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這兩天早班下班時間到了之後，我還是額外跟同事吃了晚餐，回來休息一下繼續工作。第三週總是得為了申請各式各樣的文宣不斷寄信和溝通，又要趕時效又要看圖樣，開會完非得趕著當天晚上整理好發出去不可，這樣性子急的出版社才能趕在週末之前定稿。但不管哪一天發出去，都會有出版社在我休假的時候打電話來...還是關機算了。工作本身並不困難，只是相當繁瑣，對於成天面對電腦，以溝通和收發信件做為主要內容的人來說可能不算什麼，但這項事務在我的日常工作比重只有10%。

　　今天吃完飯後，推開陽台門出去又聽見歌聲。似乎跟上回是不同的表演者，位置也更遠。夏末初秋的夜晚相當舒適宜人，耳邊傳來熟悉的和弦，張震嶽的《愛我別走》。這張專輯曾經每天在宿舍寢室播個不停，室友問我喜歡哪一首，我說《分手吧》，她說：「妳跟我學長怎麼都喜歡分開的歌？我比較喜歡《愛我別走》。」開口閉口總是提起的學長後來成為她的男朋友，我沒有說的是這兩首歌到底哪首比較悲傷其實見仁見智。

　　從國中到大學最喜歡的台灣歌手是哈林庾澄慶，這陣子又開始常在電視上看他主持節目，準備各種主題題庫讓人接唱歌詞，關鍵時刻整排字幕變成星星，音樂嘎然而止，原本記得的歌詞也可能同時一片空白。自從有了KTV之後，記歌詞這件事越來越不重要，不看字幕能完整唱完的歌也越來越少。因為很多歌根本沒聽過幾遍；很多歌根本禁不起聽幾遍。而有些歌曲比詞好，不知所云文法不順，自然也記不住。當然也有年紀的緣故－記憶需要用力，年記越大，越懶得花時間做這些事。

　　迎面而來的風與歌聲吹散了煙霧，我還真有幾分錯覺，彷彿在街上慢步般的悠閒感。幾乎是反射似的跟著一起唱出好久不見的歌詞（無論哪一句出現星星都有把握能答對）：

詞曲／張震嶽
我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一樣，夜裡的寂寞容易叫人悲傷。
我不敢想得太多，因為我一個人。
夜裡的月光默默拉長身影，漫無目的地走在冷冷的街。
我沒有你的消息，因為我在想你。
愛我別走，如果你說，你不愛我。
不要聽見你真的說出口，再給我一點溫柔。
愛我別走，如果你說，你不愛我。
不要聽見你真的說出口，再給我一點溫柔。

　　他的歌偶爾喜歡，他的人，沒感覺。但這首歌總讓我想起那間曾經是全年級最熱鬧，後來全沒了聯絡卻也不可惜的女生寢室。

　　我在讀《地下鄉愁藍調》的時候，說六年級是「世故與天真」的世代，並且老掉牙地抱怨了一下那種尷尬。剛剛我讀完馬宜中的《他們的第一滴淚》，讀的時候突然有種領悟－那種尷尬來自於年輕。音樂錄影帶導演出書，字裡行間隱隱浮現一個「聽滾石是王道」的年代，那代表著時間已經比我們所想的還要流逝得更多。

　　讀這本書的心情是輕鬆的，很多MV其實我沒有太具體的印象，但不會忘記那些歌出現時，所伴隨著的生活畫面。而更莫名的是有半數的閱讀時間，眼睛裡都汪著水。模糊之間到底是看見了那些MV、那些音樂、那些藝人善良努力的一面、那些記憶，或是在音樂／影像／現實之間穿插的人生百態？馬宜中當MV導演十五年，以職業而言很長，以音樂史而言，很短。這十五年也是台灣音樂變化劇烈的十五年，我還能記得五年前、十年前的歌，而且怎麼聽都比現在的歌好聽。這也許同樣是年紀的關係－舊的忘不掉，新的記不牢，但隨著時間過去，找尋有共鳴的歌曲不可避免地越來越難。

　　聽完一曲《愛我別走》，菸也燒到了盡頭。再次回到人工空調空間坐在電腦面前，其實你很難確定哪一個才是真實世界。

馬宜中作品（除了MV她也拍廣告，志玲姊姊迷死人的「才不會忘記你呢！」就是她的傑作。）均可在此看見：
www.fredam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