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這回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買票，主要原因當然是金士傑與李立群的天王組合。其實這兩位真正的現場演出，除了《ART》外，我只看過金寶的《暗戀桃花源》（那一版的老陶是由趙自強飾演），其餘全都是從錄影帶（相聲系列）、電影（電影版的《暗戀桃花源》我看了數次）及電視（李立群常出現在楊佩佩製作的古裝戲裡，而他認為是「沒蒸熟的饅頭」的《我們一家都是人》，則有金士傑當固定班底）看到的。楊佩佩的戲和《我們一家都是人》這兩件事都可以另起文章，暫且表過。

　　兩位戲精同台飆演技，光用想的都過癮。什麼「到點到位」、「入木三分」、「渾身是戲」一類的字眼，在他們身上簡直是廢話。不過買票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是我沒看過莎劇。我只簡單讀過幾個莎劇改編的故事，電影或戲劇都從來沒看過。也許是有點刻意，總覺得想看原汁原味的莎劇，卻又怕感受不到台詞的機鋒之處（因為就現代人的觀點來看，當時的劇情其實都很老梗啊，台詞變成感受經典最重要的部分了）。這回是個好機會，果陀把《奧賽羅》搬上舞台，金士傑與李立群兩位，應該不會容忍台詞亂七八糟吧！

　　雖然已經咬牙買到破千的票價，以看戲而言還是遠了點，但我又很討厭用望遠鏡（這樣根本看不到演員周圍發生了什麼事），所以非常努力地想看清楚改頭換面的主角們。這齣戲最讓我驚豔的是布景，看似簡單的幾片城牆，利用斜角切割造成視線上的錯覺，看起來非常巨大而具有壓迫感，又能在不同的場景轉換成各種空間。看了節目單，才知道這概念果然來頭不小。

　　Giorgio de Chirico(基里訶，1888~1978)，出生於希臘的義大利畫家。也許現在正在讀這篇文章的人都比我熟他是誰，就不多說了。在初步找到的資料裡，看見了在他畫作中的衝突感，乍看合理的構圖中，充滿著超現實的元素。那種震撼跟看見達利又不一樣，好像你以為一切正常的世界，其實到處都有悖離常軌的可能。《針鋒對決》的主要布景有些類似他筆下的《Piazza d'Italia》(義大利廣場)。

　　除此之外，場景與場景之間的轉換、利用半透明的紗幕突顯伊阿苟（金士傑飾）在背後操弄、利用大家對他的信任，以及結尾時，紗帳從天而降覆蓋住奧賽羅（李立群飾）與苔絲緹蒙娜（蔡燦得飾）（但是那面鏡子有點多了），加上用剪影呈現伏法的伊阿苟...手法都相當別緻，也加強了戲劇張力。

　　兩位主角的演技當然沒話說，平時溫厚的金士傑，難得詮釋用陰險狡猾都不足以形容的伊阿苟；李立群則演活了誤信讒言導致毀滅的摩爾人奧賽羅。蔡燦得近年來投身舞台演出，亦將善良純真（到不會看臉色）的苔絲緹蒙娜演得楚楚可憐。另外最討喜的，應該是伊阿苟的妻子愛米莉亞（呂曼茵飾）。她不知道丈夫竟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平時做為苔絲緹蒙娜的女伴，敢說敢言，勇敢而具有自我主張；當劇末真相揭曉時，她也不顧一切表達出對伊阿苟及奧賽羅的憤怒。

　　好話說到這裡為止。

　　最為美中不足的，不知是場地原因或是音響問題，總覺得演員透過麥克風傳出來的聲音有時間差，像是帶有一點點回音，聽起來不太舒服，好像連中氣也打了折。另外，舞台劇因為肢體與聲量都與一般說話方式不同，若無法收放自如便容易流於表面，這是演員騙不了人的「台下十年功」。有更多藝人投入舞台演出當然是好事，口條的訓練還得加把勁（這可能也是我雖然喜歡歌舞劇，但對於台灣的歌手或藝人參與演出總是沒什麼信心的原因）。還有一點是配樂，氣勢夠磅礡，可惜流行感太重。如果是改編的莎劇還好，但用在這部戲裡顯得份量不足，不夠沉穩古典。讓我覺得奇怪的，還有當晚預計演出160分鐘，加上中場休息15分鐘，卻從七點半演到將近十一點，多出來的十幾二十分鐘是什麼呢？現場演出的計時不應該是很精準的嗎？

　　果陀二十年了，一路走來的辛苦大家都看得見（其實不需要在開演前放記錄片，個人覺得拉低了舞台表演的層次，是一種干擾）。但二十年其實也很短，可以努力的空間還很大。我期待更淋漓盡致精彩過癮的舞台，不只是「看戲愉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