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在學生時代我就不是人緣很好的人，但畢業之後如果有同學會多半都會參加。不過聚會辦起來勞師動眾，這兩三年已經是雷聲大雨點小的多，難得接到了喜帖（結婚的不少，是能發到我頭上來的很少），才也許有機會見到一兩位。一開始還有點可惜，慢慢倒也覺得沒有什麼不好。弟弟暑假回來，打工之餘還參加了國中跟高中的同學會，滿好的，但也已經過了羨慕的階段。

　　後來我就變成不太主動維持連繫的人了。偶爾有熱心的同學捎來消息趕趕進度，知道大家都過得好，那種感覺比真正見面來得自在。朋友也是連繫地越來越少，好比以前一起工作的夥伴，離開的時候牽牽掛掛的，大部分也不會想多見一面。

　　這個人倒有點特例。最早認識的時候不太熟（是我主管的主管），但總覺得對方是另一個星球來的。再晚一點開始，他轉換工作內容，我們開始有合作的機會，工作方式還是拿他沒轍，慢慢地卻也培養出一種（真不知道該如何稱之的）默契。豈料此人突然轉業，當初在MSN messenger的視窗看到消息時，整個人怔了三秒。

　　雖說離開其實是好事。如果我是他也會做同樣的選擇。

　　他換了一種服務業繼續努力，工作地點離我不太遠，卻總是很不巧地難遇上。自離職後我們只短短地打過一次照面，所以心裡老是記掛著。但我就是這樣掛著，也不會真的特地動身去哪裡找人或者約會。直到某天，我進辦公室看見他，又怔了三秒，隨之而來的反應是大叫，衝過去，一個擁抱。

　　要是被兩年前的我知道了，一定會笑死（或者是嚇死）。

　　我到現在還是覺得這人腦筋常轉不過來。記得第一次連名帶姓對他大喊的時候自己還有點心虛，「真沒想到我也會有對你大喊的一天...」，我們就在那種持續緊繃又過high的狀態下（以看來是相當微妙的方式）密切合作了九個月。我做了很多「書區組長」不需要做的事，但當時真的心甘情願多做，因為有趣。

　　我想我是看見了一個人全力以赴的樣子（儘管並不是非常聰明的）。一個人在自己最喜歡的領域裡，必定有某種程度的魅力（導致所有的人都被拗到一大堆無理的要求），全心全意為這份工作發揮最大的可能性。

　　我也只是說漂亮話罷了，也只是在看到代替他的人（說代替也不對，他和他的團隊編制已經徹底消失，業務完全轉換）避重就輕、趾高氣昂、毫無彈性、素質不良之後，才知道兩者的差異在哪裡：沒有感情。最後終於連我也對這一切興趣缺缺，只剩下最低限度的配合執行，難怪耳邊聽到的也都少有好話。

　　看見他時怔住的那三秒，也許只是在（再）確認「過去就算再美好也已經過去了，剩下的 is not my business.」

　　如果這是「願景」的其中一步，那麼很榮幸，我親眼見證了這世界其中一小塊開始傾頹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