠奶茶，其中大約有2000杯透過各種原由打翻棄置，你也要成為其中一份子。愛它，得到它，消費它，遺棄它，作踐它，踩得鞋底與街道黏答答，是一種與土地最親近的模式，一種原生物質的廝摩互動，對老街觀光的誠敬︰你一定要努力搞爛它，從中感到平靜喜樂⋯⋯，」
「等等！大師！這⋯這樣不太對吧？」
「等等！大師！這⋯這樣不太對吧？」
「等等！大師！這⋯這樣不太對吧？」
「等等！大師！這⋯這樣不太對吧？」
「等等！大師！這⋯這樣不太對吧？」
「等等！大師！這⋯這樣不太對吧？」
「等等！大師！這⋯這樣不太對吧？」
「等等！大師！這⋯這樣不太對吧？」
「夠了！很好，大家已經很了解與人為善的意義與實際運用了，真是靈巧啊。」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謝謝大師的開示。」

微微雨夜裡，燒烤的攤子前稀落站著等待的客人，老闆沈默而忙碌，炭火與油脂輕聲作響。
一位客人開口：「老闆，請給我一份雞腸，兩串豬肉串，兩串雞肉串，以及一串討論串。」
此話出口，所有客人心中一凜，老闆倒抽了幾口冷氣。
「客人，你⋯你說你要，討論串？」
「嗯，沒錯，又臭又長又沒有重點的那種。」
「你是說，譬如樓上的提出了A觀點，樓下的提出了B觀點，接著就有人認為應該先定義什麼叫做“觀點”，接著就有人認為應該先定義什麼叫做“定義”，隨即就有人用簡體字寫了五千字為何應該武力統一與髒話混雜的不相干意見，立刻遭到更多偏離主題的圍剿，最後火氣來了，所有人又在另個主題下重新長出一串息肉，不，討論串？這位客人，你要的是這種嗎？」
「沒錯。越浪費彼此時間越好！」
「這位客人，您真內行！」
「是呀！真理愈辯愈明哪！」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因為要籌辦女兒的婚禮他硬撐著接下這件困難的case，可是連續多日的大雨與急流根本難以順利施工。好不容易在同行支援之下隔開了河水，他與學徒終於能在河床之上進展固隄的工程。即便事情似乎往好的方向前進，不過稍稍好轉的心情又陷入陰霾，因為他意識到他的努力與他人生的蹇逆並不相衡。是哪裡出了差錯？兩個月後將這陣子微薄的收入換做女兒婚紗上的繡珠亮片，他卻無能想像完美的婚禮與幸福的婚姻生活之間有何關連。「簡直就像穿著著香奈兒的套裝去韻律教室妄想能夠保持優雅的減重一樣嘛！」當他在河底使用奇怪的比喻向著學徒道德訓示之時，正好走出家門的計程車司機嚇了一跳。

司機先生預定要載著瑪莉珍小姐前往博物館。只是延遲了一個月。他無法坦白交代為何乘客在自己家中。這一個月裡瑪莉珍小姐變得更黃了。她被收納在擁有海藻與海膽的功能與形式的容器之中。司機先生背負著容器決心要放下一切，不料門前的河面不見了。司機先生只好硬著頭皮與器官走下潮溼的堤岸，看見多年來他所遺失的鑰匙、千斤頂、計程車與母親完好如初的躺在河床上。一瞬，彷彿這兩岸的河水為了宗教理由也為了他而退開，聖靈滿溢因而熱淚盈框的行走其間，司機先生更改了行程打算載著微笑的瑪莉珍小姐前往東隆宮皈依三寶。在這之前得先抽根煙倒是。

靜默看著喃喃自語的怪人走過之後，學徒與工頭的緊張感又回來了。疲倦的學徒不打算繼續待在工頭麾下，這種缺乏規模的零星工作太勞累也缺乏保障。他能夠跟到最後一刻已經自覺仁至義盡了。他遲疑著要說出口一段時日，甚至讓工頭誤會自己是個寡言的人，也許是今天，不，也許明天更合適。下工之後他並不想跟工頭去喝兩杯，也不想回到鬧鬼的租賃套房。偶爾奢侈一下好了，他想，不過他也僅住得起廉價的小旅館。不，「我不想叫小姐。」他拒絕了6次。學徒只想要洗個熱水澡，喝杯溫牛奶，躺在泛著酸味的床墊上，開著燈光安穩的睡一覺。不過這竟是這麼的困難。

旅館老闆娘對於投宿的年輕人過於寡言感到擔憂，畢竟月初才有客人自殺成功。是以即便年輕人堅持不叫小姐，老闆娘仍進到了櫃台後方的密室，開啟了203房的針孔攝影電源。哪裡不對勁呢？小螢幕裡年輕人似乎正安睡著，直到老闆娘發現203房裡的電視機正往外爬出一個女人。「shit！這不是貞子嗎？」
想避開抽頭？這太沒有規矩了！老闆娘氣急敗壞的往樓上衝。

睡眠未深，為急促敲門聲驚醒的學徒感到惱怒，他不想叫小姐是不行嗎！不過門口出現的竟是醉醺醺的工頭。在此同時聽見隔壁203號房傳來淒厲的女聲叫喊。工頭與學徒愣了一下，不過因為是廉價的小旅館，大驚小怪也不至於。工頭在嘔吐後才說他把鑰匙忘在隄防的工地。「還有千斤頂！這樣我回不了家嘍！」學徒沒見過工頭這麼醉。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你女朋友說的啊！嘿嘿，怎麼不讓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啊！」工頭對於學徒寡言背後的冷淡氣氛很是在意。這與他初老的沮喪感鏈結在一起了。
「女朋友？我沒有女朋友啊？」學徒認真的回想了一下。
「我打電話到你家，一個女生接的電話，她說的啊！不是你女朋友，不然是鬼？」工頭嚷嚷。
「初次見面，不，嚴格說來是第二次見面了。請多指教。」瑪莉珍說。
「哇！你女朋友有黃疸呀？」工頭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