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總是如此，找到一個世界。沒有一個世界是完美的，但我又無法獨立生存。於是一邊質疑著一邊依賴著，一邊貶低著一邊順從著。如果不完美以不可逆的方式蔓延，我要親眼看見整個世界毀壞傾頹，在此之前所有看似殘忍的破壞事件都可稱之為，願景。

在這棟每天進店人數幾乎都破萬的複合商場／書店大樓裡，常客的比例遠遠地被稀釋了－尤其當你身邊的人總是說「逛不慣信義店」的時候。但在五月五號之後又不是這麼回事，每天都會聽見讀者問「你們商業書現在在哪？」、「之前中醫放在後面，現在呢？」，或是他們的對話少不了指著施工圍籬，「你看，一半都不見了欸！」

就在一夜之間。

書店工作再怎麼說還是我的首選，所以必須忍受很多「不合理的行為」（哈！）。這幾天數度在例行作業時浮現「這不過就是一份用來維生的工作」。這念頭很正常，可是這回跟以往碎碎唸「不想做啦」、「幹不下去啦」的發洩不同，非常平靜地想著「別人可以取代我，別的工作也能取代現在這個。」。身邊大多數的人都聽過我還想在書店待著的（算是某種）人生規劃，不過就跟每個人會遇到的一樣，偶爾會有其他的機會出現。

為了保有這份「極密」，我只得說另一個故事。前幾天在網路上開了一個小小的社群，只屬於幾個同事的。完全的封閉，完全的真實。當我靜下心寫自我介紹的時候，不自覺地開始敘述起自己一次又一次的職務轉調經歷，不管是店內，或是店外。

K看見之後（嘿，我把妳寫進來了）說，好像她也該多寫點，我這才發現這些事件是如何地伴隨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每一次轉調都伴隨著記憶」，我在MSN上飛快地打字，「應該說書店的記憶就是由一次又一次的轉調組成的。」03年的時候在哪裡、04年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事，05年的轉折、06年的變化、07年的衝擊...，隨著時間浮現的是不同的裝潢、不同的陳列，不同的工作夥伴。

如果只是單純的上書，會變得非常規律，加上瑣事繁多，簡直可稱為無聊。所以大家才會在那邊講「重新詮釋」之類的東西，玩平台、做主題，到現在我還是覺得這些事竟然真的會影響銷售，非常不可思議。而讀者的消費正是最直接的鼓勵，所以我們樂此不疲。如果上書是理想狀態，那做為「有很多其他事要做的人」就是現實人生。

我們每間店都有一位同事負責處理店面文宣的申請，最近我也開始做這件事了。關於內部溝通之類的問題固然很傷腦筋－用文字思考的人，與用圖像思考的人，腦袋裡面的邏輯好像真的不一樣，就算用小畫家很努力地做出示意圖，也寫了同事都說看得懂的說明文字，還是會收到令人懷疑「我真的有申請這個嗎」的成品。好比申請四張「不加背板的直式」文宣，結果來了四張「加背板的橫式」文宣；或者是申請兩組雙面立牌，卻來了兩組單面的，只好先自行加工應急...（以上都是真實案例）。不過我還是相信默契會有培養成功的一天。

我家因為面積大，文宣規格本來就多，又有先天上的限制：無法使用垂掛式文宣。原因是天花挑高，若垂掛文宣，則天地之間的距離比例會很奇怪，看起來令人眼花撩亂，還會遮住已經不是很顯眼的指示標，所以絕大部份的文宣都得從桌上長出來。但A4對這家店看起來又太小，大部分幾乎都要從A3起跳，說真的，擺起來實在稱不上「好看」。

這間位在繁體書店裡的簡體書店，一路下來走得辛苦。兩年之間書區負責同事連番調動，人事上就已經不穩定，簡體書的經營know-how又與繁體書完全兩樣，要摸熟那些流程和特性也比其他書區困難。前不久某個週末，離開辦公室跟主管去台大週邊逛。其實我真的很少去，尤其接了簡體之後，幾乎不記得到底去過沒。常常心裡覺得該去（尤其當大家都叫你「有空去看看」的時候），卻又無法成行，所以當下聽到要出門的感覺其實很複雜。

有點不知道怎麼下筆，因為一開始我並不清楚自己這陣子心事重重的正確原因，其實大部分來自於對這些拖泥帶水的不耐煩。我以為自己已經很習慣這些拖拖拉拉的事了，當一切捲土重來勢在必行的時候，我的焦躁比想像中嚴重許多。會議中反常的激烈討論，更凸顯這一切是多麼困難。沒有人有錯，在某種程度上甚至具有共識，但我們無法為這份共識背書，因為內容相互矛盾，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種種因素讓這個團隊近日看來一片緊繃。

我猜想這應該是很多人會思考的問題：工作的意義是什麼？

昨天聽到同事說一位面試者「希望有一份穩定的生活」，什麼是穩定？如果一個人只是「要一份工作」，這間公司對自己的意義便只有「領薪水的地方」，儘管是每天貢獻人生精華時段的場所。穩定很好，比「一年換二十四個老闆」好太多了，後者讓企業付出大把人員與精力訓練，浪費彼此的時間。穩定讓整體能夠維持正常運作，提高效率減少麻煩，但穩定也讓人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