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以前書讀得少，大概每讀一本就有什麼想說的；前一兩年讀得快些，喜歡的挑著說，再後來就兩三本一起說；現在又讀得少了，更說不出什麼來。其實這一陣子，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該寫寫2008年的出版，但是真的心虛到一種連掰都掰不出來的地步。部分原因是書區換得太快，八月之後才回到中文市場－嚴格說起來這是藉口，但不斷地重新適應以及無法停下一分一秒的例行事務，雖然很想持續全面性的關注各類別的出版品，確實心有餘而力不足。前大半年，幾乎完全憑藉著每個月要申請的重點書文宣、暢銷榜、書訊...之類，極為淺薄的資料，勉強維持著連繫。

　　嗯，說到文宣，我都還沒感謝這一年來大力相助的出版社朋友們，以及商品處的同事們。寫太多卡片或mail有點做作，雖然沒什麼人會看到，不過我是誠心誠意的。目前這項業務還是我的工作內容，以後也請多多指教（鞠躬）。

　　雖然對一本書有什麼感覺是非常主觀的事，但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覺得自己到底是哪裡有資格可以講東講西。好比大概在接了藝術區一個月左右，就已經被不只一間出版社問到目前設計書的出版趨勢如何，當下雖然掰出答案，但怎麼想都覺得心虛，每一位焦慮著前景而提問的出版人，我能代表誰？給他們什麼樣的意見？而以往著墨較多的，也只不過是眾多書籍的其中一類（文學）而已。我說出來的東西如果有任何參考價值，或許只因自己喜歡把重點放在別人沒那麼注意的地方罷了。

　　我很懷念第一年當門市的日子，雖然後來跟門市說「能有自己的書車，每天擦櫃整櫃上書真的很幸福」時，他們回我「那是因為妳不用天天上書」，但每天摸書櫃真的是最紮實的累積方法；我也慶幸自己有機會當採購，上午跟電腦奮鬥，下午走賣場把一個個書名轉換成一本本的書，打開了各種類別書籍的視野；在現在這間店做文學區的時候，我也覺得那樣狼吞虎嚥地讀書（雖然平均不過三天才一本）是一種很好的經驗...。讀書背、書名、書封，或者書本身，都是一種閱讀的方式吧。而在書店工作，最難能可貴的，就是閱讀「別人閱讀的樣態」，什麼樣的人穿什麼樣的服裝在什麼樣的時間拿什麼樣的書，唯有實體才能親眼得見。

　　現在我選擇讀得隨心所欲。不完全是因為換書區的關係（雖然書籍屬性真的差很多），在書店待五年，還是想試試看照自己的速度讀書，還有前年在這裡承諾要用功讀書填補底下的空洞。上一次讀書會的主題因為接近耶誕節，我們決定各自找一本想要送給別人（不是對方）的禮物書互相推薦。送書是很困難的事，而想要送給別人（而沒有送出手），必定有令人遺憾的理由。我選了去年底主管異動時送給大家的《讀書，這一行》。畢佛、《猛浪譚》，都是很久以前依稀聽過的詞彙，平時幾乎不存在腦中，看到這本書的時候，我的第一個反應是「哇，月旦欸！」

　　讀的時候當然會想起《談笑書聲》、《縱橫書海》，或者蔡康永，甚至是歐普拉。但想最多的卻是畢佛讀書的那股氣勢。做為一個讀書人，畢佛可說是空前絕後，做為一個讀書節目，《猛浪譚》也是同樣空前絕後。當年序中感嘆台灣做不出讀書節目，提起《猛浪譚》的高收視，「...這是一種文化現象，是人人參與的。了解到這一層，我們也就不必苛責文化官員的裝模作樣，抱怨節目部主任太勢利，報社、出版社老闆眼皮子太淺等等...」(譯者序, p.5)。不知道該說是理所當然或者無力，現在跟當年幾乎沒兩樣，雖然有人努力嘗試過。我沒有試圖想要改變閱讀大環境的雄心壯志，也沒想過要成為畢佛那樣的讀書人，這是一本不適合隨意當成禮物的書，主管送我們，或許是以其精神共勉，我要送的，卻是已經不復存在的過往。

　　讀書會如此這般開了四年，試過各種方法和主題，上禮拜開完之後，我們的結論是「閱讀品味果然是勉強不來的」，卻再怎麼樣也沒有結束的打算。或許永遠也找不到最完美的模式，不過正因為是喜好差異如此強大的兩人，這件事才變得有趣。當然偶爾也忍不住想起那些成天聊書講書的時光，笑聲從來不曾停過，甚至不需要任何理由。但幸福（或許可以用這個字眼）本來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不能要求永遠都有人知道自己心裡在想什麼。那句話不管說幾次也不會膩：

　　最美好的時代早就已經過去了，如同愛情也有深淺之分。

　　無論如何，我還是那個賣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