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雖然這消息還是寶寶出生之後，我才偶然在臉書上發現的（我愛網路）；雖然自從她的婚禮之後，我們幾乎沒怎麼聯絡－除了幾個月前偶然在店裡遇見，但那時完全看不出來懷孕了－但總算，我沒有錯過她人生中這麼一件大事。

　　我去了醫院附設的產後護理之家，也就是俗稱的「坐月子中心」。頭一回來這種地方，不知道都是個人房而且房門都上鎖，小小耍了笨之後才看到穿著寬鬆哺乳裝的媽媽。除了這應該是她一輩子最胖（懷孕時不算）的時候之外，還有點說不出來的轉變。直到她帶我去育嬰室外面，隔著玻璃看寶寶的時候（多少小說戲劇電影出現過的畫面！），我才真正意識到，她當媽媽了。

　　因為還有另一組我不熟的朋友在場，所以這一兩個鐘頭內都聽她說（可能已經說過很多次的）才剛開始累積的媽媽經。從懷孕到生產，那些好像很熟悉、很誇張、很驚險的片段（我說熟悉，是因為老弟出生的時候我已經要升小三，額娘懷孕的過程我很有印象）。寶寶半夢半醒的樣子感覺心事重重，不過清醒之後就有點正常的呆樣。早產大約一個月左右，聽護士說，因為寶寶知道自己個頭小，會更想要努力長大，一天到晚肚子餓而且吃得超級快速（他生出來的速度也很快，大概是個急性子），怎麼會這麼努力又可愛啊（很明顯是旁人的風涼話）。

　　雖然我心底覺得沒跟她敘敘舊真的有點可惜，但媽媽是當然的主角。這個人從大學畢業到現在的人生，我幾乎都有跟上吧。她是我的旗隊教練，年齡相差不到七歲。

　　道別之後（我們見面的時間在寶寶需要餵食的空檔），我不自覺就想起彼此第一次見面的景象：在一間地下室的社團教室，我們一群搞不太清楚旗隊是幹嘛，依照各自的理由，半途從別的社團轉來的高一女生，看到一個長髮及腰，背著大包包的女生走進來。雖然乍看之下很瘦弱，但其實講話很酷。那畫面甚至有點像校園戲劇，不知道誰問了什麼問題，她笑著說：「那就滾啊。」一度懷疑雙方真能相處融洽嗎？

　　後來證明這次相遇對彼此都是很大的驚喜。她發現我們的潛力與特質超乎預期，我們則發現這個教練不只教技術也教人生－而且不必說教。我很幸運，一路讀書幾乎都遇到好老師，但課堂上的諄諄教誨，跟日曬雨淋下的身體力行是完全兩回事。很操嗎？很操。可是不是惡整，而是提醒自己作為一個表演者應該有的態度是什麼，尊重每一種訓練也都等同尊重自己......。這些都是當初沒有意識到的，因為當下只專注於做對的事，而且想想看，一群高中女生加一個大學剛畢業的女生？絕大部分的時候都很歡樂的。

　　高一訓練、高二出隊，第一屆真的有點辛苦，不過我們還算爭氣（現在想起來還真的跟校園劇沒兩樣：大家的努力終於在重要場合獲得肯定，感動到哭成一片之類的），升高三的暑假交接，除了念書不能做任何事（我還是會去偷摸）。上大學時一起創立〈無限旗〉，我一直待到進誠品前三個月，前後加起來八年。我到現在還覺得這個業餘團很可惜，最後還是只有學生能夠撐下去，跟學校一樣一屆換過一屆，如果能像某些業餘樂團一樣，很多人能長久參加該多好？但條件真的很嚴苛，時間是最大的問題。

　　教練過陣子就要重返工作崗位，選擇做一個小眾的藝術工作者，雖然看起來像是自然而然，但我一直覺得是很了不起的決定。很高興每一次見到面的時候感覺都一樣熟悉，之前的十三年是這樣，往後的每一個十三年也都會是。

p.s.1.我希望她不要看到這篇，因為她一定會起雞皮疙瘩然後說我很肉麻XD
p.s.2.正好13年(1996~2009)欸，13是我們兩個都很喜歡的數字！
p.s.3.有延伸閱讀兩篇XD：
老套的幸福
「正面轉，右手在上100下。5， 6， 5、6、7、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