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我甚少在人前談這事，但那天一上車W就開口了：「聽說妳......？」上回提那麼兩句就被朋友轉述，所以真不該多談。我先轉了話題要W說她自己，我們雖然個性迥異，感情觀卻很相近，兩人在車上嘻嘻哈哈，等話題又兜回頭我才只好說了，反正都過去了。

　　「在那之後的某天，我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認不認識這個人。」我說。
　　「有這種感覺就表示真的已經過去了。」W說。
　　「真的？因為我其實很不願意這麼說。」
　　「真的。」

　　事過境遷後我曾對幾個人提起，每個人都只知道其中一部分。並未刻意隱瞞，而是無從說起也無甚可說，但W仍精準地下了個結論，了然於心。

　　如今問題仍然存在，但答案已不重要。無所謂時機，而是一開始就，唉，錯了。

　　沒開始卻還是得結束，沒抓住卻還是得放手，如果再相遇不過剩一句好久不見（心裡想的是或許會是不如不見）......隱約有歌聲在腦中，但事實上我們卻沒有主題曲。只有殘破、細瑣、猶豫、隱晦、誤解，讓一切看來都不像發生過，一場可有可無的夢境。

　　請原諒我這雜亂的段落，畢竟整個經過都是如此片斷而無法接續；畢竟早就不該再寫。我望著天台對面接近完工的大樓，或者夜半行經橋的那端宛如夢境的燈火；我夢見似曾相識與日有所思，或者無意間聽到某些特定的關鍵字。這些我都想略過不提。如同一口菸隨風散去。寫下了「過去式」為了說給誰聽？一切自由心證。在咖啡館拿起胡蘭成的《今生今世》，一台書頁脫落，正是〈民國女子〉。多年後重讀也不過是一口菸的風景，後面的愛恨恩怨就留下這些文字供人議論。

　　沒有情緒，只是此時終於想透了錯在哪裡。真正把這當成一場遊戲的，是我。寫，只為了這個結論，沒有一件事稱得上適當的比喻，如果用誇飾地過分美麗的說法，只不過是

　　我以為自己遇上了范柳原，眼前原來卻是佟振保，如此這般。

　　唉。感情事一向如此，說了就成了真。

　　反正與你無關，開始和結束都是我一個人的事。天知道我多麼希望能一直走下去，但無可避免地，當我耳邊飄來關於你最新的消息時，當你無法解開我的密碼（或解開但不願意回答我的問題）時，才知道在你心裡，我並不具有自己想的那種份量。

　　你是真以為我不會知道、不想讓我知道，還是認為這不重要所以我不需要知道？

　　yes, it's not important at all. but i think i could hear it from yourself, not a gossip.

　　你真的，太不懂我了。

　　營業時間之外的捷運列車，自然是為了新路線測試而開；深夜的絢爛花火則摸不著頭緒，難道是私人慶典？不管。前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彷彿連續窺見兩件不甚了得的秘密，雖無新意卻取悅了我。當下第一個念頭是可惜自己坐在計程車內，無法隨心所欲假裝這些都只為了我一個人上演；再隔幾秒卻想：怎麼不說「如果能跟誰一起看見的話有多好」。

　　計程車不管坐多少次都有一種陌生感。被不認識的人載著前往目的地，一半的機會是趕路，一半的機會是疲倦。後者總讓我既放空又不斷想著很多事。一個人坐在窗邊，如果車內放著音樂，偶爾會有置身音樂錄影帶或電影之中的錯覺。那些畫面中的人在扮演他們的角色，去見一個人或者離開一個人，而我在歸途。

　　是堅定說出「自己的幸福，要由自己決定。」的那一刻
　　是跟前男友重逢之後，認清彼此都不再是從前的彼此，笑著跟對方說再見的畫面
　　是為了自己的理想與工作，儘管相愛卻選擇分隔兩地的決定

　　在正好滿29歲的時候看了39歲的故事，對於自認在去年獲得不少領悟的我來說，或許是最好的句點與起始，原本想就劇情寫些感想，卻怎麼也無法完成，今天看《櫻桃小丸子》真人版時，腦中的想法反倒清晰了起來。其中一集小丸子跟小玉吵架，雖然一開始生對方的氣，後來卻不斷地想「要怎麼樣才能讓對方原諒我呢？」、「如果以後都不能和好該怎麼辦？」最後兩個小女生當然開開心心地恢復了友誼，但是螢幕前的我，卻想起以前自己也曾經為這些大人可能不在意的事傷心難過－早早地約好了對方卻不能來、用心經營的友情被小事破壞...。

　　在你開口之前，我似乎已經知道你要說什麼，而我不想面對那份尚未發生，據說叫做「冷漠」的事實。這是我的幸運，或者遺憾？

　　前天早上，我夢見自己從夢中醒來。

　　我在夢中面對你一句接著一句自以為體貼的傷人話語，心裡想著：「這是夢嗎？是夢吧！」依稀醒轉，還沒到鬧鐘叫人的時間，躺在床上慶幸好在我們的關係仍然沒變，卻又覺得不安...我們的關係？什麼關係？

　　但，是的，我無法離開無法放棄如同我需要空氣。每分每秒。

　　撐著因為作息失常而頭痛耳鳴的腦袋打字不歇的深夜，只聊勝於無地證實了「不想起不代表忘記」如此這般老掉牙的論點。我想起曾經縈繞心頭的曲調，曾經反覆翻閱的書頁，那些一度讓我共鳴、牽掛、留戀的支微末節。記憶在毫無預警下被掀開，閃爍深沉光芒，照映著過往，那些我們假裝以為擁有過的，錯覺。

　　「一切都回來了，」你曾經說過，「以更強大的力量。」

　　連是誰問我都忘了，你的新消息。那語氣很奇怪，明明是個問句卻帶著肯定，「妳知道？」的疑問底下其實說的是「妳知道的吧。」我聽了覺得疑惑，身邊還有人知道，或是記得那年的我跟你嗎？我是否又不經意透露出太多？像是又用某一種微笑的角度提起你？

　　你的消息我很難不知道，儘管我其實不想知道。所以我隨口回答了似乎是錯誤的訊息，對方的表情，唉，我真不想這麼說，但看起來是貨真價實的「妳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事？」我連對方是誰都忘了，卻記得那臉孔所代表的意義。寧可，真的寧可，是我會錯意，或者想太多。

　　這個禮拜我過著很充實又很空虛的日子。頁面左上角的行事曆是我最不想辜負的任務，卻讓它從星期天空到星期六。我想著尚未完成的和隱隱成形的文字，如果連在這裡都不能給自己一個交代，那麼我退到底限的人生就要跌入深淵了。就在這個時候我看見你。你是出現來讓我寫情書的嗎？

　　我一開始其實不太理解芥川為何要撒這個謊，感覺像在逃避失敗的戀情。但如果感覺變了，把對方當做不在人世還比較痛快一點，最近心裡真的做了這件事。不過，你知道，我說的不是你。雖然機率渺茫，不過你屬於我寧可當做「後會有期」那一類的人，在這個沒有永恆的世界裡，你有一種特質，讓我產生錯覺，也許還有什麼可以是不變的。又雖然，其實沒什麼意義。

　　真病態。而我發現幾乎再也無法繼續寫下去。但我仍想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