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今天我看著圍籬內拆卸下來的硬體道具，想著「起碼可以用三種心情各寫一篇什麼東西」，但「拿這樣的內容來寫《本屋0"99"》實在有點諷刺」。怎麼樣呢？這只不過是我的工作場域，那些道具花多少錢多少時間做了又拆干我什麼事？木板一疊疊老老實實躺在我的眼前，這一切都是真的，只是都不是我的。

「...如果真能完全看透一個人，必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所有。我這麼想。世界是如此真實，以至於我們連『自己』都不能理解、無法拒絕。遑論擁有。...」

看著他盛氣凌人，依我的個性很難不被惹毛，但總是深呼吸一口氣又耐著性子繼續講著，反正講不了多久。雖然心知肚明自己的單純，卻老是張牙舞爪，劈頭就是毫不客氣的態度。一方面據說能維持這種關係是因為「還算看得起我」，一方面我卻老是覺得這人對誰都比對我客氣，讓我懷疑自己像個訓獸師。這付虛張聲勢的樣態，是與生俱來或是後天形成的防護罩，雖好奇但也問不出口。

「...我太知道了（因為我也是這麼過法）。自己先說總強過被別人扯破－又或者可以把真的說成假的，模糊焦點。這是一種習慣、一種態度、一種生活方式、一種防禦機制。好比說每當我說多一句稍稍靠近彼此的話時你不答腔，這也是。...」

也是真的，只是仍然不是我的（為了不要失去我們索性選擇不要擁有，是這樣嗎？）。我只能選擇每天用相機記錄拆卸進度，心底預期但可能不會發生的那些，在背後流傳關於虛張聲勢的謊言。這是擁有所要付出的代價。

我一定說過這個故事。小時候代表班上在全校面前說故事，稿子是寫好的。為了避免忘詞，每天上學前都要背給媽媽聽一遍，直至滾瓜爛熟。上台當天我向錄音機般讓字句從口中吐出，包含抑揚頓挫，不必經過大腦。回過神來，故事已說了一半，我卻渾然不知自己講到哪了。老師急忙上前提醒，聽見關鍵台詞的我，不慌不忙地繼續完成任務。這對我來說是異常反應，因為二十年前的這孩子臉皮奇薄又愛哭，這事卻當天就被自己傳為笑談，想來早有不會說故事的自知之明。

當然也不是今天才知道的，更精確的話應該說總算搞懂自己到底為什麼難相處。認識了好久的朋友大嘆「原來你脾氣這麼差」其來有自，在不熟的人面前我並不常表現出自己的固執。在其他人都已經無法忍受時，我通常是最氣定神閒的那一個，偶爾會聽見別人說「你怎麼還可以這麼正面思考」之類的評語，要真講起來搞不好是因為這一切與我無關。我沒說錯，只要換個角度，大部分的事情其實都與自己無關。到底我其實是頗自私又沒責任心的人。

我喜歡坐在離職同事的位置上辦公。

我猜這段對話令人似曾相識，不過保證不是抄來的，而是突然跳進我腦袋裡，一種據說可稱為「靈感」的東西。我再猜，有很大的可能，這整篇文章都會有點要死不活的調調（如果沒有想像中明顯，是因為我警告自己不要太過分）。

我在做報告。
一開始對這報告簡直毫無頭緒。

每日及時更新的某份報表，若是沒有另行存檔，之後要用可是一點蛛絲馬跡都找不到。

有時候我以為自己沒有過去（或者是，那種急於切斷與過去的任何連結的人）。每到一個新環境就巴不得重新建立起一個世界；每換一間學校、每搬一次家、每丟一批垃圾。

翻開留存紙本後就不怎麼閱讀的資料夾，我嘗試找出可用的數字，謄入新的表格中。數字之後還有數字，我總能想出更多待分析的組合，卻對繁複的過程（只為了一兩個結果）感到不耐。

我像試圖拼湊玻璃碎片的傻瓜，殊不知世上沒有天衣無縫這回事。每回看到故事裡失去記憶而惶惶不安的主角，總想揣測若換成了自己，反應又是如何？不只一次我提起對於過往記憶的耽溺（這該死的毛病把我害慘了），在雲淡風輕的同時伴隨著不想再提的尷尬；或是欲言又止的姿態裡有一吐為快的掙扎？

沒有了熱情，一切都失去意義。我不知道是哪一件事情讓我崩解，哪一件才是最後一根稻草（如果我是驢子，事情會比較簡單嗎）？日常生活中所有的事物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但是我全身不對勁。

其實沒發生什麼事（這點跟現實倒是挺一致的）只是收到了一個在現實生活中不可能出現的訊息，我不可置信到即使頓時間俗氣地感到幸福滿溢仍瞬間從夢中清醒（明明睡眠不足），並且對於夢境的不真實性毫無惋惜之意。相較之下，曾經出現過那一、兩回（僅只是一兩回而已）宛若日常生活的交集畫面反而更令我在意－即使內容早已不復記憶。

（所以說其實我記性並不是真的那麼好，這代表著煩惱也不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