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對博學的愛書人而言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不過我當時看到真是喜歡。先前簡體館進過一批百花文藝出的書，在我們的說法大概可稱為「復刻版」。我是去年初收到reorder進貨的時候才知道有這麼些小玩意兒，雖是05年重新印刷的，但原原本本照著初次發行的樣式，連版權頁上也寫著當年的日期。我買了兩本，一是郁達夫的《閑書》(1936年版本)，人民幣18塊；一是朱自清的《倫敦雜記》(1949年版本)，人民幣9塊。我們定價是乘以五，員工又有折扣（算起來應該是賠錢賣了），現在想想真有點後悔當初沒多買些。

　　因為太薄，夾在書與書之間根本忘了，前兩天翻出來還是覺得新奇可愛，而且既然是復刻版，用的當然是繁體字。油墨不均、排版略有歪曲的印刷，讀著竟心情很好。

　　我才剛開始讀《倫敦雜記》，非常輕巧，適合通勤。已經很久沒有讀這年代的書了，前面的自序一下子把我帶回中學時期，現在看起來古裡古氣的文法竟不需要任何時間適應。朱自清有名的是《歐遊雜記》，他自己說「...在英國的見聞，比歐遊雜記要多些。但只寫成九篇就打住了。...動手寫的時候已經在回國兩三年之後，記憶已經不夠新鮮的，興趣也已經不夠活潑的。...」(p.1)

　　對現在的我而言，再翻開第一篇就更有意思了，講的是書店。才讀第一句我就笑了：「倫敦賣書的鋪子，集中在切林克拉斯路(Charing Cross Road)...」，沒錯，正是大家都知道的「查令十字路」。裡面充斥著類似的譯文，以前譯的方式感覺音節都很重又繞舌，不過好像也因此呈現出一種舊時代的異國情調。而學生時再熟稔不過的朱自清，多年後又以這種方式出現在眼前，也算是種緣分吧。

　　說到愛亂翻譯，不可不提張愛玲。唉，身為一個張迷，她那本新書啊我到底是該讀不該讀。真是恨死了出版社三不五時丟一本東西出來，當年讀了「問題很大」的《同學少年都不賤》，雖然是恭恭敬敬捧讀，老實說現在還真是一點內容都不記得。後來出的就再也沒讀過。現在講這件事也許有人會想起前不久張小虹公開說她「拒買拒評拒讀《小團圓》」，但我早在知道出版訊息時就已經開始掙扎了。因為迷張，所以不應該讀她不願意出版的作品；但也因為迷張，所以不願意錯過這最後的長篇小說...。不管後人用什麼心情出版這本書，我真的很不想違背她的意願...。

　　同事讀了沒多久，說「這故事怎麼看都覺得『因為是張愛玲寫的，所以語氣這樣那樣』，跟風格相似或試圖模仿的其他人一比，就是不一樣。」我因翻譯而扯上張不是硬拗，聽說這本書裡頭的人名全都是張式譯法的英文名字，雖然是個小地方，但我其實也很喜歡看她湊那些中文字，倒不如說是腦袋裡一直記得這件事（得不到的永遠忘不掉），再看到朱自清的「切林克拉斯路」才加倍有感覺吧。

　　另，這兩天終於有心情好好拿起《詩經》來讀，希望在仲夏之前能夠先念過一遍。我看書裡收錄了各家各派的解釋，誰又知道原作者到底在想什麼呢。倒是學了很多生字，雖然艱澀少用，多少彌補我這些年國文程度沒有長進（反倒退步）的心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