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連是誰問我都忘了，你的新消息。那語氣很奇怪，明明是個問句卻帶著肯定，「妳知道？」的疑問底下其實說的是「妳知道的吧。」我聽了覺得疑惑，身邊還有人知道，或是記得那年的我跟你嗎？我是否又不經意透露出太多？像是又用某一種微笑的角度提起你？

　　你的消息我很難不知道，儘管我其實不想知道。所以我隨口回答了似乎是錯誤的訊息，對方的表情，唉，我真不想這麼說，但看起來是貨真價實的「妳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事？」我連對方是誰都忘了，卻記得那臉孔所代表的意義。寧可，真的寧可，是我會錯意，或者想太多。

　　這個禮拜我過著很充實又很空虛的日子。頁面左上角的行事曆是我最不想辜負的任務，卻讓它從星期天空到星期六。我想著尚未完成的和隱隱成形的文字，如果連在這裡都不能給自己一個交代，那麼我退到底限的人生就要跌入深淵了。就在這個時候我看見你。你是出現來讓我寫情書的嗎？

　　這句好。「你是出現來讓我寫情書的嗎？」
　　是不是寫字寫成習慣都會這樣，一切都為了成就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行事曆？

　　不是看見你本人比看見更好，這是我們最適合的重逢方式。我走路極專注，卻從來沒錯過你。那一刻我還是一如往常地怔住了，畢竟不是我所想像的樣子，卻又貨真價實是你，同時又印證了我的回答確實是錯的，沒辜負那問話人的表情。

　　你是你，你已不是你，你仍然是你。當我停下腳步開始觀察你，這陣子那份「見山又是山」的領悟竟也能用在你身上。我們熟悉、親近、疏遠。而現在，也許我找到了另一種適當的距離。最讓我驚訝的，其實是我竟然還是能讀出你那些費盡心機的不經意、極端世故的天真，與提不起勇氣去做的，無藥可救的浪漫。

　　只花了一分鐘，我就感受到你隱藏著的全部。或者其實你並沒有要隱藏，只是隨著年歲增長而換了另一種表達方式。只花了一分鐘，我就看見當年那個人，伴隨著一切我所熟悉的記憶，出現在我腦海中。我不得不停止，因為我開始忍不住微笑並且捨不得離開。

　　我們共同認識的朋友都在改變，更別說這個該死的世界。或許這一切仍然是個美麗的誤會，但對於一個善於割捨過去卻又無可遏抑地戀舊的人而言，與你相遇的這一分鐘裡面，時間不足以構成任何界限。

　　雖然我們再也回不到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