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1,2007
直覺始終來自於人性。
這幾年小說類型的分界越來越模糊,《時空旅人之妻》、《別讓我走》、《姊姊的守護者》幾乎可歸類在「科幻小說」;《巴別塔之犬》、《獨角人》多少都帶了點懸疑成分;而奇幻文學跟「魔幻寫實」更是只有一線之隔。另一種好看的小說則著重於親情或家族,《不存在的女兒》、《中性》、甚至《追風箏的孩子》…。當然,我確實省略了很多作品,不過這樣的趨勢顯而易見。也多虧了這些書,訓練了讀者的閱讀功力,才能讓德國重量級作家藍茨的最重要作品《德語課》站上暢銷排行榜第一名(雖然很可能買回家的人並沒有讀完,但若是三年前出版,能讀完的人就更少了)。
打破類型分界的小說通常戲劇張力十足,說來有趣,結果不參雜這些東西卻又扣人心弦的故事竟然變少了。
當然跟個人的閱讀喜好有關,很多不那麼戲劇化的故事仍然打動了心有戚戚的人。只能說對我而言,閱讀真的是種消遣。這也是為什麼當我看到這本書的時候驚為天人。《直覺》,一個實驗室的故事。股市名嘴說:「好的老師帶你上天堂,不好的老師讓你住套房。」,這句話對研究生來說我想同樣有效(只是「住套房」也就罷了,「當長工」才真是折煞人也)。

寫學術圈之間的鉤心鬥角,很容易落入「為鬥爭而鬥爭」的俗套裡面。此書好就好在書中沒有一個是壞人,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捍衛的「真理」。結局略顯模糊不清,但我想作者是刻意淡化「對」與「錯」,當然,才說過的,長篇小說最能考驗作者功力,也許寫到最後就虛掉了也是一種解釋。不過這本書除了不落俗套之外,環繞在主角身邊的親朋好友,雖然跟劇情主線沒有直接關係,卻點出了每個人的人生觀和處世理念,也讓這本小說多了幾分層次。
雖然寫的是學術圈,但是不需要什麼科學背景也能輕易閱讀。如果你待過實驗室,裡面提到的場景跟工作步驟應該似曾相識,或是,跟我一樣,恍若隔世。
每一次讀到相關題材的小說,明明知道一切都是人性使然,卻仍不寒而慄。科學(尤其是醫學)的神聖性、總讓我免不了認定「真相」遠高過於其他(赫然發現這也許是我斷然決定不從事任何相關行業的原因)。單純熱愛研究在這行是活不下去的,跟只是「愛讀書」就想到書店工作絕對行不通是一樣的道理。
日本連續劇裡的那句名言正好作為文章結尾:
「医者は神様じゃない、人間だから。」
正因為是人,才能享受喜怒哀樂;正因為是人,才會被喜怒哀樂所控制。「直覺」真能成為揭開科學真相的關鍵嗎?相當耐人尋味啊。
(老實說我只要一看到這個書名就會想到Jewel的那首《Intuition》,旋律在腦袋裡面盤旋不去還真有點困擾…。)
April 10,2007
從A到Z之間...組合而成的破碎人生。
《誠品好讀》這個月改版,7-11也能買到(不過可能得仔細找找)。改版前幾個月時接到好讀同事的電話,說上回【閱讀達人】的單元還挺受歡迎的,所以接下來每期都會安排固定的頁面找幾位同事寫推薦,問我能不能在第一次改版時交個稿子。
舉手之勞有何不可?反正每次弄新玩意兒的時候我不是都跑第一嗎。同事的推荐當然會被放在倒數的頁數,這我無所謂。只是因為版面有限,沒辦法照我原本的段落排版,讓我有點介意(而且還改了我的標點…)。近日感冒思考緩慢,眼看今天的不斷電就要開天窗,拿這先墊墊檔吧。原稿還是比較鉛字打印的精彩一點。

《庸見詞典》,福樓拜著,施康強譯。台北,網路與書出版,2007年1月。
身為一個膚淺的愛書人,我承認自己跟福樓拜不熟。所以當看到譯者寫道:「據說…寫完一段話之後,他會在鋼琴上檢查這段話的節奏是否合適」時,不禁暗自竊喜原來敲鍵盤打拍子還不是最嚴重的症狀。
讀這本書不必正襟危坐、不必飽讀詩書、不必精通法語、不必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對不善交際的人來說,這是「緊急備用話題手冊」-你以為談天氣撐得了多久?對只想感受閱讀樂趣的人而言,則是完美的休閒讀物-如果你能承受伴隨會心一笑時不由自主滴落臉龐的冷汗(P.141,文學:閒人的工作。)。
我向來著迷於從A到Z之間片甲不留的一針見血。在一個個熟悉或陌生的詞彙中,再次看到了由關鍵字組合而成的破碎人生。
April 8,2007
好看,還是好賣?
最近看書的速度又快了起來,原因不明。
之前申請的anobii有陣子挺荒廢的,一個星期也沒上去逛一次。前兩天突然想起自己好像連《達文西密碼》都還沒key進去…這倒是挺有趣的。兩年前這麼轟動(原本用「重要」形容,似乎不太適當)的一本書,現在完全無足輕重。
上傳這些東西還挺麻煩的,所以一開始本來沒打算在上面寫評論(其實比較像是對這本書的註解)。不過新近讀完的書就會忍不住有話要說,於是又寫起來了。通常很短,多半只有一句話而已。我發現好看的書若不是想寫上長篇大論,就只寫得出「真好看」一類的詞;不好看當然就不客氣的說「不好看」。反倒是遇上那些差強人意的作品時,會想要多講兩句。
這陣子有幾本文學書事前宣傳工夫下得多,讓讀者充滿期待,可惜在我看來精彩度通通不夠格。雖然是賣書的人,但該怎麼說?「做生意要憑良心」?也許有人會因為我說某某書好看而去找來讀一讀,不過應該不至於在我說某某書「不好看」的之後影響此書在市場上的銷售量吧。
最離譜的在我看來是《大象的眼淚》。封面?我對該出版社的封面設計早就死心了(上回跟灰鷹談下一季的文學區帶狀活動的時候,他說「你不覺得封面很像德漢字典嗎?」原本我談活動的時候都很公事公辦(儘管氣氛愉快),被他這麼一說差點在店裡大笑)。這本書不是出版社亂宣傳的,在國外可是超級暢銷書呢。可是我不確定是什麼問題,從頭看到尾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要說大象嘛…篇章太少,要說馬戲團嘛…重點也不是表演本身,要說羅曼史嘛…不夠動人心弦。讓我最難以理解的是,原書名《Water for Elephant》的 'water', 跟「眼淚」一點關係都沒有啊。
另一本是目前賣翻天的《不存在的女兒》。之前店裡發試讀本的效果之好前所未見。我大概二月就讀過書稿了,真的不難看,但是也不好看。長篇小說之所以考驗著作者的功力就在於此,很多書一開始魅力十足,接下來後繼無力。那種感覺很奇怪,我明明覺得不好看,但是卻盡全力推銷,而且對銷售信心滿滿。當然,對待《大騙局》也是如此啦,其實丹‧布朗前三本中譯本我都看了,但這本連拿起來翻一下的興趣都沒有(誰叫時報要從後往前出,第一本作品看頭當然不如後面的),每天堆在那邊賣,不要斷貨就好了,冷眼旁觀的意味很濃。《不存在的女兒》有點不一樣,看著陳列區域永遠圍繞著讀者會很在意,感覺上是比較積極的。這中間的微妙差異很難具體形容…要說是文學性的高低嗎?其實小說不都是娛樂消遣而已(而且我也並不覺得《不存在》文學性多高)。
唉,儘管抱怨連連,站在暢銷榜旁邊看,我比較擔心的還是華文創作啊。除了九把刀之外難道沒人了嗎?
April 5,2007
讀書之樂樂何如?
寫完一篇有趣的東西會沾沾自喜,不管寫得好不好。
放在床邊的《古文觀止》,其實到現在都還在《左傳》裡繞不出去。有時候會想,發什麼神經病,《古文觀止》是拿來從第一篇讀到最後一篇的嗎?又因為待讀書單落落長,這本書變成「嗯,目前真的沒什麼書急著得讀完」的時候才輪得到拿起它來讀(老實說還真重)。
越是久遠以前的文章越是言簡意賅,不能說用字艱澀,只是相距千年以上的隔閡,不靠注釋還真連地名或人名都分不出來(一方面跟歷史底子差有關)。剛剛靈光一閃,若從明清散文往回讀搞不好可以順一點。我把《古文觀止》當一般散文在讀,幾乎不求甚解的一篇篇看過就算了(真要研究起來資料怕是查不完的吧),遇到特別有趣的片段才停下來,或抄寫或註記或反覆閱讀。
為什麼提這個呢?最近天氣極度不穩,害得腦袋裡老是浮現「乍暖還寒」四個字。多貼切的一句話,但其實早忘了出自何處。上網一查,原來是李清照的《聲聲慢》。國中的時候,國文老師極愛講古文詩詞,尤其每逢詩選便要把詩史說上一遍,詳細內容早忘了,但幾個人名記憶猶新(沈佺期、宋之問等等)。
我等著讀完《古文觀止》之後要開始讀《詩經》的(四書五經、諸子百家暫且饒了我吧),看來路迢迢啊。
當年讀書的時候哪有網路,現在只要知道幾個關鍵字,搜尋引擎馬上送上數不清的資訊。「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悽悽慘慘戚戚」,記憶一被挑起,就想畫蛇添足。也沒讀過多少詩詞,依稀有印象的三兩個字在網路上找找,原文就跳出來了。東添西加之後還改了幾回(現在跟前兩天剛貼上去的內容差了好些),煞有介事在每個句子後面附上原出處(引的全是膾炙人口的名句,汗顏),其實我哪知道「冷暖子自知」語出蘇軾,而且詩名還長得不像話。
像這樣引別人的舊作組成新作也早有前例,我是胡亂加上一通,蘇軾不知用哪個詞牌玩過這遊戲,平仄音韻無一不差,把別人的全轉成了自己的。詩詞雖擁有豐富高深的文學意涵,但同時也可入歌吟唱。就像幾年前陳奕迅的《K歌之王》,歌詞引了幾十首歌,連編曲也特意援引,用心巧妙令人印象深刻。
前陣子重讀《紅樓夢》,除了更能體會「滿紙荒唐言」的真意(當然也是我自以為的),對於大觀園裡的公子小姐們每作詩詞必引經據典也覺得挺有意思。清朝文風興八股考證,詩詞也得引舊創新,「天下文章一大抄」,看的全是功力。
不再為了考試讀書才讀出點趣味來,此中有真意,欲辯已忘言。
March 28,2007
《並行與弔詭》5-5「並行,與弔詭。」
Said出生於巴勒斯坦家庭,first name叫 Edward;Barenboim是猶太人,first name是Daniel。光這樣的姓名組合就可以看出兩人身世的複雜程度。他們在各自的領域舉重若輕,卻也備受爭議(巴倫波因:「…而在今天,『有爭議』這個字幾乎已經成了罵人的話,你知道,『他這人引人爭議』。」薩依德:「他們總是這麼說我。」(P.114))雖然很不想,但是不可能不談到華格納和反猶主義這些事。去年聽全本《尼貝龍指環》之前,花時間做了點功課,當時我才知道華格納被當成反猶音樂家,「引人爭議」。他自己對猶太人的觀點是什麼,無損於他的音樂成就。這件事情可以用一種也許過於簡單的角度去解釋,比方說我看不起說自己來自於「中國台北」的羅大佑,但他的《鹿港小鎮》仍然是經典名作(拿這兩個人相比是有一點離譜,我承認)。
當然,我不能保證若自己是個猶太人(也許有親人死於集中營),還能不能這樣想。有一次忘了是哪位高官來訪,或是有什麼特殊出版品,主管特別吩咐了一下陳列。每次遇到這種事情大家都心不甘情不願的,我就開玩笑說「又是政治干預了文化」,另一位同事馬上笑著接口說,「但他們永遠都只能干預表面」(意指我們只是做做樣子)。
讀到第141頁的時候,發現在我對《指環》做功課而讀的某項資料裡面,曾經引用過兩人的對話來形容華格納:
巴倫波因:「…我會想跟在莫札特屁股後面一整天後面二十四小時;我敢說那一定很愉快、很有趣,讓人受益匪淺,但華格納,那就免啦。」(看這譯得多好)
薩依德:「你不請他吃頓飯嗎?」
巴倫波因:「華格納嗎?如果是為了研究,說不定我會請他吃飯,但不會是為了享受。」
在看似隨性(此隨性指的是態度,而非內容)的對談中,對於中東問題、納粹/猶太、古典音樂沿革,竟然都隱隱的有了新的體認。最奇妙的地方就在於,所有的觀念都是開放的,可以自行重組、無限延伸,覺得世界開了一扇新窗,但自己好像又不是真的那麼無知。
我真的不喜歡唐諾,不過同事老把他那個「讀一本書會因此而讀更多本書」的理論掛在嘴邊,我也同意(不管是華格納或任何人,不以人廢言是需要練習的)。他們倆人談到關於「極端」,正好為這本書對世界的角度下了完美的註腳:
巴倫波因:「…你必須持有那些極端;但你必須找到溝通、融合極端的方法,到不見得是要消弭某個極端,而是鍛鍊過渡轉換之道。」
薩依德:「…一個人不必覺得非得要調和、消除或是減損極端。」
巴倫波因:「你必須保有極端,但要找到極端之間的聯繫,總是不斷找尋之間的聯繫,這樣才能常保整體生氣盎然。」(P.104~105)
於是萬物並行,天地間充滿弔詭,而我們身在其中。(全文完,終於。)
圈套大點名:http://blog.roodo.com/imdancer/archives/2887683.html
March 27,2007
閱讀的速度
如果不在書店工作,我可能是個不看書的人。換種說法,如果要我多看電影,最好的方法就是讓我在電影院上班。
其實最近看的書很少。在我們店裡借書很麻煩,所以我現在常常是得了空就直接在賣場上翻書。有天一個同事講到一個讀書重點:如果看書要快就不能跟著默念。小時候身邊有些同學只要看課文之類的東西,口中就會念念有詞,我一直都覺得這樣有點笨-跟著讀出聲音來,那樣的速度絕對會非常慢;不過同事一說,我才發現自己其實還是會在心裡跟著「念」。
因為在賣場上不可能花太多時間看書,所以我試著強迫自己光用眼睛「讀」。改變長久以來的習慣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只有在讀書稿的時候才會這樣,因為整疊的A4(or B4)紙,很明顯的讓我感受到自己是在進行一份工作。光「讀」並不太會增加閱讀的難度,但卻大幅減少了閱讀的樂趣。當然跟看的書有關,如果是商業書可能就沒什麼差別-這類型的書本來傳遞的就只是一個概念,好比說「長尾效應」、「藍海」、「世界是平的」(題外話,如果你不知道這些名詞的意思,最好去找書來看看)。像小說這種創造了虛擬人生的異世界,穿著制服、站在公共空間、隨時會被打斷、眼球迅速移動…,在在都提醒我,「我在工作」。
書跟電影不一樣的地方是,你不太可能改變電影的長度(除非快轉或倒轉,但影片本身的長度是固定的),看書的速度卻人人不同。農曆年間在店裡幫忙站櫃檯結帳,大家買的數量比平時高出不少。同事好奇問客人「是第一次來嗎?」,「不是,」對方回答,「我去年開幕的時候來過。」對很多每隔一個禮拜沒逛書店就全身不對勁的人來講,這應該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吧,但反過來想,也許更多的人過的是這樣的生活-每年逛一次書店,買一袋聽說大家都在看的暢銷書(我這麼說是因為真的大家都在買),一個月看一本。這樣還真的一年一次就夠了(當然他平常在住家附近的書店也能買書)。
這樣的人可能一個月會看上好幾部票價所費不貲的首輪電影,一張電影票的錢基本上跟一本書的錢差不多。我絕對不是在說看書比看電影好,花錢本來就是自己值得就夠了的事,充其量只能說是閱讀文字確實有其難度,儘管很多書看完一遍的時間也跟一部電影差不多(不過這是我的速度,很多人一天讀不了幾頁是真的)。
看書速度快,「入戲」的程度就會降低。整個過程變成一種冷眼旁觀,在迅速翻越之中分析作品的優劣好壞與銷售能力(我是看的不多,但畢竟是比一般讀者(而非重度讀者)多,有的書其實不是那麼"優",但還是可以賣得很好),還有最基本的,「知道這本書(或這個作者)想說什麼」。那種所謂樂趣就跟「普通讀者」大相逕庭了。
為什麼講到這來了?我本來只是要提一下身為一個其實很愛看電影的人的疑問:明明是很貴的消費,為什麼大家都能常常看電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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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ch 23,2007
《並行與弔詭》5-4「修行在個人。」
(以下為3/5起始,並參考筆記)
看這本書必須心無旁鶩,得放下「還有很多書沒看」的心情細讀,對我來說是一種練習(當然我同時還是在讀別的書),那是還沒在書店工作之前的速度了。今天又上網繼續填補我的書櫃,發現雖然讀的書不多,忘掉的卻也不少。曾看過一本《書架》,對以前人突然充滿羨慕-真好,出版品那麼少。
第三章開始談到音樂教育。教育是難題,我不想談。我想起自己上過的課。我的音樂老師人都不錯,印象中她們都很隨和、一個人帶幾十個班(因而難免喉嚨時常不舒服)、對於自己的課常被借去考試習以為常。也許是遺傳,我的音感還不錯,很多人對音樂課有股恐懼感,我則是連面對樂理考試都老神在在(但不代表那些東西現在還記得)。說遺傳是有道理的,一直懷疑家父其實有絕對音感,他只要能哼唱出的旋律就能信手寫下簡譜,而且一字不差(驗證的方法是家裡的小型電子琴);我就得用一指神功邊彈才能邊寫。
我在音樂上沒有任何豐功偉業,只在小學時參加合唱團(美聲唱法讓我再也不會用假音),讓讀譜的速度快些;當過班級比賽的指揮,倒是讓我看《交響情人夢》的時候,對千秋真一的願望很有感覺,就著音樂手亂比亂揮也是常有的事。音樂課的佔比實在太少,要如何讓學生懂得基本樂理、欣賞音樂,甚至能會一點樂器,光看高中樂團每個星期放學之後要加練多少時間就知道了。
我最愛說在時尚界抄襲與援引僅一線之隔。他倆也談到「模仿」。剛入任何一門的時候,總會有不知從何開始的困擾,此時模仿是一種學習。畢竟不管用任何方式「教」,能學的都有限。我自己就不太能光用聽的理解新事物,也不太會用嘴巴說說就讓人聽懂。通常都話沒說兩句講不下去,索性說「哎,不然你先做一次試試看,哪裡不懂再問我。」拿工作教導為例,講一百次怎麼上書,還不如讓同事自己上一次就知道。被我帶的人一開始都很辛苦,因為講了基本原則之後就放手不管,等到錯了我才會說「這樣不行(當然會解釋理由),你要重來。」除非是真的離譜到無法忍受,否則我可以冷眼旁觀的程度還滿寬的。
事情很簡單,做一次就知道了。看別人怎麼做當然是很好的入門方法,有了開始之後要怎麼把看到的事情轉化成自己的本事,那就是功力,「修行在個人」。跳舞也一樣。去看現代舞尤其明顯。明明是群舞,一樣的動作每個人做起來都不一樣,那是每位舞者的身體對作品的詮釋。我在旗隊玩了那些年,一開始只能要求整齊劃一,待得久了之後會發現老手能做出自己的特色。連寫作也是,我的寫作源於國中時看的幾本言情小說,那時候的國中生已經不看瓊瑤了,但是新的作家也還不至於像現在一樣,寫出來的故事根本就是書面的A片。看了幾本之後發現有公式可循,於是拿起稿紙便寫了。沒有寫完過任何一篇故事,因為進行到一半的時候就覺得超級無聊。誰知道雖然轉了又轉,格子一爬就是十幾年。學會一件事情很容易,你只要知道動作順序就能比出拍子,但是要如何"指揮"就是這份工作的難度,否則聽者也不會站在唱片行裡苦惱該選哪位指揮家的作品了。
(點名進行中,請往下兩層樓,記得留言!)
March 20,2007
《並行與弔詭》5-3「人生一瞬。」
20050217<第二章>
真正的"閱讀筆記"應該是興之所至,讀到哪寫到哪。突然有一行令人心動的語句觸發某些直接或間接的念頭,而這些念頭一閃即逝,就算重讀也不一定會有相同的感受。
現場演出的魅力也正是如此。舞台劇、舞蹈、音樂會。除了空間的真實感外,也伴隨著時間的不可逆性。每一個分秒都是演出的一部分,那種「無法重來」的刺激感是表演結束後,伴隨著腦中繚繞的影像或聲音留存。與文字生來就以文本(儘管可能被數位化)的形式存在有所不同,反覆閱讀一段文字或許可得到新的領悟,但文字本身是不變的。作曲家若與作家形成對比,演奏家我倒認為近似於讀者-一個高竿的讀者,確實可以將所讀的書內化成自己的一部分而加以重新(在自己的人生中)詮釋。
而人生一瞬,如同被演奏過的每個音符。
這書因為太好看,偶爾受限於空間(這是我的通勤書),無法隨手寫下筆記,於是仍以「章」為單位。翻開第二章的第一行,我就訝異於他們談論起文學與音樂之間的類比,正是在讀第一章時於腦中盤桓不去的。
另一個有趣(弔詭?)的,是巴倫波因提到關於「排練-演出」之間的關係。他說排練是為了確定不對的東西不要在演出時發生(P.59),而非以此為滿足,然後在晚上的演出再做一次(P.58)。我自己也有很多現場演出的經驗,平時練習是一回事,真正上場又是另一回事。很多在預演時怎麼都做不好的細節,正式上場卻有令人驚艷的表現;同樣的,平時完全沒問題的段落,卻也可能在舞台上砸鍋。充分的練習可以改掉「不對的東西」,但在演出的瞬間永遠有無法預料的意外。
隨著對談的進行,我看到更多的音樂名詞。巴倫波因說「忠於記號的問題其實並不存在。」(P.60),這裡面當然有很多專業考量,但「相對」的概念卻是共通的。走到唱片行,同樣的作品可能有數十種版本,是指揮與演奏家對於樂譜的詮釋,轉換到聽者的耳中,也有不同的解讀。這也是古典樂的難度-讀遍樂評與年度評鑑,也不能說服自己的耳朵真的「懂」。
(初稿摘於筆記本,3/5續完)
March 16,2007
《並行與弔詭》5-2「音樂開口說:『對不起,這就是人生。』」
先說為什麼會選這本書。今年國際書展城邦有好幾個攤位,我買書買到昏頭,竟結了兩次《並行與弔詭》。所以這是基於維持有效庫存的良好習慣所做的決定。其次是日劇《交響情人夢》隱隱造成一股接近古典樂的風潮,身邊聽古典的朋友原來還挺多的,這讓我有點心虛(或自卑?)。
提一下這本書在店面的情況好了。此書上市時正好搭著NSO演出全本華格納歌劇《尼貝龍指環》,不過當時同事操作的方式比較嚴肅,變成無論是由哲學或音樂的角度切入,都讓人有難以親近的感覺。我一開始也認為自己可能看不懂,但翻閱之後發現並沒有想像中困難。
很多時候「閱讀」的動力是很具體的,可能是對書本身有期待(例如想看一本好小說)或是對議題有興趣(例如想了解某種商業趨勢)或是對自己的疑惑尋求解答(例如想知道戀人的心理)。此書卻與這些都無關。我既不是為了對談的人,也不是為了他們所談的主題。第一眼看到這本書就莫名的覺得「該讀」,原因卻說不上來。
我是個專注力很低的人,慣於長時間的一心多用。也正因為如此而無法閱讀需要大量思考的書籍。加上「讀不完」的隱性焦慮,更讓我常不求甚解的硬啃。不過很多事情是急不得的,靜下心來反而容易許多。閱讀這本書的心情是輕鬆的,但態度比往常認真,否則也不會在看完第一章之後就有這許多感想(上回這個情況發生在讀《如果在冬夜,一個旅人》的時候)。我知道自己寫的東西其實很口語,或者會有意無意用一些怪文法,今天一開始下筆的時候也是如此,不過寫著寫著反而覺得若能嚴謹些,或許能想到不一樣的事情。
儘管如此,這仍然是一篇隨筆。
我並不習慣作閱讀筆記,這是個性問題。如同我不習慣發問或發言。一直以來我都抱著「沒看到最後怎麼知道當下的疑問是否被解答」的態度,在閱讀的每一個階段都會有不同的想法,而我竟然對這件事抱持著「結果論」的立場,「對於沒有把握的事情必須深思熟慮(但一旦決定了就算明知困難也會堅持下去)」恐怕不只是我的讀書態度而已。
<第一章>
我意外的發現這對自己搞清楚中東地帶的複雜情勢有點幫助。以前覺得心虛多半是工作上的事,現在則覺得自己整個人生都是心虛的,作為一個世界公民但一問三不知之類的心情讓我覺得很慚愧。這個章節裡面提到很有意思的一點是他們在威瑪工作坊看到了縮小版的世界。從「德國人才可以拉貝多芬」、「阿拉伯人才能演奏阿拉伯音樂」的想法,到「樂團成員的身分掩蓋過了國籍與種族」,是一種非常觸動人心的改變。在倡行全球化的年代,反而有許多人仍然要求國族的正統,確實是一種並行與弔詭。
另一點則是音樂本身。我自己什麼音樂都聽,但對所有的類型都一知半解。所以看到薩依德說「音樂雖容易親近,卻沒辦法了解」時很有感覺。當然不是單指「聽不懂」這件事。經由學習與聆聽,音樂與文學或其他藝術形式一樣,都在闡述創作者的理念(創作者包括作曲者和演出者),有趣的是一幅畫只由一位畫家完成,一本書也只由一位作家完成,音樂卻會因為演出人的不同而表現出不同的風格。若花心思接觸音樂,恐怕會有越陷越深的危機。
而「音樂開口說:『對不起,這就是人生。』」
20070215/01:40am
(已張貼於LiFe tHinKinG)
March 14,2007
《並行與弔詭》5-1「翻開書頁,看到了全世界。」
《並行與弔詭:薩依德與巴倫波因對談錄》
ISBN13: 978-986-173-113-1
讀書會兩年了,第一年是每個月兩次、星期三,第二年是每個月一次、星期二,這個月又要改了,之後變成星期四。都是猴子在配合我。我排班,工作時間跟大部分人都不同;而猴子非常忙。兩個人共同的默契就是「不能停」。我們的忙碌當然比不上薩依德跟巴倫波因,他們都能排除萬難對談,我們當然也可以。
讀這本書的時候我們又試圖做新的嘗試,一反最開始只做最終對話紀錄的型態,決定在閱讀的過程中寫下隨筆分享,在讀書會開始之前,就能利用網路「對談」。這嘗試不算成功,但卻讓我在本子上寫下了一頁又一頁的筆記。看一本書,很多時候就是「看一本書」,那跟好不好看無關。去年我覺得最好看的書是《嫌疑犯X的獻身》,但是只能寫一百字。我在anobii上面也不太放評論的,就這一本,我說我「願為此書寫下五千字的評論與感想」。
一開始讀是抱著「八成又得硬K」的心情面對的。雖然莫名的一直想看這本書,但總覺得難度很高。出乎意料地,這書極「好看」。吳家恆的譯筆極好,流暢得不像是翻譯的。當然主要是內容本身,對談的範圍包括音樂、文學、政治…,言淺意深,每一句話都能讓人掩卷思考而有所得。
對於薩依德和巴倫波因的認識很淺。前者的東西多少讀過一點(但若不是因為在書店工作,我可能完全不認識他),後者是真不認得了,畢竟古典樂原本對我來說就是完全陌生的領域。我讀書常常為了趕快看完,一頭就栽進文字之中,因此而忘了書本身所要表達的意義。這回每讀一個字都沒忘了「並行」與「弔詭」。
有一天不經意說自己「無知又膚淺」,對方問,「是嗎?」,雖然是玩笑話,我想了想還是回答:「某種程度上,是的。」光讀一本書無法改變這個事實,卻能讓我找到離開井底的線索-雖然還看不到另一頭。這種難易適中又能激發腦筋迴路運轉的閱讀體驗,很像在多變的天候中穿對了衣服,乍看理所當然,其實可遇而不可求。我在捷運車廂翻閱書頁,看到了全世界。
所以我在交換日記報台先寫了一篇還不夠,閱讀之中和閱讀之後還有很多要說的。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