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成長」這件事，我通常抱持懷疑態度，總覺得腦袋吸收的東西得跟時間流逝的速度成正比，但偏偏我並不勤勞，閱讀也是。現在讀書的功力仍然不怎麼地，但有很多書讓我覺得自己成長了，類似「當年不懂的，現在懂了」這樣簡單的前進，無論是探究寫作技巧或是體會情感表達。正因如此，四年前讀的書彷若隔世。當初只隱約覺得「這是有意識要設計成偵探小說，但卻又不是『所謂』的偵探小說」，以及我喜歡有個角色叫做保羅‧奧斯特等等。

　　另一本是06年《布魯克林的納善先生》(天下文化)。我已經不太記得故事本身了，只記得才讀過這麼兩本作品的我，竟然就跟同事說：「他的作品很『吵』。」而對方居然也同意我的說法。「吵」是一個不精確的形容詞，我實際上的意思接近「神經質」，尤其是角色的獨白或彼此之間的對話。雖然「吵」，但不可思議的是這一切看來非常俐落乾脆並且節奏明快，同時帶有人性的溫度。

　　這兩本書，都不能代表完整的奧斯特風格，卻也只有奧斯特寫得出來。你問我為何下此斷言？賣了幾年書，總得有點似是而非的道理可以掰才像樣。

　　這幾天自己書架上的書沒心情讀，看著這本書大小剛好，便帶走了：

　　《失‧意‧錄》(Hand to Mouth: A Chronicle of Early Failure)，Paul Auster著，梁永安譯。台北，天下文化，2009年10月。

（11/12更新：左圖是誠品封面，右圖是一般封面。右圖僅在下方開了一個洞，露出奧斯特的打字機，打開書衣後，裡面才是整張奧斯特的照片(同左圖)。我通常都比較喜歡誠品封面，但這次我認為右圖才是真正的奧斯特：堅持到底。幸運的是我兩本都有。）

　　我沒有想像力，但是喜歡虛實不分的世界；我不敢看恐怖片，卻喜歡《聊齋》中鬼怪比人有情的論調。上個月在剛又踏入一回無間道的時刻，收到一封email. 因為是出版社企劃來信，原本以為只是要討論文宣的，沒有細看之前以為又是一封例行公事。稍晚再開信閱讀，才發現（最近很習慣後知後覺，應該是抗壓性避免瀕臨警戒時，自動調節的免疫反應）是有書稿可以看哪（雖然確實也是要討論文宣沒錯啦）！

　　寄信來的人名好像陌生但是又感覺在哪裡看過（後來證實又是個前同事，敝公司在出版界真是開枝散葉啊），第一次通信的小蝦感覺是個很有趣的人（所以我違反原則把名字打出來了哈哈）。信裡雖然附上電子檔，但是我還沒打開就很厚臉皮的要紙本（對一個家裡只灌了open office的人而言，讀電子檔的痛苦更加倍）。小蝦把書稿拿來那天，理所當然地我不在（這就是莫非定律）。袋子上附了一張post-it, 雖然只是一般的字條但不知為何就覺得很可愛哩。

　　回市區後往師大去，有位朋友生日，我算也當了一回意外訪客，添些驚喜。但因座上客都非熟識，加上有些倦意，便與K先行離去。但出了店門旁邊就是舊香居，這書店我已經打從門前走過無數次，雖然充滿好奇，但不知為何總覺得踏不進去，連同行的K也有此感。後來在網路上胡鬧，算是跟這裡的朋友有那麼一點點交情，一個衝動就推門進去了。

　　唉，舊書真迷人。我是不懂這其中學問的，只是喜歡那些曾經聽過／看過的名字，用更早的姿態現身眼前，藉以推想當年的真實。一本又一本的書拿起又放下，二十年內的大概還能放肆，再早一點的努力近觀而不敢褻玩之。伴隨沉靜的書與人的背景音，是店裡的談話聲。原來這是一間很熱鬧的書店，晚上九點有女生拿來pizza、雞排，嚷嚷著吃喝，陸續出現的似乎也是熟人，這是生活。

　　在書本面前，人能夠多麼「不普通」？

　　我曾在某篇文中提過，自「入行」之後，某種程度上而言早已不再是「普通讀者」，大約上下游同道中人都能感同身受罷？但在讀這本小書時，卻讓我重新思考了這個問題：「沒有一個讀者不普通。」「英國女王」這個身分夠特別了（全書雖未指名道姓，但一切人事物時設定均指涉如今在位的伊莉莎白二世），即使地位尊貴如她，一旦誤打誤撞－「說來說去，這一切都得怪宮裡那幾條狗。」(p.8)－栽進書本的世界後，原本嚴謹而忙碌的生活也不自主變了樣。在慶典或儀式上，女王不再全心全意地對民眾揮手（眼睛偷偷地專注在腿上那本書），行程開始因這位「主角」的漫不經心開始出現延遲，衣著與配件也不再每天換新，「.......身上任何一處小小的重複，都表示她原本謹遵嚴守的那高標準發生了劇烈的崩解。」(p.125)

　　「主角」。每一次公開場合面對群眾都是一齣戲碼，皇室成員則是必然的主角。作者以四兩撥千金的力道，輕巧寫出皇室在政治上的象徵意義。

　　不確定自己是否是有意識地從書架上拿起，這本數年前在極傳統的舊書店以幾十塊錢買來的《波法利夫人》（胡品清譯，1987年，志文）。總之我誤打誤撞地，開始閱讀這些所謂「傳說中的經典」。

　　我沒有意識，因為某種程度上而言，閱讀是一種隨機行為。某個時刻適合開始讀某一本書，像是命運或一種水到渠成的決定。我有意識，因為我知道自己如今再讀小說，已經是另外一個腦袋了。

　　早期志文的排版總是讓人頭痛，但既然是胡品清的翻譯，多少讓我安心。現在回頭看19世紀的作品，那些情節自然稱不上多麼驚世駭俗，我一邊讀一邊想像當年出版此書時，文壇為之震懾的景象，以及這部作品又是如何影響了後世作家。因為讀得不夠多，所以這份想像虛無飄渺而帶點浪漫的天馬行空，從《庸見詞典》開始接觸福樓拜的我，一心只掛念著他對於文字近乎偏執的精準。

　　艾瑪‧包法利，可憐又可惡之人。渴望浪漫愛情與美好的物質生活，卻因此遺棄了眼前的現實；以為終於找到了摯愛，卻不知道一切都是自己太天真；光鮮亮麗的出入以為是自己真正歸屬的地方，卻又被為此付出的代價搞得狼狽不堪。她愛的究竟是她的情人，還是愛上「我有個情人」這件事？是耽溺於性愛的愉悅，還是心靈的歸屬？是不想面對無法收拾的現實，還是對終將離去的愛情絕望？

　　19世紀的女人不滿於生活現況，竟然落得如此下場，離經叛道或許是一種自私與膚淺，也或許是一種手段，一種抗議，或一聲微乎其微的吶喊。

　　中文單行本由青文出版，總共只有三集，在今年五月全部出完。作者久世番子自稱是「養不活自己的漫畫家」，因此平時在書店工作，負責童書區（但是她一點也不愛看童書XD）。這套漫畫已經在同事之間流傳了好一陣子，因為每篇都有讓書店工作者會心一笑的梗，讓我們大嘆「終於有人畫出我們心裡說不出口的OS啦！」，完全足以當成新人訓練的指定閱讀書單！

　　話雖如此，一般讀者也不會看不懂（頂多漏掉一些小小的笑點）。好比一開始她的漫畫好不容易出了單行本，新刊配貨到店只有兩本，打電話去供應商抱怨「首批量太低」（←這是我們的講法），一鼓作氣加了一大堆量，到貨後硬是在店裡鋪成九個面，被店長嫌棄還被拿去墊在別的書下面(笑倒)。她那股「怎麼樣也不想親手把自己的書退掉」的哀怨勁，是我在發作家夢的時候最常想到的念頭(菸)。

　　其他舉凡「坐在書上的王八蛋」(前陣子某位"歌手"在書店巡迴時大剌剌地拿書墊在椅子上，還很得意地把照片po上部落格...請不要問我是誰也不要搜尋，不要增加這種人的瀏覽率！)、「在童書區常會撿到的謎樣物品」（從奶瓶、尿布到黃金都有）、「拿書不付帳就跑的死小偷」、「明明是書店卻來問有沒有賣菜刀的老婆婆」、「『新書』的定義...，是客人聽到那本書的時間是吧？！」...一幕幕都是活生生血淋淋的書店工作寫照啊！尤其當我看到「完全不記得書名只知道『電視上有介紹過』的阿桑」，整個就感同身受無力到了極點，差點跟作者一起吶喊：「到底是哪本啊？我又沒看電視！」

　　三集看下來我猜作者是在小規模的連鎖書店工作，常出現的除了拼命買書看書丟書的店長、BL達人(無誤)小八，還有超沒存在感的好人出版社業務（怎麼可能有這種業務...明明每個都很有存在感啊Orz）跟作者的責編。由於店面在比較鄉下的地方，有時候新書配貨會比大城市的店面晚一點，甚至被略過。信不信由各位，無論是在她的小書店或我的大書店，對於配貨這檔事永遠沒個安寧。也因為他們人力精簡，進銷存退各項大小事更要一手包辦，最令我驚訝的是，他們連雜誌附錄（就是贈品）都是分開送來，再由店面同事自行包裝，"這真正是使人欽佩"(請用台語發音才夠力)啦！

　　我從以前就一直很喜歡藍鯨的fresh書系。這句話看起來沒什麼了不起，不過2000年一次出版《蘋果》、《馬鈴薯》、《番茄》跟《橄欖》四本書的時候，我只是個搞不清楚這個世界是怎麼回事的大學生，偶然從《開卷》上知道這個消息。不曉得這件事情為何讓我印象如此深刻，畢竟「家裡還訂報」這件事聽起來都夠遠古的了。

　　我也笑，「哪裡沒人就往哪裡去囉。」因為服務台前的讀者已經圍了一圈，我們其實隔了很遠的距離（而且我仍然一邊在辦會員卡）。他比比身旁的妻子跟我問好，然後我很不知道該說什麼的問了一句，「中文、可以嗎？」，他們笑得很可愛，輕輕點了頭，但萬分堅定。

二、
　　前不久出版社來說書，睽違已久的。編輯對書的熱愛光用聽的就能感受到，儘管那書本身我不一定喜歡。所以雖然每一次都得排開已經做不完的工作，還是很想聽聽出版人在想什麼（對前來會報的出版人而言，也是排開了一切舟車勞頓的趕來呀）。而聽了覺得「有意思」、「有印象」的新書（無論個人好惡），實際上市時也真的會多了份親切感。

　　然後我就會整批上傳到網拍擺著看有沒有人要，除非哪期裡講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否則通常一本不留。

　　講得好像多豪氣，其實這種事也只發生過兩次。已經好一陣子沒有固定購買的雜誌了，倒是越來越愛買日雜。以前通常都是翻一翻而已，現在雖然還是看不太懂，但日本雜誌真的做得太好，完全不因為只是「時效性商品」而在完成度上打任何折扣，連通販（郵購）雜誌都令人愛不釋手。不過這年頭大家都不好經營，不只中雜會出現「贈品價值比雜誌本身還高」，連日雜特刊或品牌專刊基本上是在賣贈品，附送目錄（雜誌）的現象也都愈趨普遍。

　　好在本人對時尚一直抱持只可遠觀的心態，尚未被攻陷（怎麼能忍受跟別人背一樣的包包或撐同一個花色的雨傘？）。目前主要會買的類型其一當然是手工藝雜誌，這只是在裝賢慧而已，真正照著內容做出來的成品好像一件也沒有，是被我美其名為「靈感來源」的東西。先前曾經玩過一陣子迷妹遊戲(?)，所以家裡也有些日本偶像雜誌，但雖然我還是很喜歡那些人，可是一直持續灑錢在這種東西上，覺得根本只是讓商人得逞而已啊！目前還想留著的最大原因是可以拿來練習讀日文。

　　讀這三本書像是一趟雙重旅程，既好好走了一趟分子生物學的發展史，也彷彿真正明白自己為何會在關鍵時刻做出那些選擇。

　　原本我說外行人讀這套書可能速度會「稍稍慢一些」，不過隔天就後悔了。讀者必須具備「高中生物跟化學的程度，還加上對生命科學的強烈喜愛」或者是「大學生物相關科系」的其中一個條件，才能有「讀懂」的可能。通常同事看到彼此在讀什麼書都會好奇並且互相討論，唯獨這次當我拿起封面時，沒有一個人有辦法接續這個話題。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推薦這套作品。

　　我真的是很不愛讀書的人，大學也念得普普通通。一開始讀首部曲〈DNA〉時，從科學家們對「解開生命起源的秘密」的那股執著與熱情感動，開始後悔當年為什麼沒有好好用功；讀二部曲〈RNA〉時，我知道以我的性格，如果能找到一個題目，會真的願意在實驗室裡做一輩子；到了三部曲〈蛋白質〉的尾聲，卻讓我更深一層的了解，當初為何認為自己不適合走研究路線，甚至完全脫離了這個領域。

　　不知道是否該說是「慶幸」，因為就在我讀完這套書之後，雖然對分子生物學仍然著迷不已，但同時也知道自己沒有做錯決定。

　　念水產養殖系時，系上分為兩個方向。一是傳統養殖相關課程（或可說是「魚類的醫學系吧」，生理學、解剖學、病理學...我們一樣都少不了，只是所有的課程前面全都加了「魚類」兩字）；一是熱潮方興未艾的分子生物學。等到畢業之後沒多久，學校就另外成立了生命科學系。那時學界、醫界、商界、政界，各領域都認為基因圖譜將是人類醫學極限的最後解答，吵的是「複製人」的道德規範。那些信手拈來的準理論，過度簡化，也過度樂觀了。

　　上禮拜提的《倫敦雜記》早讀完了，接著翻《閑書》卻覺得氣不相投，便暫時擱下。先前說「書買回來就不會讀」，我看有些書買回家就不是為了拿來讀的。好比穩穩當當躺在書架上那兩本Jack Kerouac（這就叫"躺著也中槍"？）。有天趁著空檔，索性繞書店一圈，把所有想借的書全都搜括來擺在辦公室裡。我承認這有點公器私用，但當然並非架上而是平台大量書，速速讀完不致影響銷售。

　　嗯...當然也有拿進來之後仔細翻翻卻發現大失所望的，但這提它幹嘛呢。又沒人逼自己讀，揀喜歡的說便成了。

　　首先推大家都說好看而我終於記得拿來讀的《托爾金的袍子》。我發誓我是真心的，每次經過它都很想讀，但一直忘記借（我們店因為借書量太大，所以僅能在週一到週五的下午五點前借書，後端必須進行移倉以免庫存出現帳差）。總之我看了，而且真是好看。

　　對博學的愛書人而言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不過我當時看到真是喜歡。先前簡體館進過一批百花文藝出的書，在我們的說法大概可稱為「復刻版」。我是去年初收到reorder進貨的時候才知道有這麼些小玩意兒，雖是05年重新印刷的，但原原本本照著初次發行的樣式，連版權頁上也寫著當年的日期。我買了兩本，一是郁達夫的《閑書》(1936年版本)，人民幣18塊；一是朱自清的《倫敦雜記》(1949年版本)，人民幣9塊。我們定價是乘以五，員工又有折扣（算起來應該是賠錢賣了），現在想想真有點後悔當初沒多買些。

　　因為太薄，夾在書與書之間根本忘了，前兩天翻出來還是覺得新奇可愛，而且既然是復刻版，用的當然是繁體字。油墨不均、排版略有歪曲的印刷，讀著竟心情很好。

　　雖然「貿易」是古老的智慧，但所謂「商業」發展不過是近代的事。不管是趨勢或者賺錢方式（或可稱之為「投資」）瞬息萬變的速度與幅度，都遠超過「一秒幾十萬上下」的範圍。十年前的理念，十年後可能大部分都成了廢話；十年前的預言，十年後則全部都成了笑話。就出版而言，雖然仍有屹立不搖的長銷品，但在商業這個領域裡，「新」和「快」是很重要的操作節奏。當看到一本翻譯書的原作完成日期還在二十世紀，不免懷疑：「是不是lag太大了一點？」

　　不過最近組長們之間流傳推薦的書則是個例外。《散戶流浪記》原作完成於"商賣繁昌"的九零年代，名符其實，是一位財經記者John Rothchild進出投資市場的辛酸(?)記錄（原文書名真把我笑死了）。他自稱「理財白癡」，把結婚基金賠光之後，下定決心要一探市場究竟，用幽默的筆調敘述自己是如何在不同的投資分析師（包含光靠預測就能年入百萬的大牌與用占星學預測走向的怪胎）、證券商、股市交易員之間，聽取各有道理卻背道而馳的投資理論（同時當然希望大賺一筆）－從這點看來還挺有哲學性的。

　　電影或音樂我都不太在行，但身在其中的感覺卻是共通的，「還沒進這一行的時候，如果偶然找到一片很棒的CD，會有挖到寶的感覺，...要找某首曲子的時候，得事先做功課比較哪個版本好...，現在這些東西全都在身邊，失去了驚喜的感覺和選擇的樂趣。」我想最後一句話如果要說得更精確，應該是「選擇的方式已經不同了」。

　　所以坐擁書城的後果就是越來越挑剔。你看了一本書，「故事題材還不錯可惜寫作拖泥帶水」、「節奏掌握還可以但細節交代不清」，甚至是「翻譯不順排版太糟錯字太多紙選太薄封面慘不忍睹」...。anobii書櫃上的星等從一到四，一顆星的很少，因為根本放棄；兩顆星的越來越少，因為想連這些時間也省了；三顆星很多，一切從優；四顆星的標準越來越高，因為所有的事情都「差一點」。

　　今年一進門就遇上大官講話，難怪進場前還得先打開包包給女警檢查，想說書展什麼時候管這麼多了哩。繞來繞去其實熟人不多，大部分是打過照面但可能因為我不夠「專業」而平常並不會往來的人（當然也有突然攔住你開始討論新書文宣的積極廠商）。今年各主題館都做得很不錯，結合展覽感覺層次多了一些。各出版社就如同往年一樣，大部分都用很簡單的硬體堆書，配上大幅的主打書文宣，有些為了吸引注意力，張貼與吊掛的東西簡直讓人不可置信。以外觀而言值得一逛的攤位有兩個：一是雄獅美術。去年雄獅的攤子就很漂亮，用中國風的書櫃妝點小小的賣坪；今年可能因為出了《原研哉的設計》，賣場改走簡約原木風格，跟家具廠商合作。二是行人出版。雖然外面人聲鼎沸（今年入場人次創歷史新高），走到這個攤位就是很「行人」。第二次逛的時候其實看見了編輯艾栗森，本來想打個招呼，但看她低頭伏案振筆疾書，鬧中取靜不知道在寫什麼（本來想偷拍的但是好像太缺德？）便作罷。如果想玩點不一樣的，可以去行人攤位附近的活動場地造紙、蓋鉛字和印版畫。

↑這邊可以蓋鉛字，我也在自己的日誌上留下了痕跡。














↑雄獅美術。

↑行人。牆上的畫我們店裡也擺了幾幅。

↑非常喜歡這盞招牌。

　　以前書讀得少，大概每讀一本就有什麼想說的；前一兩年讀得快些，喜歡的挑著說，再後來就兩三本一起說；現在又讀得少了，更說不出什麼來。其實這一陣子，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該寫寫2008年的出版，但是真的心虛到一種連掰都掰不出來的地步。部分原因是書區換得太快，八月之後才回到中文市場－嚴格說起來這是藉口，但不斷地重新適應以及無法停下一分一秒的例行事務，雖然很想持續全面性的關注各類別的出版品，確實心有餘而力不足。前大半年，幾乎完全憑藉著每個月要申請的重點書文宣、暢銷榜、書訊...之類，極為淺薄的資料，勉強維持著連繫。

　　嗯，說到文宣，我都還沒感謝這一年來大力相助的出版社朋友們，以及商品處的同事們。寫太多卡片或mail有點做作，雖然沒什麼人會看到，不過我是誠心誠意的。目前這項業務還是我的工作內容，以後也請多多指教（鞠躬）。

　　雖然對一本書有什麼感覺是非常主觀的事，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覺得自己到底是哪裡有資格可以講東講西。好比大概在接了藝術區一個月左右，就已經被不只一間出版社問到目前設計書的出版趨勢如何，當下雖然掰出答案，但怎麼想都覺得心虛，每一位焦慮著前景而提問的出版人，我能代表誰？給他們什麼樣的意見？而以往著墨較多的，也只不過是眾多書籍的其中一類（文學）而已。我說出來的東西如果有任何參考價值，或許只因自己喜歡把重點放在別人沒那麼注意的地方罷了。

　　放眼望去，近期更新的文章絕大多數都是觀賞影像／現場演出的心得，或許並不專業也沒什麼重點，起碼用自己的角度自得其樂。也讀書，但讀得少而慢，雖然有點對不起偶爾貼心寄書來的朋友，但真要這樣說來，更對不起的恐怕是生活於其中的大書堆。

　　《堂吉訶德》還是緩緩地讀著，桑丘剛當上海島總督，看起來挺像回事的。另外讀了一本《ZOO》，是借出去又拿回來時，一時興起讀的，完全衝著「不用想太多」的閱讀慾望，暢快地看完這本短篇集子。乙一也是個腦袋裡不知道裝什麼的傢伙，不必設限，只求過癮。

　　再之前特別值得一提的，還有影展最後一天帶在身邊的Rothko的傳記。這書系其實也稱不上傳記，就是對畫家做最基本的介紹，很實用，但這還是我第一次讀。今年我對圖像的敏感度大概提高了一點點（原本應該更多的，但在無止盡的時間壓力與妥協之間，能做到的只有這麼多），美術之於我還是有點距離，我又不認為這是可以用文字入門書可以填補的。

　　沒別的意思，在這瞬息萬變的領域中，沒有跟上最新資訊一切等於零。小學時林奈的分類學（界門綱目科屬種）告訴我們生物分為植物界和動物界；大學的時候已經變成植物界、動物界、真菌界、原核生物界與原生生物界。現在呢？「界」甚至已經不是分類學中的最高層級，上面還多了「域」。

　　書架上還擺著的《Biology》第四版(Campbell)和其他幾本原文書，似乎只是提醒自己不屬於那個世界。當年如同網路熱潮般勢不可擋的分子生物、基因遺傳...，似乎已經不復彼時的熱絡。為了科技、醫學、經濟（偏激一點的說法：這年頭的研究最終一切都是為了錢，「為人類創造更美好的未來」的科學時代已然遠去）的發展，各式各樣的研究仍然會持續，也仍有許多人懷抱理想投身科學界，只是就在這前幾年，人們根本沒意識到（或者說意識到卻不以為意，儘管臭氧層早就破了），這世界並不能如我們所願。

　　今天吃完飯後，推開陽台門出去又聽見歌聲。似乎跟上回是不同的表演者，位置也更遠。夏末初秋的夜晚相當舒適宜人，耳邊傳來熟悉的和弦，張震嶽的《愛我別走》。這張專輯曾經每天在宿舍寢室播個不停，室友問我喜歡哪一首，我說《分手吧》，她說：「妳跟我學長怎麼都喜歡分開的歌？我比較喜歡《愛我別走》。」開口閉口總是提起的學長後來成為她的男朋友，我沒有說的是這兩首歌到底哪首比較悲傷其實見仁見智。

「這本書就算譯壞了也不會難看到哪裡去吧。」

這是有人提起《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時對我下的注腳，此書稍早是時報出了韓少功由英文譯過來的版本，歸在〈大師名作坊〉書系，後來斷版；前幾年皇冠買下了版權，由尉遲秀根據較新的法文譯本翻譯。我是皇冠2004年重新再版的時候讀的，在那之前，這本書名列在我「很想讀但恐怕讀不懂」的名單上。現在其實在二手書店還能找到時報版，隨意上網搜尋，很多人對這兩個版本各持己見。而我依稀記得聽過一個說法（有錯請指正），昆德拉曾經表示從法文譯的版本較好。

這就有趣了，昆德拉又看不懂中文。當然法文譯本因為是他自己看過的，所以照理而言應該會更貼近原本的意思。我也許哪天會找韓少功的版本來讀，但絕對不是出自於「比較」的心態，純粹只是想再讀一次而已，畢竟我不懂捷克語也不懂法語。功力尚未達到可以從中文譯本看出翻譯的正確性；就算文章本身讀起來有不順的地方，也無法百分之百保證能看出到底是翻譯的問題或者原著就是這樣寫法。

隔天帶在身上讀，順道拿給同事看看好玩。J與我年齡相仿，瞪大了眼覺得有趣；D微微笑著，說「啊，我家裡的就是這個版本。」

頓時我們之間的空氣非常微妙。好像明明已經知道自己犯了不可挽回的錯誤，卻又被補了一刀似的。但又無法理直氣壯的說是自己年輕，因為真正的原因是太晚開始讀書又讀得太少。

「你是台北人嗎？」有天同事這麼問我。
「我是啊。」
「你是『土生土長』的台北人嗎？」
我挑了挑眉，疑惑地笑著回答「是啊，我是『土生土長』的台北人。」在台北市出生，住過東邊的高級社區和南邊的文教區（但窮人家在這種地方生活會顯得格外不堪），在西邊的市井進行都市小孩的娛樂。完全脫離台北市區只有小五到國三，高中念市立的，大學在台北打工，畢業後上班的地點通通都在敦化南北路的東側。

有個現在每天從基隆通勤的同事，在台北住了超過二十年，戶口在宜蘭。「那當別人問你是哪裡人的時候怎麼回答？」我問。向來思緒細膩的她說「我無法輕易回答這個問題。」另一個長住板橋的同事，則不加思索地告訴我們，儘管難得回（連出生也不在那裡的）老家一次，她仍習慣地說自己是嘉義人。

問我是不是「土生土長」台北人的，是一個不喜歡台北卻慢慢習慣台北，典型覺得「台北人生活在另一個國家」的女生。我說，真正「土生土長」的台北人並會不認為自己生活在另一塊土地上。她想做一個關於「在台北生活的書寫」（非常模糊的概念，我姑且這樣稱之）的主題，是「真正在台北的生活，不是《台北人》那樣（意指只有人在台北，心卻不在。多虧曾帶過她一年多，默契還在，否則她的比喻總得拐彎解讀）的故事，也許就讓同事們各自用簡單的文字表述，搭上一些書」。

我說「光是『什麼是台北人』就能寫一本書了。」這段討論成為擱在我腦中待完成的一篇文章。同樣被擱置的是這個主題，想不出更具體的方向，我們也不想再做單純的「城市書寫」。說巧不巧，《關鍵字：台北》出版了。

我抱著一種說不出來的微妙心情拆開牛皮紙袋，裡面用泡泡紙包著的，是這本讓我眼睛一亮的《小碎肉末》。從收到書訊開始就莫名期待的作品，儘管並未讀過李佳穎的另外兩本集子－也許是閱讀華文創作的渴望在內心呼喚？

「當蘇云的丈夫發出第一嘶鼾響，蘇云猛地坐起，那力道讓軟陷的彈簧床上下一陣。」（〈母鹿〉，頁1，行1）

我通常都坐在床上打筆電（現在也是），雙腿就擱在小桌子底下，所以起來走動要費點工夫－基本上會選擇在床上用電腦就是犯懶。最近天氣熱，讓我老是忍不住盤算著端午節還要多久才到，卻連走到月曆前面看日子都嫌麻煩。這也奇怪，每回想到端午節都是在用電腦的時候，我又常搞不清楚今夕是何夕，所以隨手點了一下google。

我就是那種只要上網就一定會用搜尋引擎的人，通常可以找到某種程度上的解答，但難免會被網路垃圾牽著走到莫名其妙的地方去－雖然偶爾會因此得到意外的收穫。不知道這習慣是與生俱來或是後天養成，要我對這些答案百分之百的肯定是很困難的事。多麼微妙而矛盾的情緒：依賴著的同時又懷疑著，簡直像談戀愛（好吧，在我腦袋裡什麼都像談戀愛）。

搜尋引擎上的網頁們代表著大眾喜好，無所謂對錯，而是一種觀點。但習慣沉默或不用網路的人，聲音就此消失。就像暢銷書排行榜問世之後，書籍多樣性也減低了（這是另外一個難解的議題。僅區分fiction/non-fiction的排行榜，固然擠壓了較為小眾的閱讀類型，但分類榜同樣弔詭：不單純屬於這些類別的書又該如何是好？）。

知道《莎士比亞書店》要出中文版，好像已經是去年初的事了。那是一場對我來說非常奇妙的年度新書會報：大塊／網路與書／大辣 V.S. 信義／敦南，兩邊團隊都全員到齊，在大會議室裡度過一個下午。主管在這種場合總是希望我們能多發言，搞得我緊張兮兮（「出書」這件事當然是出版社比較專業啊，所以直到現在都還是難免支支吾吾的）。會想起這個，是因為我當場必須要回答一個類似「《莎士比亞書店》會是本大書嗎？」，這個非常「連鎖通路」的問題（當然不是出版社提的）。

每個時代都會出現災難，以及美好卻無法留存的事物。莎士比亞書店具體呈現了一種理想境界：「書店不是書的交易場所，而是書的生成場所。」（註）

仔細回想起來，真的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對一本書像個小fan似的興奮了。看到書一本本被出版總是令人開心，但那種感覺是，怎麼說？「客觀」？也許是現在沒有特別喜歡的作家，或是那些我喜歡的作家都無法寫出令我期待的作品了（這話可能有點重，不過有一部份的原因是其中的某些人已經掛了）。

結果我的努力只能撐到43頁，還不包括導讀。

然後我就在台北三月一個陰雨的春夜裡墜入炎熱八月天的法式鄉間夏日。

《九月的男人》，弗蘭西斯‧唐馬克(Francis Dannemark)著，陳文怡譯；克里斯‧德‧貝克(Chris de Becker)插畫／伊夫‧馮克(Yves Fonck)攝影。台北，遠流出版。2008年4月。

我用三個星期，穿越史卡德的三十年。

某天網上亂逛，看到臉譜在做特價活動，第一個念頭就是找史卡德。所以說「手一滑」忍不住下訂單是開玩笑的，因為我本來就打算要買。身為「非」推理迷，提起史卡德的頻率似乎過高。我並非陶醉於解謎的過程，而是他的舉手投足真的讓我感到太熟悉，太有吸引力。

innocence n. 無知；純真
Z, 一個23歲遠赴他鄉求學的中國女生，大剌剌地展現自己的無知。對異國文化毫不遮掩地大驚小怪（雖說英國的天氣與食物評價向來不高），只是更襯托她對身邊「歲數幾乎是自己兩倍的那個男人」的無知、她對「未來」的無知、她對「愛情」的無知、對「自己」的無知。說穿了這不過是另一個「女性自我成長」的故事，不過在刻意被寫成的錯誤文法，與時時提醒她並不屬於這個「自由世界」的過程中，時間與空間的立體感都躍然紙上。我甚至覺得中文翻得「太好了」，兩種語言夾雜著讀才能互截長短。

拜anobii之賜，去年所有讀過的書都被記錄下來了。去年初同事介紹我這個讀書網站的時候，上面的登記筆數是12萬冊左右，而今天我看到的是335萬。我個人認為這是讀書網站中最好用的（但其他的也只用過羽毛），但卻因此改變了一些讀書習慣：比方說為了累計已讀完的書籍本數，會趁著休假時生吞活剝幾本書，如果翻兩頁發現不是能一口氣讀完的類型，有時候會馬上放棄閱讀...被逐漸增加數字的慾望制約了。而把網站推薦給我的那個同事，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狀態。

去年還是讀了不少翻譯小說，但總算也讀了一些以前錯過的作品。最重要的是在閱讀的品味和喜好上都更清楚了，也比較有自己的標準。要如何分辨是「個人主觀不喜歡」或者「寫作技巧不夠高明」實在不太容易，2007年算是理出了一點點頭緒。比較心虛的是，文學以外的書比例上讀得太少啦。

一個人只有一種人生，為了彌補這種缺憾，我們讀小說。

有個老掉牙的比喻是「人生就像一場旅程」，面對這兩年方興未艾的小說出版熱潮，不免有在路途上連趕帶跑的錯覺。劇情跌宕起伏驚心動魄，非得一氣呵成，因為欲罷不能。

《繼承失落的人》則有另一番風景。在閱讀的過程中，固然會因為豐富的情節發展，而想不斷地往前走，但每一個章節都充滿奇花異草與珍禽異獸，讓人不斷反覆流連、駐足。放慢了閱讀的腳步，多了幾分體會和領悟。

Kiran Desai以生動而具有節奏感的語彙，訴說一個關於親情、愛情、種族與家國的故事。在這些看似沉重的題材中，卻不時透出獨特的幽默感與溫暖。從個人情感到國族政治，多層次的交織出輕盈飽滿，卻又引人深思的情節。

《夜巡者》／《日巡者》／《幽巡者》／《終巡者》，俄羅斯，盧基揚年科著，熊宗慧、鄢定嘉、丘光、陳翠娥、周正滄譯，2006~2007，台北：圓神出版。

一年前絕沒想到自己會寫這篇心得。《夜巡者》根本沒讀完。俄國的翻譯作品，在目前市場上算是相對少數，儘管涉獵不多，仍能明顯感受到俄羅斯特有的冷調敘事風格。全然陌生的時空設定與鋪陳，當時為了這本書，找了好幾位閱讀口味各異的同事試讀，就怕抓錯讀者群。

儘管缺乏耐心，《夜巡者》只讀了半本多，「光明與黑暗共存」的概念確實有點意思。光明超凡人組成「夜巡隊」，在黑夜時輪值；黑暗超凡人組成「日巡隊」，在白天時輪值。打破以往「光明＝正義」、「黑暗＝邪惡」的兩極模式，日夜巡隊彼此受到「大合約」牽制，雙方都不能破壞這個平衡，否則難逃血腥混戰。後來拿到《日巡者》書稿，翻著翻著竟也讀完了。還很無聊的寫下「如果夜巡者是菜鳥超凡人的故事，日巡者就是奇幻羅曼史。」

此君誰人？胡蘭成也。

場景二：
房間。精神正好：晚上十一點。
剛再床上看完一本書稿，下樓泡杯奶茶（即溶的），吃幾片餅乾，回房放音樂（Robbie Williams 2004年那張精選輯）。在幾次（純粹是個人）經驗後，我發現如果書很好看，那麼音樂將聽而不聞；如果書不如音樂有魅力，那麼文字將視而不見。同理，點心或茶（對大多數人而言也許是咖啡）可能食不知味。

「一男一女，和一段危險的旅程。」這句大綱可以發展出一篇峰迴路轉，愛慾交錯生死一線的故事，但不是的。儘管在記憶中主角三番兩次失控崩潰，現實情況又艱險難行，讀來卻一逕地冷冽深沉，宛如在此深夜時分，窗外淅瀝綿延的雨滴。淋一場雨是痛快，這樣彷彿無窮無盡的冷雨，光聽著都是煎熬，壓在心口讓人以為自己從此只能苟延殘喘。

真是非我所願，只是日前下定決心，如果不寫文章絕不開電腦上網，改改這個「開機時間比開卷時間多」（哪位大人說的，我忘了...）的毛病。但是發現一個問題，不上網可能會更寫不出東西來。又擔心部落格有留言要回應，萬般無奈之下還是打開電腦。這個無奈，是感嘆自己竟然奢望在大部分的聯繫都依靠網路的時候，還做什麼「不寫文章不上網」的決定。

半夜上網，起碼遇到的聯絡人比較少（雖然可以選擇不登入即時通訊系統，但這對我來說很莫名其妙）。為了不違背誓言，當然要寫東西。題材倒不是硬掰的，這可以放心。

上次跟某人見面的時候，發現一晚上沒什麼話題可以聊。因為我已經很習慣一開口就是書，或者書店。沒話聊這件事情讓我有點苦惱，可是只要越是想避開類似的話題，就越想不出有什麼其他的可以說。後來我仔細回想自己跟朋友見面時候的情形，發現一個大問題：

日文對於書寫中文的國家來說，應該算是學習難度最低的語言。發音接近，又有漢字可猜。大學修了三年每學期兩學分的日文課（尤其大四的時候什麼書都沒唸，專門修一些跟本科系無關的東西），到現在清濁音都還是分不太清楚。後來日劇看太多，最早學的敬語反而常常忘記，偶爾遇到日本客人，老是不小心用原型跟對方講話...。以會話能力而言，我的日文應該不比英文好（事實上我英文很破的），但說日文的膽量卻比英文大（而事實上，我講英文膽子也是很大的，臉皮應該厚到旁邊如果有人聽見，可能會替我流冷汗的程度－「哪門子的英文也敢說啊」）。

不過對於日本文學，我卻很挑著看。這件事情以前提過，雖然很還算愛看日本推理小說，對於純文學小說卻沒什麼興趣：「我很少看日本小說，受不了那種朦朧。」講起來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比方最雅俗共賞的村上春樹，我只看過兩三本作品而已。可是最近發現原因恐怕不只是「朦朧」，而是基本上我可能不愛看小說，而且好像一直以來都這樣。散文那種隨手拿起即可翻閱的自在感，有種令人無法抗拒的魅力。

《文化創意產業的思考技術》－我的120道出版經營練習題，蘇拾平著，台北，如果出版，2007年9月。

旁聽生不必參加考試，所以其實我不該在這裡講這本書。但我是真心的希望，也許有人會因為看了這篇文章，而把這本書買回家，好好地讀過。

星期五休假，下午跑去重慶南路聽蘇公開講。現場有很多我熟悉或不熟悉的出版人，若是往常，我想我會到處去寒喧；不過當天的心情真的就像旁聽的學生，而我旁聽向來都是單槍匹馬，獨來獨往（若是被知道在這樣的場合，竟然一張名片都沒遞出來，一定會挨罵的）。所以除了幾個熟人認出我之外，非常沒禮貌的，一個招呼都沒打。

說老實話（也可能是我想太多）總覺得最近上下游之間，某種程度上有一點尷尬的感覺，尤其是「大型連鎖通路」。雖然大家都說「書店也是出版業的一環」。

那當然不是我第一次看武俠小說，卻是我最喜歡的一套，《笑傲江湖》。不過後來幾年卻幾乎沒再讀過武俠了，可能覺得故事實在太長了吧（大學時期應該是最不愛讀書的幾年）。回顧僅僅讀過的幾套小說，好像還是以金庸居多。第一次讀的是《倚天屠龍記》，國中時的文庫版封面還是藍綠色的那種，大概是借的。小時候真的有很多改編電視、電影，雖然沒一齣能看（嗯，但是基於懷舊的心理，大家應該對《神雕俠侶》情有獨鍾吧，不管是華仔和陳玉蓮的港劇版，還是每回KTV必點惡搞主題曲，潘迎紫和孟飛的中視版），但是那些高來高去的輕功總是容易吸引我的目光。

講武俠就一定會回憶這些事情，以閱讀的角度說來，正表示這是一個幾乎被遺忘的類型。在讀《天觀雙俠》之前的幾個月，我站在武俠小說的櫃子前面，真的認為也許不會再有讓人着迷的故事出現了。其實一直都有新的武俠作品，但是如同現在的閱讀趨勢，類型已經漸趨模糊，摻雜著科幻、奇幻等各種元素。這樣的寫作方式很有創意，有些讀來幽默又新奇，不過（好吧，我還是得說這是個人喜好問題，就像電視節目放映完畢後總是會打上「本節目發言不代表本台立場」）既然金庸的風格比較對我胃口，市面上確實是很久沒有這一路的作品問世了。

在讀到不知何段落的時候，腦袋突然浮現一個很具體的異想畫面：把書拿起來一口一口吃掉。那個畫面的意義是，如果可以用吃的方式來「讀書」的話，速度應該會快很多（然後我想到另一個很不恰當的古早比喻：開玩笑說缺乏保養的人要變漂亮，「SK2用喝的比較快」）。寫到這裡竟然開始擔心大量吃書會不會變胖的問題（什麼跟什麼，不過大雄確實發生過吃太多記憶吐司結果鬧肚子的事啊，但這兩者好像也沒什麼關聯）。那種要趕快把書讀完的焦慮感，竟然讓我冒出了「吃書」的畫面，實在是不知道該說是很有想像力還是狗急跳牆的事。

侯文詠寫的故事通常都很誇張，他會一直吊你胃口。主角身陷愁雲慘霧之中－但這個愁雲慘霧絕非家破人亡一類的悲劇，而是讓你一邊說「太誇張了！」一邊又覺得好像也不是真的不合理的狀態。他曾經提過讀《三國演義》「關羽斬華雄」一段，說到關羽身手之俐落，回營時「其酒尚溫」。當時的他就是這麼一邊大叫「太誇張了！」一邊覺得故事真是精彩，也許自此以後寫小說全都抱著這種標準也未可知。

《靈魂擁抱》當然也是個很誇張的故事。奇怪的是，昨晚我讀了五分之三之後熄燈就寢，今午醒來看著電視新聞，竟然出現一種錯覺。我以為自己會在新聞裡面看見主播宋菁穎播自己性騷擾的案件，或者當紅作家俞培文的新書宣傳。這是我盯著電視十分鐘以後才意識到的，一開始只是模模糊糊地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發生，等到發現自己竟然把故事和現實混為一談的時候，不禁訝異於這本讀來極易入口的小說竟有如此活生生血淋淋的力量。

有一地攤，兩中年男子顧著，賣書。本來匆匆走過，突然意識到餘光瞄見的不是俗物，硬拉著有人回頭－其實也沒「拉」，完全是自顧自的拋下了朋友往回，大概連「等一下」都沒說出口。

名副其實的「地攤」，只鋪著一塊布，但是書整整齊齊地擺著。最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別本，正是絕版多時鐘曉陽的《停車暫借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