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J.M.:

還是習慣用這個代稱。雖然你早已不是我所以為的那個J.M.了。我已經很久沒有想起你，很久。偶爾聽到你的消息，我聳聳肩。雲淡風輕，不嘆息，也不可惜。說了多少次，我不是個喜歡回首過去的人（或者，越愛這麼說就表示越放不開？）。

最近又想起你，是個意外。可還記得？我最愛在字裡行間填滿你的語氣，和呼吸？我曾經夢想著成為你說的那個Mr.K從事的行業，後來沒有放棄，只是知道了那一行的無奈與無聊。再有趣的事情如果成了職業，好感度都要打折扣的。最近偶爾有機會寫寫那一類的東西，斟酌文字之際，竟有某種熟悉的感覺觸動神經。

你的某部份在我心上。我以一種毫不科學的想像，看見一條神經從我的心臟，到我的右手掌。我回到喜歡「以同樣標準挑戰（而非模仿）你」的時光，試圖在筆下完成某種過往，並再度為此感到微微的慌張。

（完成的感覺也仍然一樣令人悸動）

然後我才發現，一直以來當我面對紙筆或鍵盤時，如果自覺寫得不順或不夠好，時有八九是因為缺乏某種節奏。我和你的節奏當然早已不同（正如同彼此之間的距離），但曾經做過的練習卻無法擺脫。我畢竟不是一個「普通讀者」，卻沒察覺到你竟然是用這種方式被我記憶著，美麗的記憶內化成一種後天的本能。

你曾經給過的那些體貼，不會再有，但我不曾懷疑過那時的真心誠意，跟那些節奏一起存在我的心底，雖然，雖然一切都非關愛情。

Ring

思念是一種 很玄的東西    如影  隨形
無聲又無息 出沒在心底    轉眼  吞沒我 在 寂 寞 裡
我無力抗拒…

以前歌和歌星沒有現在多，每首歌都記得清清楚楚。這歌是1994年的了，當時那個女生還叫「王靖雯」。

昨天坐捷運的時候，覺得這陣子心中想著很多人。而這些人被記憶的方式、被想起的方式都很微妙。腦海中便浮起這樣的念頭：「思念真是一種奇妙的東西啊。」想想覺得這句話很熟悉，原來已有人唱過了。我無意識的低聲哼起歌，然後彷彿第一次看見歌詞般的感動，竟落淚了。

我想起我的同事。也許是因為我們的回憶不會再增加了，僅有的點點滴滴就這樣無限制的被放大。我每回整到小叮噹的漫畫櫃，都想起他就在那前幾天才買了一套，也許是給他姪子看的吧。最近忙著退書，退到一本跟某名模有關的小說時，又想起當初他是多認真的透過耳mic，給了我們一個讓人又好氣又好笑的陳列意見。偶爾跟不同的同事聊起，原來大家都有特別的記憶。也許不是什麼大事，但每一件都美好，我這才知道什麼叫「永遠活在心中」。

我想起一個老朋友。我們有很多機會可以見面，但都錯過了。「見面」好像總是太過直接，寧可用更輾轉的方式。某些文字、甚至是第三人的傳達。有時候知道他就在不遠處，但我一向認為，如果真有緣分，就算是天涯海角也能遇見。就像幾年前，我竟然在冬山河遇見久未聯繫的高中同學，騎著協力車向我迎面而來。

我想起一個最近會忍不住在意的人：我想起失敗。我想起一切的不確定。我想起所有最壞的打算。我想起只有我才知道的孤寂。我想起放棄。我想起一種曖昧不清。我想起勇氣。我想起情緒被別人牽引的熟悉。我想起曾經。我想起在KTV唱「我願意」。我想起那張下落不明的CD。我想起一種心情。

…特別是夜裡  想你到無 法 呼 吸

又豈止是夜裡而已？

已經不知第幾次錯身而過，我面無表情也不正眼望向你。假裝專心於手邊的工作，腦子裡只想說服自己「沒什麼」。一切都很愉快，除非兩人獨處。只有彼此在同一個空間裡的時候，氣氛簡直凝固到冰點。我找不到什麼可說的，因為不知道你有多介意。那些輕佻的、或者不知輕重的玩笑，只在大夥都在的時候，才能連珠砲似的伶牙俐齒。

你也一樣吧，雖然我猜想原因不同。我是沒有秘密也不怕被刺探的。恨透了拐彎抹角、恨透了猜測（雖然某些時刻，猜測是必要的）。但你不需要花力氣「知道」我，因為沒有必要。沒有人會隨便想「知道」誰。

（「相見恨晚」，第一次發現我也適用。）

我刻意保持的距離，連自己都覺得多此一舉－如果不是自己覺得「有什麼」，又有什麼好刻意的？所以在多數時候，我跨過楚河漢界。可是只要一剩下我和你，焦慮便油然而生。於是我拿捏不到最適當的距離，不是靠得太近，就是離得太遠。

原來要用文字表達這樣的心情是極度困難的。Delete鍵來來回回不知刪改多少次，就怕說得不夠，更怕說得太多。隨著時間過去，感情對我來說是什麼呢？留白的記憶？一篇篇的信件對象是否又真有其人？走在街上無意間看到的一個畫面，可以轉換成多少情節？生活中不時發生的某個無意義事件，又被我穿鑿附會成多少故事？

你呢？跟我想的一樣嗎？

第一次文章送出後還改的(除了版型跟錯字之外)
因為好像玩得太過火。怕有人「無聊」的對號入座。

好可惜喔，所以留著的原稿就不改了。

我畢竟還是說得太多。

J.M.

全世界大概只有我這樣叫你－甚至連你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是如何存在於我的記憶，雖然內容破碎、片段、乏善可陳。一個笑容、一個揚手的動作、吃飯的樣子、衣服的顏色、鞋子的款式、你手壓在我肩上的重量、見面那天你背後的陽光...這是我看見你的時候。看不見你的時候，記憶仍然以隨機的方式緩慢增生。聽見別人談起某一類話題、看見走路姿勢像你的人、吃到某一種胃藥、轉台時瞥見某部電影的片段、抬頭望見十六的滿月...。

我並不那麼惦著你，也不那麼想見你。只是偶爾在生活中那些似曾相識的畫面，總是有聲或無聲的提醒著，我支離破碎的記憶斷斷續續的演著一齣戲，那戲裡沒有你。

Ring

落選感言：
這其實是公司內部第二屆文學獎的徵稿稿件（主題是「給XX的一封信」），在這期的內部刊物公佈獲獎名單。落選了。原本到去年8/31截稿，但九月之後又宣佈延長徵期到十一月底。我這篇為了趕著交件而匆忙在8/31下班之前寫好的東西，自然是鋪陳的不夠了。因為這樣的理由落選當然有點失落。得獎的作品真的很棒，大部分是寫給同事們的信，我是寫不出來的。最打動我的是曾在敦南短暫共事過的一位同事寫的作品，我這種虛擬故事畢竟是贏不了真實情感的吧。可惜雖是趕稿，現在要我續寫也已經不復當時的心情了，就此打住吧。

有blog真是好，再爛的作品都能公諸於世。

Hey~（Sorry, 我竟不知該怎麼叫你了）

星座專欄上，總說我這個星座的人「不輕易相信愛情，但一旦決定要愛便比誰都無怨無悔」。這種不管放在誰身上都八九不離十的說法，我雖然一笑置之，多年來卻偶爾在不經意的時候浮現腦海。算命這種事情一向如此，你永遠不知道是命運決定了未來，還是其實未來是被這些所謂的「專家」們決定的。看到那句話以後，彷彿是個命令或催眠指令，逼得我非得這樣不行…不，當然不。我只是這樣「感覺」，你本來也就是讓我要愛得專心致志無怨無悔的那個人。

只是現在，你要離開我了。

我一筆一劃寫下「你要離開我了」，看著這幾個字，一時間倒有點不知道怎麼反應，好像視神經沒連上大腦。人在面對巨大轉變的時候大概都是這樣吧？尤其當這個轉變是無聲無息，卻又突然出現在你背後時。無聲無息。沒有爭吵，沒有掙扎，我沉默著，算是同意了這個決定。因為我知道，就算因為我的堅持而讓這段關係繼續下去，也不可能擁有百分之百了。沒有百分之百的愛情，我寧可不要。有人說做這樣的決定需要很大的勇氣，但我以為這只是我害怕面對殘缺而已。

我一向是行李很少的人，以前室友都笑我「你看起來好像隨時要打包走人」。也許潛意識裡還是缺乏歸屬感吧，在這裡住了這些日子，也不過一個背包就打發了。你是否看出我的不安全感，才做出這樣的決定呢？

謝謝你說明天要送我，但還是想趁你不在時離開，我害怕那種場面。我幫你拍的那張照片本來想帶走的，因為你的表情好「你」。不過正因如此，我想我一輩子也忘不了吧。屬於你的東西我都會留下（除了我之外），只請你

讓我記住，你微笑的樣子。

R,
在離開你的這一天

本文標題來自羅小客部落格同名文章《讓我記住你微笑的樣子》，並已於留言板獲得本人同意使用。

我竟然遇到了那個我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再見到的人，那個你。在這個只怕人找不到自己的時代，還有什麼人會一輩子見不到面的呢？我不曾刻意尋找，這城市說大不大，某些時間某些地點，要見面…倒也不是太難；我不曾刻意躲避，這城市說小不小，我們的緣分也不多，要巧遇…看來是沒有機會的。在矛盾又老套的「相見不如不見」情緒裡，我就這樣以為著，一輩子。

整個用餐過程我都不時回頭瞄你，好角度，你看不見我。該不該過去打個招呼呢？這麼久沒見了。真的那麼久嗎？因為你看起來不太一樣…哪裡不一樣呢？髮型？衣服？喔，不，是表情。我在你臉上看見跟我在一起時不曾出現過的滿足與幸福。你們沒怎麼談話，但總帶著微笑，那表情是我沒見過的。倒不是覺得難過，而是感慨

「啊，原來那個時候你那麼不快樂啊…」。

每一次跟你見面都神經緊張，除了興奮和期待，更多的是怕自己做錯了什麼，你那麼好，所以我該配合你；你那麼好，所以我該更愛你…。你呢？也許也有類似的念頭。很多感覺是事過境遷以後才知道的，當時我們都不懂。

我食不知味的吃完了晚餐，去櫃檯付賬時拿著鈔票甚至忘了自己吃什麼。「呃…嗯…排骨飯。」忍不住想，如果我不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出現，是不是可以維持我的「以為」？抬頭又往你那裡看過去，一度與你目光相對，我的心猛跳了一下，你卻面無表情。還沒來得及多想，你又轉過頭來，看見了我。你的驚訝瞬間出現又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禮貌的點頭微笑，我笑著向你揮揮手，是招呼，也是道別。

因為當時，我們沒有說再見。

深夜，難得不想睡。

討厭睡眠不足帶來的頭痛，所以平時作息規律；只在休假前小小放縱一下。不過有時雖然想繼續醒著，眼皮卻先不爭氣的蓋了下來。今晚是個例外，原本沒打算晚睡的，晃來晃去竟已子夜時分...

總覺得心裡空空的。想要想念一個人，卻不知道哪個人能讓我盡情的想念。很牽掛的人？很重要的人？他們都不屬於我。這樣的想念只能點到為止，因為想得越深，就越感受到孤單。很想念但是不能在一起、很想念但是不能擁抱、很想念但是見了面只會問好、很想念但是電話裡不會多說一個字、很想念但是除了e-mail以外不能手寫信、很想念但是只能輕描淡寫微笑以對...

朋友要遠行，我開玩笑的說「那以後沒有人可以讓我吃豆腐了」。後來想想，不自覺的勾肩搭背放肆輕佻，也許是因為寂寞的緣故。

不得不（真的是「不得不」）承認，我有家人、有朋友、有工作、有目標，每天都很充實，為何白天時一個人的自由自在，夜深時卻轉換成，如同輕煙般幽微而不可捉摸的，所謂寂寞？更早以前的我是絕不願說這兩個字的，「自由」的副產物，可以被忽略，

卻不會消失，對吧？

還是早睡早起好。

這時候不打給妳，要打給誰呢？

心情有些低落，妳應該會溫柔的安慰我吧？要我去妳家，然後好聲好氣的讓我耍耍任性，也許還讓我點根菸。很想見到妳呀，也很想聽妳的聲音。

但不知道為什麼，越是這樣，我越覺得不能打給妳。拿起手機，電話簿上上下下，猶疑著，應該打給「除了妳以外的哪個人呢？」。不想回家，只想找個可以讓我賴著的地方，所以又撥了他的電話…沒人接。我想也是，週末的晚上，誰會在家呢？話雖如此，我還是打了兩次。在第一次和第二次的中間，我曾經想要打給妳，可是我怕妳沒接、又怕妳接了卻有事，見不到面；更怕妳答應讓我見妳－其實我是不善於被安慰的，因為我不習慣於在別人面前露出脆弱的表情－就算那個人是妳。

兩次他都沒接（週末他總是有更重要的人該陪）。我還考慮再打給其他的人吧，終究還是作罷。也許回家睡一覺就沒事了。

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大家都對我很好，也許還都願意（至少表面上）陪陪我，可惜我還是害怕看見萬一會出現的那種不知所措的表情。另一個讓我想清楚的事情是，我真是在乎妳在乎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我也很想他，我們都一樣

　在他的身上，曾找到翅膀…－

孫燕姿的歌，我從來就不特別喜歡，雖然到了KTV還是會點來唱。

這首歌很微妙，聽了好幾次才體會到，竟是唱給曾經跟自己喜歡的那個人戀愛又分手了的朋友。這樣的歌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歌詞簡單，情感深遠。

我沒遇過這種事－他們都沒分手。

你從遙遠的國度回來，我的心跳沒有多一下，因為以為彼此早就分隔兩個世界。你在哪裡，都已與我無關。時間是毒藥，他讓我忘了你－幾乎－如同我說過的，刻意想忘記反而忘不掉，以為會一直記得的，卻慢慢的流逝了。所以我想，就算你站在我面前，我也能維持一貫的微笑，與你寒暄。想歸想，更理智的念頭是：我再也不會見到你。

是的，我沒有見到你，但隨著你的消息傳來，我的想法轉變了。我不是「再也不會見到你」，而是「還沒有見到你」。我的心跳仍然平緩，也沒有任何理由支持我的轉變，但我知道，那並非因為你不存在我的心裡，而是因為你從來不曾離開過。原來記憶並不會消逝，只是藏在心底。

每一封情書的口吻越來越平靜，不是缺少激情，是因為堅定。

－…只是那時的他，是因為你他開始飛翔…－

也許吧。但我知道我們會見面的，那是一種「信念」，as you said.

終於可以給你寫封信了，在完成這封情書之後。

Ring  200504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