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襲人。花盜人。

其一
一旦停止了風，氣溫就昇了上來。似乎又錯過了出遊的機會，而夏天開始恢復意識。剛剛從城裡返回關渡，經過文林路買了幾盆蕨類。經驗告訴我它們遲早會被我種死，我也如舊麻木不仁。
慨嘆不再年輕之外，另一種訝異是，漸漸能夠毫無敏感度的面對外界。這代表的除了精神與反省能力的稀薄，也包括可謂無恥的勇敢與坦然。愈益明確的知道自身的位置與限度，如無意外，大概也能推知餘生可能的沖積扇範圍。以此前提，近來的悠悠晃晃都還在自己容許的頹敗之內。
不過自己的生命經驗並不能解釋別人的生命經驗。下午聞見一位久違的朋友的消息，隱藏近年的秘辛揭盅，震撼不已。雖仍有同情同理心，卻已沒有眼淚了。不再年輕的壞處之一。

其二
幾日前去找張同學玩耍，之前他來看我展覽的歸程摔車，右臂骨折的開刀傷口已然拆去紗布繃帶。展示著沒有縫線而密合著的10公分左右的傷痕，說什麼「用力按可以摸得到鋼釘喔。」之類的。真是笨蛋。
雖不算是自豪的意思，他也頗不可置信的發現30未滿的自己周身已有5次動刀經驗。小至童年時縫合下巴裂傷，大至當兵時被大砲碾過──不過這一點他還算是自豪。
我騎車載著他去圖書館還書。逾期1日，館員說要1週間後才能再借閱，他狀似惋惜不已。自5樓搭電梯而下，站在樓下廣場，先是討論一番待會兒去哪晃蕩，之後扯到他最近借閱的村上龍的「希望之國」多好看云云，於是感嘆起來「啊∼∼！我去圖書館還書，還想再借，結果你知道嗎？櫃台小姐竟然說，逾期還書要再隔1禮拜才能再借書。我不知道有這規矩⋯⋯」
我訝然看著他「⋯⋯你講得我剛剛好像不在場一樣！」
他面露驚奇尷尬之色。他真忘記了這是5分鐘前我與他共同經驗的事件。
忘性如此之好的人，我只能跟他說：你能忘記，是福氣⋯⋯

繡花
一朵血
在容器之外
感受清涼幻雨
上昇

在腐敗的過程裡
思念也曾想過要回頭

被倒敘句法欺瞞
我容忍生命的正面意義
比杜鵑早謝了

冰河的起點竟然是你丟棄的煙蒂
在放屁之前我確實的想過三遍
他收不到任何信件因為他已不是他
回家自己吃自己最新鮮

回復原來尺寸，甚而更縮
在冬眠之前做愛，世紀無疾而終
決心閉上了眼睛，放任太陽逆行

這就是限度嗎？
種瓜得瓜，土壤凝視著你
你凝視著那纖細的破碎聲音
失敗有其旋律

本能行使批評與愚昧
在臉上刺青一只眼睛，為了看得更清楚
確實如此

唱歌的人讓內部與聽者的內部相聯繫
傳說，遙遠的國度，或潮溼的肛門
這是初夏的夜晚

我在他的好意裡播種，看見抽芽與開花
多年生草本，多年以後
像是好天氣，永遠歡迎風暴

在底限，攀住底限
揀選零錢換取資格，據說蠶絲來自繭

在抽格之後，那青年怎麼了？

他使用銀叉，刮著瓷盤，然後呢？
為何我的花園充滿蝨子與血？

我有時多心
那些b級電影的演員如今哪裡去了？
他們依然仁慈的尖叫著嗎？

在入夢之際說話，讓它留在人世
水果散發甜味
黑暗的房間正在腐爛

他坐在路邊訴說悲哀的事情
為何是路邊？夢並沒有回答
這季節已羞於開花

醒來看見天花板滉漾水光
今日的身份是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