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最近週末的晚上，辦公室裡可以隱約聽見路上有人在唱歌。前幾天忍不住解除保全設定探頭出去瞧瞧，原來就在樓下長廊外。那天我值夜班，晚上八點左右的休息時間不想吃飯，索性待在陽台聽歌。其實我看不見表演者（被廊頂擋住了），只看得見坐在階梯旁聽歌的人，有點想知道他們的樣子，想想還是只要聽就好。當下傳來的正是《Now and Forever》，雖然不及原唱Richard Marx的好聽，但這塊能讓我透氣的小地方仍彷彿產生了微妙的變化，成為更特別的空間。

　　（其實我是看到下面這支MV才知道這首歌就是《賭命鴛鴦》的主題曲，好瘦的亞歷克鮑德溫跟好年輕的金貝辛格啊...兩位已經結婚生子又離婚了呢。那年頭我還是很少進戲院，但靠著《世界電影》，大概都知道哪部是哪部。）

　　當然不只在陽台可以聽見現場音樂，屋頂也行。

　　去年熱鬧到連颱風都來參一腳的的屋頂音樂節，今年又來了。其實原本並沒很想參加（我還是沒在聽獨立音樂，去了總擔心high不起來），但馬念先跟何欣穗的組合實在太難得了，我又正好早班，不聽對不起自己啊！看史丹利在他的摩人blog（他已經這麼紅了我應該不用再放連結了吧）上後悔自己沒去，我就更慶幸自己有去啦哈哈。

　　屋頂不愧是屋頂，開唱前一定要下大雨的啊。我只帶了開水跟雨傘上樓，一附住在附近去倒垃圾的樣子（現場觀眾的組成跟我想像有點落差，感覺都不太像會來聽屋頂的人，年齡層有高一點，穿著也很多人像上班族）。還好開始沒多久之後雨就停了，雨傘也很鐵齒的被我寄放在服務台（特權？），開玩笑，「想當年」我這一屆樂旗隊出隊的時候，再大的雨都會在上場前停止，黃襯衫不是穿假的。總之馬念先上台，一開場就帶來（我總算知道這首歌的來源，沒辦法，太年輕了啊我）七零年代黑人合唱團體「The Stylistics」的名曲《I Can't Give You Anything (But My Love)》。這首歌因為木村代言的Gatsby將其改編為《I Can Give You Gatsby》，詢問度爆增。那天聽馬念先唱，有種「主歌聽過但現在才知道跟副歌原來是同一首啊」的感覺。一開場的band非常精采，Sax、Trombone、Trumpet的聲音都很漂亮。在此貼上原唱版本，讓大家感受一下。

星期五的下午，找到一間還有場次的戲院，待在小小的放映廳裡看《Sex and the City》。

又是一部從電視劇延伸出的電影，沒想到這是我踏進戲院的關鍵理由。其實我並非SATC的忠實觀眾，第四台一再重播，有些集數看過兩三次，有些卻一次也沒看過。為什麼想看電影版呢？為了知道Carrie與Mr.Big到底有沒有修成正果？為了戲裡令人眼花撩亂的霓裳華服？

是，也不完全是。

將近兩個半小時的片長，我慶幸這回沒找朋友一起看。觀眾極少，我坐在靠走道的位置，對著螢幕完全放鬆，完全投入。我知道為何自己是一個很難沉迷於偶像或其他任何喜好的人，因為（不知為何）很清楚只要開始就很容易陷入泥沼。前兩天一位要離職的同事，準備了自己跟很多同事的合照，在背面寫了些文字，分送給這些曾經共事過的人。我從進公司就認識她，幾年下來大概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待同一家店。她寫著對我的觀感，「...很有個性，有點驕傲，有點難相處...現在的妳應該比從前柔軟些了吧？現在的妳有更喜歡自己一點嗎？」

果然是認識幾年的人才會寫出來的句子。我沒有比以前更喜歡自己，但是更了解自己；我比以前更柔軟，但這不代表我的個性變好了。如同我拒絕「沉迷」，這是一種（幾乎像）與生俱來的反應：很開放，但隔著玻璃。

所以我說自己看SATC是好事，在黑暗中盡情拍手、大笑、感傷、淚流滿面，這些事只要身邊坐了認識的人我就沒辦法開始。

（以下涉及劇情，慎入）

很少看小型的舞蹈表演，這應該是我頭一次進實驗劇場。這回安排的演出都是國內與國外的舞者合作，三場的座位均為一般鏡框式，不過正好坐的位置差很多。第一場Double C舞團的《反射》坐在前方很偏右的空位；第二場提爾希‧貝的《焦慮日記》幾乎滿座，所以在最後一排找位置坐下；第三場Christian Rizzo與舞蹈空間，則坐在第一排。都是早班趕過去，每一次都幾乎要遲到。

在第三場找座位的時候，同行的K站在舞台邊，當時台上有一位做保全打扮的舞者背對舞台坐在椅子上，地上和壁面為白色底，布景也已setting好，在我看來，眼神梭巡著座位的K已經融入了舞台，像是表演的一部份。小劇場總是讓人很難分辨台上台下之間的界線。三月下旬我看了同樣是舞蹈春天系列，瑪麗‧書娜舞團帶來改編自希臘神話的《奧菲歐與尤麗蒂茜》，其中一段有一位女舞者將表演擴展至一樓觀眾席，在樓上看著當然覺得有趣，但其實還是一種「舞者從台上跑到台下」的落差。

在我聽見李安受訪時談張愛玲，說「他必須要用畫面傳達的訊息，她可以用文字這麼抽象的方式呈現。」我懂他的意思，但文字真的很抽象嗎？我可能記錯了，不過是不是張愛玲曾經說過？與繪畫、舞蹈相比，文字是最不高明的藝術，正因為它具體地把什麼都寫出來了。我最常抱怨讀小說得花力氣融入故事情境，但這似乎又跟寫作技巧／閱讀門檻沒有直接關聯（搞不好跟寫作技巧呈負相關性），那為什麼總要花個幾頁的時間去適應那個時空，而看電影／看戲的時候卻沒有那種感覺？

就連看舞的時候也不會，或者是燈暗和幕起之間，已經足夠讓所有的感官專注於台前？還記得前幾年看雲門的《竹夢》，忘不了最後那一刻「跳tone」的結尾，真的讓人宛如大夢初醒。看慣國內舞團動輒幾十分鐘的表演，半個月前看雲門2今年度的《春鬥》，雖然不是頭一回欣賞這樣由數個短舞碼組成的節目，還是讓我有不同的感受。

看見站在吧台後的裘德洛，我一直想起金城武。

上網查《重慶森林》的年份，1994，很近，也很遠。近是近在，時至今日每當聽見〈California Dreaming〉還會想起王菲的某個鏡頭；遠則遠在，其實我早已不記得劇情。應該是剛上高中時，連著隔年的《墮落天使》一起租回家看的，兩部片子內容都早就忘光，自此之後除了《東邪西毒》也沒再看過其他的王家衛。

踏進新舞臺之前，心情有點忐忑不安，因為我...怕自己又睡著了。最近極忙，除了例行大小事務和例行的「超急件」之外，幾乎是天天有各種令人無法掌控的意外狀況。儘管體力大量耗損，我卻在無意間將自己的心智隔離在這一切之外，也許換句話說，叫做無心工作。有時候不想上班是一種心情，可能天氣太好該出去玩或太糟不適合思考；有時候不想上班是一種逃避，可能工作遇到瓶頸或是平順到找不出下一步。此時卻正好相反，我在混亂中試圖從容，知道這一切都急不得，儘管排山倒海。

我的體力尚堪負荷，除了有點睡眠不足（因為最近的床邊書太難讀），是心情不在這裡。

跟外面負責賣書的同事打過招呼之後，我早早找到座位，難得坐一樓的位置。新舞臺設計良好，加上規模不大，儘管是後面的位置仍有不錯的視野，嗯，票房很好，幾乎滿座。不意開演前有熟悉身影往最後一排走去，是布拉跟阿常（李建常，此次的燈光設計），看來是要攝影。第一段是《雙人舞》，

不過我也是會不停repeat同一首歌，或者每轉到同樣的電影片段就停下來看的人。

星期六晚上，李安導演帶著他的團隊拿到人稱「最難拿的」金馬獎。亂轉電視，AXN又在播《臥虎藏龍》。當年其實我沒去電影院看這部片子，倒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每年錯過的電影上百部。只是後來儘管第四台一播再播，卻從來不曾定下心來觀賞。也許典禮最後興奮的心情還在，突然很想看看他導的電影，我就從大概是很前面的地方往下看了。

今年一切尚好，唯獨表演看得少。無論任何形式的消費都相同，在預算有限的情況下，只能加倍精打細算。或者說，如何評估哪些節目是寧可省吃儉用也得看的。

真是煞風景的開場白，只是想解釋為何總沒錯過雲門舞集的定期公演。

月底看了《九歌》。這是創團二十週年的作品，難得重演，二話不說就買票了。我是在事後看了《舞動九歌》後方附錄的《九歌》全文，才想起中學國文課本讀過〈國殤〉。欣賞舞作的當下仍然抱著「嗯，這裡的意思應該是...吧，不知道我看懂了沒呀。」的念頭。幾千年前的詩歌，在舞者的呼吸與肢體間，充滿野性與未知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