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7,2005
之二十
程玲跟靜惠的重逢很巧妙,我的第一個反應是「這未免也太巧了吧」。不過這世界說小不小,說大還真不大,就像「六度分離」(註)理論那樣。大部分的交情都是階段性的,分開後可能再也不會有任何聯繫﹔但有少部分只能說緣分未盡,一直以為也許只能空想著對方「還唸書嗎?去工作了嗎?結婚了嗎?」,但誰知道不會像她們兩個一樣,隔了將近二十年還有重逢的機會,而且「一個下午茶的時間,讓他們趕上了二十年的交情」(p.23)。
好朋友有很多種,有的是很像的,興趣、個性、思考邏輯都很類似﹔有些則是南轅北轍,而且這些衝突點正是友情維繫的力量。這兩個女生正是這種典型。有些人就算常常見面也話不投機半句多,有的不知道幾百年才碰一次面卻可以聊得盡興,好像中間那些空檔都不存在,不要不相信,有些友情確實固若磐石。
作者形容程玲「漂亮、熱情、大聲、開朗、生活粗枝大葉,打扮卻非常細心。」(p.22),她會因為看到問卷上有一個跟她國中同學同名同姓的人而打電話給對方,這是她的率直之處。很多人可能看到了名字,想「這人搞不好就是那某某某」,但看過也就算了。
很多時候,程玲是靜惠的愛情導師。她從一開始就說徐凱「拜託,誰都看的出來!妳以為他真的喜歡這種電影?準是來躲女人的!」(p.26)
我們不知道徐凱是真的喜歡薇諾娜瑞德還是來躲誰的,但程玲第一眼就看的出來徐凱跟她是同一種人。她雖然給了靜惠很多意見,但我不認為靜惠最後做的決定是因為受到了程玲的影響,否則她早就可以提分手也不必弄成那個樣子。
「臨走前,她們一起去洗手間。靜惠先沖水,蓋掉自己小解的聲音。程玲卻直接了當的開始。隔著牆,程玲的聲音大得連靜惠都覺得尷尬。」(p.23)
要認真一點的話這段很有得挑的。國內的洗手間絕大部分都還是男女分設,像《艾莉的異想世界》裡面那種不分性別的洗手間真的非常非常少(這樣的洗手間為這齣影集製造很多戲劇效果)。這段敘述主要當然是強調靜惠是多麼多麼的「受到世俗眼光的牽制」。但該怎麼說呢?我個人在公共廁所遇到如廁前先沖水的使用者,機率簡直是趨近於零。當然我不會注意別人是怎麼如廁的,但是印象中真的很少有人一關了門就先沖水。這種行為我知道,但是從來沒做過,也很少遇過別人這麼做。男廁所小解的地方連門都沒有,女生在如廁前要先沖水竟然只是為了蓋過如廁的聲音?這實在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有什麼好尷尬的呢?
靜惠跟程玲的差別所以在此。
註:請參考此網址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exdiary/3/4034580/20031001163614/
之二十一
人,實在是很奇妙的一種動物。一般的動物遇到同一種情況,都會出現同樣的反應-不管是先天的本能或是後天的學習。人就不一樣,相同的情況會作出不同的選擇。我一直記得蜜雪兒菲佛演過的《危險遊戲》(Dangerous Mind),她飾演一位教導一班所謂「頑劣學生」的老師。劇中她為了吸引學生注意,在黑板上寫下"We choose to die."這個句子,詢問學生「哪一個字最有力量?」一開始學生回答die,但答案是choose。
選擇,讓每個人都不同,就像哈利波特選擇不要去史萊哲林那樣。
靜惠無法忍受和其他女人共享徐凱,所以她選擇離開﹔周勝雄選擇只看見跟他在一起的程玲,最後他們結婚了。這確實對習慣於一般道德規範的人來說很諷刺,因為無法忍受不忠的結果是自己傷心又孤單一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卻可以獲得「幸福」(有人可能不覺得這有什麼幸福,但只要當事者高興就好)。
周勝雄,新竹科學園區的工程師。這個工作地點和職業代表著他有一定的學歷和收入,就世俗條件來說相當不錯,絕不是非得要倚著程玲否則沒人要的人。但是,唉,愛。
我不想說太多「愛到卡慘死」這一類的廢話,而且對這種人我是既不同情也不想叫他放手。只不過這種人還真的滿多的,周勝雄算是比較樂觀(阿Q吧),想的開就好﹔想不開的輕者意志消沉,嚴重點的跑去輕生浪費社會成本。靜惠從「真實鏡子」裡看到的,不是別的,正是程玲跟周勝雄,這一對情況類似,性別相反,卻得到「正面」結果的朋友。
周勝雄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麼「豁達」,他對靜惠訴說自己的心理變化,平靜中聽見麻木的傷口。
「一開始我也很痛苦,我們不在一起的晚上,我明明知道她跟別人在一起,我整晚都睡不著,我會想去找她,甚至想抓到她。」
當靜惠問他「真的能什麼都不去想」的時候,他回答
「只要練習,你什麼都能!」
靜惠一邊聽一邊問一邊思考自己的定位,她無法完全體會(完全無法體會?)周勝雄的決定,認為自己給了徐凱「專心的愛」,周勝雄卻說
「你能給她最珍貴的東西不是愛,是自由。」(p.285~287)
老實說我很想拍拍周勝雄的肩膀說「你真是個幸運的好人」。雖然他聽起來很慘,但是在愛情中當好人,下場通常都比他還慘。我也能想像周勝雄輕輕搖搖頭,說最珍貴的東西是「自由」的表情。無論如何,應該是帶著微笑的吧。
在舞台劇《Art》裡,有一句台詞說「如果他一直說『只要你高興就好』,表示他其實根本不關心你。」
但那其實是努力壓抑住因愛意產生的佔有慾,輕描淡寫的送對方一個自由。
之二十二
這雖然是一個愛情故事,但我很想提起一個人,阿金。
大部分的人很幸運,可以健健康康的過日子。比較小的時候會覺得這好像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慢慢會發現,能夠這樣活著實在…該怎麼說?「要感謝的人太多,還是謝天吧。」
阿金,這樣一個角色,是靜惠跟徐凱關係的緩衝,也讓這個故事不那麼一般。他年輕、勇敢、樂觀、自信、懂事,好棒的一個男孩子,就因為這麼棒,更讓人心疼。我無法不帶任何感情的描述或分析他,因為跟其他的角色一樣,他們都以不同的面貌生活在我們週遭。
他從小就在孤兒院長大,不喜歡跟其他人交談。也只有靜惠這樣一個有耐心又用心的女孩,可以慢慢溶化他的冷漠外表。不管是誰都需要被關心被重視。他為什麼在孤兒院生活我們不知道,可能是因為父母遇到了不幸、也許是為了某些原因無法養育他(我推測是後者,比較容易讓他對人產生不信任感)。在這樣的環境長大,讓他比同年齡的孩子懂事,雖然是個粗枝大葉的男孩子,卻也有難得的細心。對於「靜惠姊」,他有濃濃的手足之情和感謝的心。
程玲問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孩的時候,他說
「要像靜惠姊這麼漂亮的,還要像靜惠姊對我這麼好的。我這麼好,當然要找一個好的才配得上我。」(p.197~198)
世界就從來不是公平的,這麼好的男孩子,卻成為慘烈的戰場。故事最後沒有提到他到底怎麼樣了,但我寧可相信書中斷斷續續透露的訊息,所以最後應該是康復了吧。肝癌…這麼年輕,實在很難以相信。
肝癌主要發生在亞洲地區,多由慢性B型肝炎轉發。男性的發病率約3.5倍於女性,發病高峰年齡層為45~70歲。因為發病初期幾乎完全沒有徵狀,所以等到發現的時候通常都很嚴重了。
阿金對靜惠的重要性徐凱完全明白,所以最後他們分手,徐凱在電話裡說
「靜惠,我們的愛有好大的責任,對你,對阿金,你知道我玩慣了,這種責任我從來沒有經歷過,我怕了,所以想逃…」(p.311)
他們三個都是幸運的吧。靜惠有阿金這樣一個勇敢又懂事的弟弟,阿金有靜惠這麼愛他的姊姊,連徐凱都因為阿金,進行了他的「第一場革命」。為什麼讀者都相信徐凱是愛著靜惠的?因為如果不是這樣,他不會買相關書籍研究、不會在半夜起來拍痰、不會帶著阿金去網咖、不會在他們吵架之後還抽空去看他、不會任憑阿金吐在自己身上…
徐凱真的努力過,雖然不算成功,但起碼沒有失敗。
對於那些醫院場景的描寫,想必勾起了很多家屬和親友的記憶。不管最後你曾經照顧過的或者探視過的人以什麼方式離開那張病床,他們必定慶幸在最脆弱的時候曾經有你。
愛,永遠是最完美的止痛劑。
之二十三
不知道靜惠結婚了沒有。
我這麼問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只是她跟徐凱第一次晚餐的時候,徐凱問過她同樣的問題(p.36)。靜惠雖然看起來「靜」又「惠」,不過據我所知,有家庭的人會因為非工作的原因在外面跟別的異性單獨晚餐的機率滿低的。
對啊,不知道靜惠現在結婚了沒有。
現在大家都知道,條件好的人不一定會結婚,也不一定結的了婚﹔也不一定什麼樣個性的人就一定會結婚,或一定不會結婚。搞不好像徐凱那樣總是讓人感覺心定不下來的人,現在已經組成了新的家庭。
每隔一段時間讀者就會開始討論如果《61×57》拍成連續劇(那是因為常常聽到風吹草動),該由誰來演好。我自己總是覺得不該找已經成名的演員,那跟演技無關,有的演員可以詮釋各種角色讓大家心服口服,不過,靜惠具有一種很鮮明的形象,很具體、很貼近我們的生活,我有時候都覺得身邊一大堆姊妹都足夠資格去演她,但所謂的「知名演員」…。這一小段純屬牢騷,其實標準很簡單,能把自己的長相化妝成跟小艾琳一樣就結了。
雷諾瓦( Pierre-Auguste Renoir 1841-1919 ),法國相當知名的印象派畫家。除了晚期結婚生子後畫出許多「徐凱喜歡的裸女」以外,最常為人提到的,大概還有《彈鋼琴的少女》、《煎餅磨坊》等,《小艾琳》 (Little Irene)這幅畫原名《Portrait of Mademoiselle Irene Cahen d`Anvers》(康達維斯小姐的畫像),完成於1880年,尺寸啊…我很想直接說「當然是61×57平方公分」,可惜其實不是。這問題很多讀者問過了,因為換算的關係,實際上大小應該是65×54平方公分。
我們當然不知道作者為什麼要用這幅畫作為一本小說的象徵,這其實是很有想像空間的一部分,所以還是不要討論。不過仔細看看小艾琳的長相,其實不很像一般見到的西方人那樣,具有深深的眼窩和高挺的鼻樑(並不是說她的鼻子不挺,而是不那麼有稜有角)﹔柔和的五官和眼神反而有著東方的溫順-但是你完全看不出來她在想什麼。繁體版的封面寫著
「Irene是1880年一名8歲的法國女孩/靜惠是2000年一名32歲的台北女子/他們有相同的故事…」
其實我本來不知道這個憂鬱的八歲女生到底跟靜惠有什麼「相同的故事」,不過在靜惠躲在樓梯間看到徐凱跟那個女人後,開始回去過自己的生活,每天聽廣播。
「她聽著DJ念著點歌人給對方的話,覺得每個人的故事都一樣,她的沒什麼不同…世上只有一個故事,她很高興自己正在體驗那個故事。」(p.223~224)
(待續)
之二十四
「林靜惠是一個平凡的女子。她在一個中產階級家庭長大,父親是公務員,母親是老師。家在台南,她一直到大學才離家。」(p.1)
這幾句描述,簡單的把林靜惠這個人帶入一種分類,中產階級、背景單純、乖巧平凡。事實上很多所謂「老師的小孩」,並不是很乖巧的(我不是說「不乖」,而是想說父母是老師並不代表小孩一定會像林靜惠那個樣子)。之前提過,「分類」是作者擅長的寫作方式,利用刻板印象強化人物特質,讓讀者容易進入狀況。
林靜惠有多平凡呢?相貌中等、成績中等、成就中等,話雖是這麼說,其實她已經強過很多人了。家庭幸福,可以出國留學…只是最後爸爸還是「拍拍她的肩膀說」
「學業完成,可以找個對象了。」(p.1)
那時候大概是民國八十五年左右。其實民國幾年都無所謂,每個年頭都有這樣的父母,只是比例的多寡不同。我自己不能理解的原因是,好不容易唸完了書,怎麼就要去嫁人了呢。一定有很多理由可以反駁我,但不重要。有的人可能把父母的叨念當成耳邊風,但靜惠絕不是,這兩句話
「隱隱觸到靜惠的痛處,她感覺魚骨卡在喉間,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p.1~2)
這個痛處是什麼?照故事的敘述,靜惠在去唸書之前遇到黃明正。這個痛處是黃明正嗎?是這樣沒頭沒尾的戀情?是父母終究要她嫁人?是她苦於尋覓真正的愛情?
「從小到大,她給人的感覺是很聽話,而在她成長的年代,聽話的基本要求是感情空白。」(p.2)
是啊,但是要求歸要求,其實還是跟環境和個性的關係大的多。她本來就是個性比較不外向(也不能說她內向),不喜歡引人注意。高中念的是女校(家齊女中),雖然還是有很多念女校的學生在校外交友廣闊,不過大部分的女校學生其實沒有什麼機會跟外校同學交流﹔這可能跟是不是有補習(不過靜惠那時候補教界的發展還沒有那麼龐大)、參加什麼樣的社團、有沒有跟人緣很好的同學是好朋友有關係。但是大部分的人還是誰也沒認識的就畢業了。其實不認識什麼新同學或異性,生活還不就是那樣過著,所以就這樣一年過一年,等到被週遭的人「關切」的時候,才發現已經到了「大家認為你該戀愛(結婚)的年齡」。
有些人左耳進右耳出,有些人就會放在心上。但這其實是自己選擇的,不管是不是那麼心甘情願。靜惠的痛處也許就在於當初為什麼太聽話了也說不定。不過這樣說起來就很像
「我和我的同儕,如今最後悔的都是我們太乖。當我講「我的同儕」,並不是指我的同學或朋友,而是所有在八0年代按步就班成長的人。我們通過傳統的聯考制度,大學畢業後忙著補托福,在美國拿到學位後留下來找頭路,如今回到台灣覺得本地電視節目都很低俗。我們,選擇了一條中產階級的路、效忠了最中產階級的價值、如今在社會上佔著最中產階級的位置。」(註)
抱怨歸抱怨,最後不會有任何人改變。
註:《五年級的悔恨》,王文華,原載於《聯合副刊》2002/06/27
之二十五
確實沒有誰會真的改變。每次靜惠跟徐凱不愉快或徐凱突然不見了,下一段的開頭一定是「她又回到以前的生活」:
「回到家,跳進浴室,打開蓮蓬頭。她刻意用冷水衝(原作印刷錯誤),逼走所有慵懶的念頭。洗完澡,坐在床上,輕鬆自在,又有了那種沒有負債、不怕催款的安寧。
在捷運車上她想,這樣也好,我可以一直這樣過下去。」(p.108)
「她又回到一個人的生活,那種徐凱還沒出現前、多年來她認定的美好生活。早睡、早起、…出門、進捷運站、…被想趕在車門關閉前衝上車的人撞到、...對店員『需要袋子嗎』的問題說『要』…、…、…」(p.224~225)
這一段很有畫面,節奏快而緊湊,又顯示出靜惠一天的生活其實有多公式化。我提出這一句來討論
「對店員『需要袋子嗎』的問題說『要』」
這很顯然是有時效性的句子,因為現在便利商店的店員是幾乎不可能主動問客人是不是需要袋子了。雖然故事擺明了是發生在2000年,不過大多數在閱讀的時候不會產生什麼影響,只有看到這個句子,才會在腦子裡突然浮現「啊~那是還沒有實行塑膠袋要收費的時候寫的呢。」看起來是很無關緊要,但是閱讀的時機對故事本身的解讀還是會有影響的。像是故事發生的那一年正好是總統大選,那樣的候選人組合和選情,現在都已經成為歷史了。
我一開始看到「對店員『需要袋子嗎』的問題說『要』」這個句子,其實心情很複雜。因為前幾頁才是靜惠躲在徐凱家的樓梯間那一幕,再來是阿金病了,氛圍十分低落﹔接著看到靜惠這樣回到以前一個人的生活,又覺得「日子總還是要過的」﹔可是看到這句話卻忍不住愣了一下,因為我一直以為依照作者的分類方式,靜惠應該是屬於會說「不要」的那一種人。後來想想也對,凡事要求精準迅速的林靜惠,可能現在還是寧可每天花一塊錢,也要買個塑膠袋來裝的人。我不是說她有錢,而是那種「寧可」的態度。
另一個拿來做分類的,應該是他們那一年「投給誰」。依照靜惠的背景,她很可能是個眷村小孩(程玲是她國中同學,應該住得很近),我不想多扯政治性議題,只是投給宋先生、連先生或陳先生代表什麼意思大家都知道。徐凱跟靜惠支持同一個候選人,程玲跟周勝雄選的卻是不同人。有的夫妻或情侶是無法接受這一點的喔,以前還會看到新聞報導,因為支持的候選人不同而搞得全家雞犬不寧的。聽來可能很無聊,不過有的人的政治理念就是這麼堅定,當兩個人都很堅持的時候,衝突自然會發生,會很希望對方跟自己可以支持一樣的人,但他們兩個不是很在意。靜惠後來跟徐凱快走不下去,聽到程玲提起許信良的時候,還笑笑的說
「許信良……去年我們都投宋楚瑜呢……」(p.301)
「革命情感」如此可見一班。
之二十六
很多讀者(尤其是女性)常反應覺得自己「好像靜惠」,不只是自己像靜惠,甚至曾經愛過的那個人就像徐凱-戀愛時處處都是驚喜,但是分手的原因又是那麼傷心。
倒從來沒聽哪個人說自己像徐凱的。
原因只有天知道,不過可以猜猜。也許像徐凱這樣的人是不看《61×57》的,他們只喜歡《哈拉猛男秀》這一類的片子(p.63);或者因為看起來徐凱有錯在先,承認了怕挨罵。作者一直強調靜惠是平凡的,徐凱則顯得特殊。不管是長相、經歷、個性…徐凱都讓人覺得「很不一樣」。這是由靜惠的角度看的,在徐凱的眼中,靜惠跟他以前接觸過的女孩子也大不相同,所以最後他說愛上靜惠是他的「第一場革命」(p.311)。
愛情可以發生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對象不受任何限制。其實不盡然是,很多時候還是要考慮現實面,不管是經濟能力家世背景身材長相…。我們都知道愛情並不是那麼沒有限制的,但有時候就是想不顧一切的「去.戀.愛」。就因為大部分的人還是只能用「想」的,這本書才打動了一些人,有些是回想起自己不顧一切的愛情,有些則置身其中,不管把自己當作誰,愛一次。
這樣說其實有一點怪。因為市面上可以看到的,封面畫著大眼睛女生的那些言情小說的閱讀群眾,正是喜歡藉由小說內容進行想像的一種。我不是要把這兩種作品分出高低,而是本質上確有不同。言情小說骨幹大同小異,內容則在此基礎下充滿「想像空間」(誰能解釋一下為什麼台灣有那麼多英俊瀟灑多金單身又風流倜儻的總裁?)(註)。我是有「閱讀偏頗」的人,這一類小說比較沒有翻閱的興致,不過因為工作關係常常接觸,多少會把封底的劇情簡介掃過一遍。若將自己放入故事中,便可以在閱讀中讓想像得到滿足。但是《61×57》則不同。主角沒有夢幻的名字和過於顯赫的家世,劇情相當生活化(我本來想寫「極度生活化」,但其實過這種生活的人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多)﹔最重要的是很具體。具體到連生辰八字都寫出來。
據作者自己說他不了解星座,靜惠跟徐凱的生日是隨意寫的。看來果然是。照書裡面徐凱是61年1月16號早上6點在台北市生的,命盤排出來太陽、月亮、上升、水星都在魔羯,真是怎麼看也不像。最像的是金星在水瓶座,說好聽叫「博愛」,難聽點就是「花心」。據說當一個作家在設定人物的時候,個性會隨著落筆時的八字決定。這很玄,也沒有任何根據,純粹好玩而已。靜惠的星盤更妙,太陽跟水星都在水瓶座、月亮在天蠍、上升在牡羊,金星太神奇了,落在射手座!這麼多星星和宮位,多少有幾個像的,我們不深入討論以免偏離主題。只是當命盤的網頁開出來以後,其中的衝突和相似點還挺令人玩味的呢。
註:可參考《言情小說完全大解析》;Love.拉芙/著;大峽谷出版社,2003年11月。
之二十七
占卜命理說說可以,好玩罷了,再扯上「姓名學」就太誇張。但是角色的名字很有意思。這也是我以前寫過的一小篇留言,沒留底,不知道哪去了。
一般人都在「還不知道以後會長成什麼德性」的時候就有了自己的名字(以後再改的不算),但小說就不同。名字可以加強讀者對人物的想像。像是《蛋白質女孩2》,具有目前社會「限量愛情觀點」的女人叫佳佳,即知即行快樂至上的女人叫寶琳娜。除了方便押韻,佳佳聽起來擁有孫燕姿的俏麗短髮,寶琳娜的髮型八成是田麗的大波浪。
先說說林靜惠。
這名字都滿常出現在女孩子的名字裡的,我甚至就認識同音不同字的人,但還不到滿街都是的地步。書一開頭就強調靜惠「很平凡」,所以給了她一個大姓﹔個性隨和意見不多所以是「靜」﹔獨立不喜歡麻煩別人所以是「惠(慧)」。所以我老說靜惠又「靜」又「惠」,人如其名。
再來是程玲。
「玲」字不算太特殊,但她的姓氏比較少。兩個字的名字一般都被人連名帶姓的叫。總不能「玲」啊「玲」的,這麼叫大概會被程玲轟到月球上去。之前我推測靜惠和程玲這兩個國中同學可能是眷村小孩,跟省籍問題無關。只是靜惠的父親是公務員、家裡使用的語言、加上這兩個人的名字(名字的取法確實跟成長背景有關),還有很重要的一點,眷村小孩滿有革命情感的。我不是說別人就不怎麼樣(我自己也不是眷村小孩),但是那是一個很特殊的成長環境,光看有多少騙子和小說用眷村當背景就知道了。
台灣取單名的人比例上其實還是滿少的,通常一整個班上取單名的同學不會超過三個,但這本書裡面有姓名的人出現不到十個,就有兩個人是單名,而且都是重要角色,除了程玲,還有徐凱。
要說名字很特別,用的也都是很一般的姓和字。「程玲」念起來就是很乾脆的一個名字,「徐凱」聽起來也頗有氣質。兩個字給人感覺輕快俐落,有的作家取名字是翻字典,像亂數表一樣翻到哪個算哪個,不過作者寫作「每一個看似自然的環節都是仔細研究過的結果」,當然不是說這些名字都是算筆劃算出來的,但為了維持寫作的節奏感,有意無意還是經過一些推敲吧。
周勝雄、邱志德、黃明正,這是另外三個曾以全名出現在書中的人物。他們有很一般的特點,跟林靜惠一樣是「平凡人」,所以用了中規中矩的姓和名字。作者是不是刻意以單名突顯徐凱和程玲這兩個不同的典型我不知道,但是這些角色的名字確實幫讀者更容易親近故事內容。書和現實生活的不同就在這裡,你永遠不用擔心那個名字的背後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名字只是個符號,但跟條碼一樣,沒有則無從辨識。
之二十八
靜惠徐凱兩個人的這場戀愛,很不一般,也很一般。我們之前曾經提過幾首穿插在小說裡的歌曲。這故事充滿著各種流行音樂、電影、廣告,不只是《Vienna》或Macy Grey的《I try》而已。
在這部小說裡還有陳綺貞的《告訴我》(靜惠會唱,p.95)
告訴我
你不是真的離開我
你也不願這樣的夜裡
把難過留給我
告訴我
你不是真的離開我
你是要懲罰我的愛讓你失去自由
告訴我﹒﹒﹒
被歸類在「悲傷的那一類」﹔回程聽《It must be love》(p.99),終於不悲傷了呢,她想。
靜惠跟程玲一起去聽莫文蔚演唱會的時候,打手機給徐凱,要他聽的是《忽然之間》(p.254)
我明白
太放不開你的愛
太熟悉你的關懷
分不開
想你算是安慰還是悲哀
而現在
就算時針都停擺
就算生命像塵埃
分不開
我們也許反而更相信愛
從東京回來以後,靜惠到徐凱家過夜,醒來時收音機播的是張惠妹的《灰姑娘》(p.195)。
我也以為靜惠是不會按「重複鍵」的人,但是她有一種堅持和執著,一種不管什麼事都要徹底的決心。
他們兩個因為電影文案認識-
Sometimes, the only way to stay sane is go a little crazy.
《女生向前走》
整本書裡也充斥著電影。第三次約會,徐凱借了場地放《愛情的盡頭》給靜惠看,靜惠雖然想看這部電影,但是更精采的劇情都在徐凱身上。(p.73 )當然還有一部電影絕不會遺漏-《征服情海》,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搶著說台詞(p.95)﹔徐凱想當"Jerry Maguire",還是個《星際大戰》迷,靜惠則最愛艾莉西亞席薇史東的《獨領風騷》。
在忠孝敦化捷運站的男廁裡,有縮小的電影海報(我沒進去過,是明信片嗎?)徐凱拉著靜惠進去看勞勃瑞福和蜜雪兒菲佛的《因為你愛過我》,文案是
Every day we have, is one more than we deserve.
徐凱說自己喜歡《哈拉猛男秀》那一類的電影,但也看過《辛德勒的名單》,
「還法文配音,聽都聽不懂,哭都哭錯地方。」(p.147)
兩個人談到電影,提起了伊山霍克跟茱莉蝶兒的《愛在黎明破曉時》,兩個人還打賭男女主角最後有沒有做「那件事」。真不知道該說那導演是太含蓄還是太不含蓄了。
每一段愛情故事都精采的可以在螢幕上演,每一段愛情也總有適合的歌曲能夠表達,這些元素讓書的內容變的更真實。有一個段落描寫的很有味道-
老闆要林靜惠的手機號碼,她第一次順口說出的是徐凱的。
下班後心不在焉的走在街上,在櫥窗前聽見孫燕姿的《和平》
愛是固執的
我只要在兵荒馬亂中找到和平
和平對待你
不掉淚是因為好多事還要努力
走進自助餐吃飯,聽見餐廳阿姨的手機鈴聲跟徐凱一樣就再也吃不下…(p.228~229)
莫過於如此了。
之二十九
「《杜蘭朵公主》中最後那個陌生人的名字叫什麼?」大概可以名列「《61×57》常見問題集(FAQ)」中的前幾名。其他的幾個常見問題大概有
「賣『真實鏡子』的店地址在哪裡?」
「靜惠和徐凱最後有沒有在一起?」
「Remember Me這款香水還買的到嗎?」
「你(指作者)就是徐凱嗎?」
「S是誰?」
「什麼時候會改編成電視劇(或電影)上映/由誰主演?」
諸如此類,其實讀者本來就會有很多問題,這是因為喜歡作品才會有的事,「有討論總比沒討論好」,連被批評都可以一笑置之(這是作家的必備要件),問問題更不算什麼了。
雖然說他們兩個人一開始看的聽的「都是悲傷的東西」,不過在國外看的倒都是愉快的表演節目。台灣的觀眾其實應該都曾經看過《藍人》,幾年前他們曾幫Intel Pentium 4做過廣告,當時我只覺得這三個藍色大光頭挺有趣的,後來聽朋友說,才知道他們是很有名的團體,英文名字就是《Blue Man Group》(註),也說不出他們的表演方式到底該歸在哪一類,很無厘頭又具原創性。
後來他們在時代廣場撞見有人在拍電影,誰演的不知道,兩個人拼死在Suntory的招牌下照相,想必精采度更遠勝劇情吧。
一直想看而沒看成的,是《杜蘭朵公主》。徐凱之前買好了票,但是在《東京事件》發生後,靜惠沒出現(也許徐凱去看了)。後來徐凱又買了一次票,「六月十六號,我們到米蘭約會好不好?」,但三月他們就分手了。耐人尋味,六月時他們會見面嗎?
我沒現場看過這部歌劇,只看過錄影帶。外國人扮中國人的戲,總是誇張又華麗了些。杜蘭朵公主徵婚,卻要求必須回答三個問題,答不出者則必死。
「在黑夜裡有幻影在飄蕩,全世界都在懇求、呼喚它,但這幻影總在白天死去,而夜晚重生。」
「像火一樣旺盛,卻不是火……你若死亡,它就變得冰冷;你若想征服,它就沸騰!」
「你點燃冰塊,但回報你的卻是更多的冰塊!它可以給你自由,也可以讓你為奴,這是什麼?」
卡拉夫這個異鄉客回答出正確答案,本該贏得公主芳心,公主卻極不情願(他是要報復祖先被外族人凌虐而死)﹔卡拉夫看公主不是真心想與他成婚,就說「若隔天清晨之前,公主回答出我的名字,便不必與我成婚,且我願意一死」。隨侍柳兒被捕寧死不說出卡拉夫的本名,讓公主大為震撼。黎明時卡拉夫告訴公主自己的本名,已有就死的準備,公主欣喜若狂,大聲說出「勝負現在才要開始,這個陌生人的名字是──」
最後卡拉夫沒死,他們「過著幸福美滿的日子」,這個名字化解了仇恨,勝過一切。
一定還是有人要問這個問題的。對於愛情,人們永遠充滿了疑問。
註:藍人官方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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