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營業時間之外的捷運列車，自然是為了新路線測試而開；深夜的絢爛花火則摸不著頭緒，難道是私人慶典？不管。前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彷彿連續窺見兩件不甚了得的秘密，雖無新意卻取悅了我。當下第一個念頭是可惜自己坐在計程車內，無法隨心所欲假裝這些都只為了我一個人上演；再隔幾秒卻想：怎麼不說「如果能跟誰一起看見的話有多好」。

　　計程車不管坐多少次都有一種陌生感。被不認識的人載著前往目的地，一半的機會是趕路，一半的機會是疲倦。後者總讓我既放空又不斷想著很多事。一個人坐在窗邊，如果車內放著音樂，偶爾會有置身音樂錄影帶或電影之中的錯覺。那些畫面中的人在扮演他們的角色，去見一個人或者離開一個人，而我在歸途。

　　我看著同樣的路線今天與昨天有什麼不同，哪裡多了人，哪裡少了燈。哪裡開始工程，哪裡還開著門；我什麼都不看。我想著這一天過得對不對得起自己，明天還有什麼該完成；我什麼都不想。

　　通常一開始看得多想得少，越看想得越多，於是看得越少。我又不太認路，有一次司機開過頭好一會兒，我才發現走錯路，又不知可以從哪裡接上，只得掉頭原路轉回；就連昨天都是一時「驚醒」，覺得眼前的景色不太有把握，但其實是向來必經的街道（這總讓我想起曾經有兩個人好心載我回家，卻都被我弄到多繞了幾十分鐘的路）。

　　這或許是一種機制，預防因為太過逞強而無法與他人保持互動。既然在這城市裡根本沒有所謂的「迷路」，又何必自己總是一清二楚？經過這些年，我發現當自己一個人走在台北街頭時，再奇怪的地址也有辦法找到，但只要身邊還有別人，東南西北對我而言立即失去作用。最容易被我這個毛病困擾的，恐怕還是計程車司機吧。

　　司機與乘客彼此之間也是很微妙的存在，既是同一個空間卻又不屬於同一個世界。但話又說回來，會產生這種狀態的恐怕不只是計程車內而已。我已經很適應那種微乎其微的尷尬氣氛，畢竟與很多時候相較，完全不認識的兩個人還更理直氣壯一點。

　　深夜二十分鐘的車程，速度的聲音襯出夜晚的安靜，這份安靜又凸顯仍在運轉的器械或大腦是多麼亢奮。若連著兩三天情緒也會蔓延，才讓我在又一個深夜裡以暈眩的焦距寫著。寫街景，寫搭車，寫虛無飄渺的方向感，寫欲蓋彌彰的囈語；

什麼都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