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我沒有很多過去，也沒有很多現在。」

「也沒有很多想像力。」

「寫文章是無法憑空從無到有的，我說。就算是《哈利波特》，也有寄宿學校和狗仔記者的影子。我的文章裡，充滿著寥寥可數的你、我、他。把那些你們都已經忘了的片段放大，就成為我的作品。套個時尚界常用的動詞，這是在『援引』別人的人生。」

「古今中外不知有多少作家被指稱其作品帶有傳記色彩，或甚至某某角色便是影射某某人，無論作者本身承認與否（不得不說人們確實很愛對號入座），都顯示出不管有心或無意，寫作這件事情，不可能空穴來風。我們也早已習慣於在閱讀時找尋蛛絲馬跡...」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如此擅長這樣論述的語調（就算一開始沒這麼打算，後來也會不知不覺變得如此）。打出來連大腦都不用動一下。螢幕的白光反射在我臉上，在昏暗的房間裡看起來也許有點嚇人。為了預防當機，我順手點了磁片圖示存檔。回頭看你睡得正熟，我怔住了。

對你來說，我的人生是否有其援引之必要？

伸出顫抖的手，我掙扎著。該要理智點的吧，我心裡想。終歸卻還是不爭氣的投降了，心跳加速呼吸困難，我竟然承受不住...

一直最自豪的就是自己的自制力，什麼都敢嘗試，只因為相信自己絕不會沉溺其中。「被什麼東西控制住，那是最讓人瞧不起的了」，我總是這麼想。快樂之後的空虛感，還有誰比我更清楚呢？不管是菸、酒、藥，還是性。這一次我以為不會有問題，不就跟往常一樣嗎？不就只是個遊戲而已嗎？

不就只是個．遊戲．而已嗎？

我焦躁到想殺人...保持安全最簡單的方法是強迫自己躺在床上，翻了大半個白天之後一切都變本加厲，我爬下床，只想砸掉這台機器，可是又不忍心...這是我跟他唯一的聯繫...我哭泣著，覺得被侮辱，覺得被擊敗，覺得...無助。

伸出顫抖的手，我掙扎著。該要理智點的吧，我心裡想。終歸卻還是不爭氣的投降了，心跳加速呼吸困難，我竟然承受不住...

我打開電腦，連上網路，登入，如同先前作過的一百次一千次。我試著不連上那個地方，但是無濟於事（把這網址從「我的最愛」裡刪除的後果，是我焦急狼狽的在搜尋引擎上浪費更多他媽的時間）。他永遠都在線上，永遠。我只能乖乖的等在那裡，直到他看到我，願意跟我說句話為止。或者，我絞盡腦汁，偶爾（只是偶爾）跟他閒話家常，輕佻的說些謊話。我以為這種把戲沒什麼大不了，我以為這不過是另一種打發時間的方法，我以為，我以為...事情為什麼不像我以為的那樣？而我現在竟然只能在這裡，等待一種足以讓我墜落地獄的救贖。

愛上了癮，無藥可醫。

她享受著身上這個男人的熱情，並因想到這將是個美妙的夜晚而不禁微笑起來...男人卯足了全力滿足她，一切都如她所預期，直到那一刻即將來臨時，男人竟然忍不住開口了...

「May, 我們...結...婚......」

或許是激情沖昏了男人的腦袋，畢竟眼前的這個女人是他心繫的。May卻宛如被潑了一桶冰水，思想和身體全都冷靜了下來。她沒有推開男人，卻不再做任何反應，男人結束之後還意猶未盡的在她身上遊走。

「我要去洗澡。」她冷冷的說，裹著被子起身進入浴室。男人有點一頭霧水，剛剛還柔情萬千的，怎麼轉眼間就變了個人？躺在床上回想起剛才的過程，本想等她出來再繼續的，突然一個聲音浮現在他耳邊：

「May, 我們...結...婚......」

「May, 我們...結...婚......」

「May, 我們...結...婚......」

回音彷彿在耳邊無法消散，他幾乎是跳了起來，這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可憐的男人，愛她卻也只能這樣而已，不談未來不提婚姻，只因為女人不相信「愛情會持續到明天」。

「May, 我剛剛是無意識的，」他衝到浴室門口，「May,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 May！May！ 」他敲門，只有水聲，「May！當我沒說吧，May...，我要進去囉！」他迫切的，把剛剛用不完的精力一鼓作氣往門撞去──

碰！

「May...！」

浴缸的水已滿溢到地板，氣窗口綁著被單，他回頭看看沙發，不知她怎麼連衣服皮包都一起帶進浴室裡的。只留下鏡面上的兩個字：

Game Over

都柏林，1998年
酒吧
人聲夾雜玻璃杯碰撞聲
非和絃
但聽起來別有一番


開門，關門
一名女子，火紅色大衣
「請給我濃度6.7﹪的馬丁尼，謝謝。」
至吧台坐下
放下一本聖經，禱告
一飲而盡。

約莫15分
街角傳來爆炸聲
女子低頭微笑
開門，關門

「頭目，檔案編號3182解決。可以回義大利了。」女子掛了電話
「沒想到還得扮女人，dame it!」
邊走向教堂
邊卸下一身女性裝扮
「神父，我有罪….」男人告解
「這世界上每個人都有罪。但只要你誠心懺悔，一定能得到原諒。」
「但我自己不能原諒自己。。。」
「說出來會好過一些」神父說。
「我剛剛扮成了女人，不是我自願的。但我無法自拔的投入，甚至愛上了男人。」
「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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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同學SANDRA也開了自己的報台，專寫我覺得很屌的故事。
故事的主角其實是同學們。
我看了以後，要求她也為我寫一篇。原來可以自己指定角色背景，扮演自己希望的角色。
在看了杰倫新歌《以父之名》的MV以後，我無理的希望自己成為他飾演的那個義大利黑手黨。桀傲不馴、睥睨一切。於是我說，「我要當義大利黑手黨。」我大概解釋了一下，並且說我不要當女人。
今天故事出現在她的報台上，看了以後嘴角浮現一抹微笑。
性別、宗教、幫派、酒、墮落…
完全的虔誠、完全的無法自拔。
感謝SANDRA自己下海客串，我真服了你，不愧是仙姑，知道我會低頭微笑、知道我的幸運顏色、知道我愛酒、知道我，人格分裂。

「竟然跟一個直男走在敦化南路上…」

一邊覺得不可思議，一邊也想看看這樣走下去會不會有什麼「意外的發展」。上次被朋友Ａ拉去一個party，認識了好幾個聊的來的男生女生。離開學校都幾年了還能交到新朋友，說的老套一點那叫「珍惜得來不易的緣分」，於是大家三不五時就會出來聚一聚。

某天Ａ突然問我「你難道要一輩子單身啊？」

我聳聳肩，「無所謂啊，沒遇到就算啦，一個人很不錯嘛。」

「嘖。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男生啊？」

「…不一定…幹嘛突然問這個啊？」

「不然Jeff如何？他跟你一樣都是土象星座的，應該超合的吧，年齡也差不太多…欸欸欸，那我去問問他好了。」

他話還沒說完，我已經被水嗆到。「你發什麼神經啊？！」

「好啦好啦，就這麼辦吧，我去問問看。」

「神經病…什麼年頭了，還玩『亂點鴛鴦』這一套啊。」

他不講話，停下來看著我若有所思。

「看什麼？」

「你從頭到尾都沒說一個『不』字啊。」

「是啊。」

Ａ聽到我這麼直接的回答，反而愣住了。

「如果我馬上斬釘截鐵的說不要，對Jeff不是很失禮嗎…，而且依照莫非定律，話說的越死越容易出問題，還不如模稜兩可，最後就會不了了之啦。」

「那好，我就試試看，看是你對還是我對。」

後來他到底有沒有問，我不知道。大家聚會的時候氣氛如常。這天看完舞台劇之後只剩我跟Jeff有空閒逛，兩個人隨便找了間餐廳入座，沒想到竟然相當美味。我突發閃過一個念頭，試試看又如何呢？假設Ａ真的跟他說了的話，他的心裡會不會也想要試一試呢？我們聊了很多平常沒接觸到的話題，話匣子一開停不了，還一路逛到敦化南路上。距離是靠得很近，氣氛也很好，可是怎麼樣就只能各走各的。晚安，再見。

隔天很想跟Ａ說「我試過了」，但誰知道他是不是早把這事情忘了。唯一確定的，大概只有「莫非定律果然不敗」吧。

有點晚了，有點累了。我忍不住蹲在黑色的箭頭前面，等著列車的到來。站內人並不多，有的人精神很好，有的和我一樣帶著疲倦…

當年認識他的時候還沒有捷運，新店到淡水，何其遙遠的距離。地理距離雖遠，心卻靠得很近。我住在碧潭附近，但從未走過吊橋。明明知道沒問題的，就是提不起勇氣踏上去一步。是他牽著我的手，鼓勵我，帶著我一步一步走過去，又走回來。我一定把他的手捏痛了吧？

相對於碧潭，淡水面對著河海的交界，視野遼闊。同樣是水，卻有那麼不同的樣子。在還沒有捷運的時候，遊客很少，大多數的時候，我們只是靜靜的看著近處的淡水河，或遠方的湛藍海洋。

年輕的戀情很快的隱沒在汪洋中，也許因為距離畢竟是遙遠的？當時還滿心期待著捷運的完成，真的通車時我們卻早已分手，走著反方向的路。

到了終點，列車緩慢的進站。我習慣在販報機前面駐足，看看一天又發生了什麼大事。今天販賣機的燈暗著，走近一看，機器上貼著「租約到期，暫停販售」的字樣。心裡突然若有所失…

原來愛情，也一樣會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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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是年底的作品，拿去某個徵稿活動但沒中。故事是假的，但人是真的。話說回來，販報機又開始營業了呢。

「週末夜晚，換上性感火辣的服裝，一個人上夜店，只是為了想讓另一個我出來透透氣…。」

她一邊冷冷嘲笑著這樣的自己，一邊坐在吧台啜飲著…這酒什麼名字？每回來這間隱蔽在巷子裡，別有氣氛的小酒館，總要酒保給她來點新鮮花樣。在這之前她換過很多地方，但有的店太吵（放的是什麼音樂？）、有的店太歡樂（一定要在這種場合玩國王遊戲嗎？）、有的店無聊人士太多（我就算穿得再少也跟你無關吧？）。某一次午休時間出來亂逛，無意間看到這間尚未營業的小酒館，決心來這裡一探究竟。這件事情讓她期待了好幾天，直到週六晚上，她一推開門，就因吸進的空氣太過熟悉而忍不住顫抖。

「就是這裡了。」她想。

沒有任何人因她的出現而有所反應。她坐上吧台，說「來點什麼吧。」酒保頭也不抬，沒多久就端上一杯從杯底的深褐色漸層到透明的雞尾酒。她挑起眉，本想問這調酒的名字，旋即又作罷。喝就喝吧，管它名字呢。輕啜一口，「Absolute?」她笑了出來，想起自己在某個冬夜跑去便利商店抱回一罐Absolute，只因為家裡有一大堆吃不完的柳丁(註)。

回頭看看其他的客人，說是巧合也太不可思議了，沒有任何人有伴，全都是獨自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時間覺得自己好像闖錯了地方，但感覺卻又是那麼熟悉。

「也許這裡是真正屬於我的地方。一個人的地方。」

來過幾次之後，她有了屬於自己的位置。固定的座位，固定的時間，酒保總是能連看也不看就調出她這個週末最適合喝的酒。快樂的時候，喝的是會比嗑藥還high的酒，鬱悶的時候，喝的是會讓自己想了結生命的酒…這樣算適合嗎？還是火上加油雪上加霜？算了，起碼目前為止她沒有興奮到休克，也沒衝出去給車撞。

有一天，因為整個星期都在極度挫折下度過，她迫不及待的進了酒館，一坐在老位置上便開口對酒保說出第二句話：「我可以在這裡工作嗎？」

雖然在場的所有人都持續原本的動作，但是彷彿可以感到空氣瞬間凝結。

酒保第一次抬起頭正視她的眼睛，第一次對她開口，「先把酒喝了吧。」她想說些什麼，但又沒說出口，試著讓自己平靜下來，跟平常一樣慢慢喝著酒。今天這酒好烈…才喝一口就有點暈了…到底是什麼酒…

她覺得意識清晰，但好像掉進了什麼扭曲的空間裡，同樣的裝潢、同樣的客人，卻好像都被哈哈鏡變了型。酒保在她面前，對著她微笑，說

「要在這裡工作當然沒問題，但請把妳的靈魂交給我。」

她突然感到恐懼，胃部劇烈翻攪，低頭開始嘔吐。一邊吐，一邊還依稀聽見酒保的聲音，

「快啊，把靈魂交給我吧，交給我，好讓我調製新的酒…」

她吐得更厲害了。

註：Absolute就是玻璃瓶裝的某伏特加牌子，便利商店就有，加柳丁汁之後好像就是調酒「螺絲起子」（這我不確定啦），總之很好喝唷～（不過喝太猛會醉啦）。

一覺醒來已是中午。

「好像做了什麼夢…」她瞇著眼望向窗外的陽光，努力回想著。並非每天起床都要回憶前一天的夢，只是偶爾會有種…彷彿牽掛的感覺。通常那表示做了美夢，或噩夢。

「啊！！」她抓了抓頭髮，猛然想起那關鍵的一幕「不會吧…怎麼會是…跟他？明明沒有特殊感覺的啊，幹嘛夢到跟他牽手啊…」。腦子快速的運轉著，一邊搞不清楚莫名其妙出現在夢中的男生，一邊往浴室走去。坐在馬桶上托著腮，就是不明白這「動作正確對象錯誤」的夢境。

「難道說…我真的想戀愛想到這種地步？還是…認識的男孩子真的太少了？」

她是堅信「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的人。有人不愛作夢，覺得那很累。她卻希望自己記得做過的每一個夢，好具體分析最近自己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這個夢卻讓她難以承認。先不管夢到的只是普通朋友，而是她根本不願意想到「戀愛」這個字眼。她最引以自豪的便是一個人的逍遙生活，別說婚姻，就算只是「固定的感情模式」也讓她吃不消。

「拜託，我才不能忍受有個人跟在旁邊咧，一點自由都沒有。」

夢見跟J男牽手（而且似乎還小鹿亂撞），讓她覺得莫名其妙。「不過偶爾有個人陪也挺好的」，她從鏡子望向自己的單人床時這麼想著。「其實J男也不錯，幽默又好相處…」要繼續往下想的時候突然打斷自己，「要這麼說的話，E男也OK啊，對女生超溫柔的…」。東想西想，身旁有很多好男人，似乎都適合跟她一起擠在那張單人床上吃爆米花（當然不祇是吃爆米花而已）。

「是哪個男人又有什麼分別呢？祇不過是因為寂寞而已嘛…。不過男人和自由，我還是選擇後者。寂寞…就當作捍衛自由權利的代價吧。」刷完牙之後，她對自己說。

「人總要有什麼理由說服自己的嘛，不然怎麼能活得理直氣壯呢。」

洗完了臉，她對鏡中臉上掛著水珠的自己，笑了起來。

「所以說，我們明年度的目標就是……」

經理在台上滔滔不絕，其實還算幽默呢，不時可以聽見台下同事的笑聲。我斷斷續續的在資料的空白處寫字，看起來大概像是抄筆記的專心樣子。

「我想念你

以一種低調而緩慢的方式持續著。

（是嗎…我一邊下筆一邊遲疑著…

我是真的想你…還是誤以為〔也就是說，這是個假象。〕

因為如果真有其事，怎麼會、怎麼會、我怎麼會不記得？）」

「今年上半年的預估和實際情形的差距在於…」

「唉…

無所不在的思念，感覺不到，卻無法忽略。」

我寫一寫就停筆，隨著開會進度翻頁，每一頁就這樣留下不算完整的句子。我的思念穿梭在今年的成敗與明年的展望之間，「成或敗與我有什麼相干？展望又與我有什麼相干？」突然浮現這樣的念頭。

「我想你

事實上是無可遏抑的。

（上回我竟然望著月亮想你…記得嗎？

喔，不，當然，因為我什麼也沒告訴你。）

是，無可遏抑。

但你不會清楚知道。

你只會看見，我

輕描淡寫的微笑。」

句子因為受到旁邊《第一季至第三季損益比較表》的阻擋而變短，沒想到卻出現了彷彿詩的感覺。可惜想念你對我來說並非什麼詩情畫意的事，而是現實生活中勉強存在的一方畸零地。

但這與你又有什麼相干呢？

「這牛奶味道不太一樣…妳換了牌子？」你說。

「…嗯？報紙怎麼也不是我們平常看的那一家？」

「...」

「怎麼不說話？」

你走過來，正好接了我的盤子。

「炒蛋？平常都是荷包蛋的…」

「快吃吧。」我說。

你看了我一眼，「回來再說，我來不及了。」囫圇吞下早餐就要出門。

「嗯…再見，…再見。」「bye!」

他雖然是做廣告的，不過跟我一樣，是品牌忠誠度很高的人。要說服我們固定用某個牌子不容易，不過一旦知道了優點，想換也難了。別人說起某個牌子的不足，好像說的是我們自己，還要辯上兩句。這個人，連髮型設計師都不換的。

真是夠了。

一直喝的牛奶牌子，突然覺得濃到令人反胃﹔看了十年的報紙，突然覺得整份都是廢話﹔一起平靜生活的人，突然再也不想讓他出現在自己眼前。我整理好自己的行李，找來快遞，想讓自己消失在這間屋子裡。只留下一張紙條：

Sorry, 當顧客失去了對品牌的忠誠度之後，比隨機購買的消費者還要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