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最近有兩位這樣的朋友有了新動態。以下簡稱A與B吧。A不只出一本書，絕大部分我都讀過，也曾經深深被打動；B的作品則是先前便已聽說有改拍的計畫。

　　然後孤陋寡聞的我有個沒什麼了不起的體認：太認得作家本人的時候，對於他寫出來的故事便會失去準頭。當年我在看B那本書的時候就把主角設定為他自己，儘管情節是虛構的（事實上也不能確定真假的比例）。其實我們已經久未聯絡，幾個月前接到他一通電話讓我又驚又喜，沒想到除了一個口氣熱絡但內容冰冷的要求外什麼也沒有，霎時後悔為什麼接起電話的那一刻如此興高采烈。他是個過得辛苦的人，如果從今以後能越走越順，我誠心祝福，但不包括延續彼此的友情。

　　A的新作品這陣子讀完。從第一個字讀到最後一個字，沒有一秒不想起他。每一句對話、每一次反應、每一幕場景、每一個語氣、每一件設定，似乎都在說明他這幾年的行蹤與生活。每回看見他與他的作品，我就知道我寫不成小說。沒有生活的人怎麼寫小說？光看著自己生活的人卻又只能寫出「那種」小說。

　　以前我認為寫作的人不是寫自己就是寫別人，後來卻越來越覺得從頭到尾寫的還是只有自己而已。或許直接的間接的範圍太廣，畢竟如果沒有自身的投射或聯想，又如何能夠下筆成文？

　　這世界需要有經典名著，也要有泡泡糖和爆米花。我從來不否定娛樂取向／大眾市場的出版品，只要作者在寫的時候帶著真心誠意。但泡泡必須具有足夠張力，讓人咀嚼時可以看見自己的倒影，或者在炸開的瞬間動人心弦；爆米花是否香酥可口，讓人停不下手回味無窮，還是烤焦了，甚至留下一大把火候不足的乾玉米粒？

　　我寫A，是因為到這個時候我知道他雖然誠懇，卻別無選擇地把路給走窄了（我想我應該有資格這麼說），給他的祝福是另一種，還得看個人的造化。我寫B，是因為看到越來越多的消息，照理該替他高興，我卻懷疑即將到來的成功會來嗎？會是他要的嗎？

　　不過可預見他倆的人生多半只有幾種選擇，如果有什麼戲劇性的發展，也許只是為了完成另一部小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