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我回頭「翻」了前面寫過的東西，事隔六年我仍記得清清楚楚，那一篇的名字叫做《一個人@行草貳》。有點提心吊膽地點了進去，因為我知道這兩年自己的想法變了很多，不像以前什麼都覺得好而難得了。令我意外地，看來仍然無悖於現在的想法。〈狂草〉寫的不多，因為四年前的首演，我在信義店裡跟有如萬里長城一般的書箱奮戰，唯一一次當了遲到的觀眾。即使如此，簡短的文字如今讀來感覺也一樣沒變（如果這是在私下聊天，我就會加個「(驚)」了）。

　　我選了最低價的票，預算是一回事，有一部份的原因是，很無聊地，我想要用跟當年同樣的視角觀賞這齣作品。舞者的呼吸吐納舉手投足很熟悉迷人而具象，但我承認自己無法一直專注在他們身上，因為布景燈光與服裝都太美了。純白的地板打上錯落的方型聚光燈，就是一張張紙。即使剝去這層意涵，構圖的平衡感與張力都太吸引我；背景是黑色的，但隨著需要會露出一些區塊襯上書法字帖。我認不出這些字是誰寫的，甚至也不認得大部分的字。但布景與燈光，完美地與舞者互相呼應，一襲黑色舞衣，點、豎、撇、捺，真是好風景。

　　除了這些，還會一直想起〈行草貳〉與〈狂草〉。前者抽象而舒緩，後者揮灑、狂放，連布景也是流動的。上個月某天，同事問我有沒有看過這三部曲，如果只看其中一部的話推薦哪一部呢？我自己喜歡〈行草貳〉，可是對於很少看舞的人而言，其實接受度我沒有把握，便說或許是〈狂草〉，「不過如果可以的話還是三部都看吧。」

　　我曾在某處看過林懷民老師無意提起某一場表演遲重凝滯，從此以後我總懷疑自己能不能看到這個程度。技術性的失誤很容易批判，藝術上的詮釋則個人主觀，但在一切可能都「沒問題」的時候，所謂流暢與否觀者是否真能感受到？所以這次看〈行草〉中，周章佞小姐後段的水袖獨舞，我就很好奇，對她而言這一次的演出表現到底如何（她的水袖與一般不同，是單純的黑紗，非常輕，看來極難使力）？

　　直到演出結束後聽到廣播，我才想起自己為何選了第二天的場次，是為了林老師的「答客問」。聽過一兩次他講話，頗為幽默。這回也是，一開始分享創作過程就花了半個多小時，全場笑聲不斷。很多是林老師一邊比手畫腳一邊講，好比芭蕾的舉手投足在西方人與東方人表現上的差別，或者是「一開始根本沒打算要做三部曲，所以〈行草〉裡塞了太多東西」的闡述。《狂草三部曲》做為一個非常具有東方精神的現代舞蹈，要舞者靜心打坐、寫書法，一開始是「要鬧革命的」，但如今雲門作品中，「沉靜穩重」已然成為最重要的特色之一。老師還講了很多讓我點頭如搗蒜的話，不過我沒有筆記的習慣，這些句子總會在最適合的時間跳出來讓我思考。其中一段我老早就有同感的是「（錄成）DVD不算表演，因為那沒有呼吸！」

　　在每一個稍縱即逝的當下，才是作品真正完成的時刻。

　　經過圓潤的〈行草貳〉、不羈的〈狂草〉，再回到純粹的出發點〈行草〉，反倒多了一點了然，彷彿跟著雲門一起成長。這是一個循環的同心圓，而每一步，都將更接近林老師期許的「氣蘊生動」。常有人說雲門比起其他團體總是受到更多關注與資源，這是事實，但我也要說，他們從來沒辜負過這一切，我希望自己有天也能站到那樣的高度，而同樣不忘記謙遜與細節。

延伸閱讀：
一個人@行草貳
http://blog.roodo.com/imdancer/archives/185798.html
那菸。
http://blog.roodo.com/imdancer/archives/98350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