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隔天帶在身上讀，順道拿給同事看看好玩。J與我年齡相仿，瞪大了眼覺得有趣；D微微笑著，說「啊，我家裡的就是這個版本。」

頓時我們之間的空氣非常微妙。好像明明已經知道自己犯了不可挽回的錯誤，卻又被補了一刀似的。但又無法理直氣壯的說是自己年輕，因為真正的原因是太晚開始讀書又讀得太少。

今年初路過文學區的時候，同事說想做個舊書展，請大家提供自己的舊書收藏。我偏著頭想了想，笑著說「我手邊的舊書好像大多是二手店來的」。「紙本的浪漫」來自於閱讀時一併增生的記憶，而從舊書店裡無論是為了挖寶或是貪著便宜，在付錢時都一併把別人的記憶帶回家了。

最近讀了跟我同年出版，琦君的《留予他年說夢痕》，想起有人跟我說過，年輕時對琦君的作品不感興趣，現在拿起來翻卻三兩下眼眶就溼了。寒暑假各級學校開給學生的書單裡，十有八九少不了《桂花雨》、《城南舊事》、《台北人》等作品，我們雖然一邊抱怨難道老師們都這麼與世隔絕，幾十年來要學生讀的書了無新意，但好書不就是這麼回事嗎。《留》雖不是琦君最膾炙人口的作品，但一篇篇記述兒時和旅居美國生活的散文，卻輕易地將讀者帶入不同的時空，每一個細節都溫暖而富有情感。

前兩天拿起與《停車暫借問》一同買的三三選集《鐘鼓三年》來讀，並沒讀完。那是民國七十五年的書，不說集子本身收錄的文字好壞，也不說我對這些人認同與否，二十年左右光景，這種對寫作熱情得要死掉了的文藝派竟然後無來者，消失得一點不剩。而二十年後翻開書頁的讀者，看著這一切的眼光格外殘忍。想起國中身邊還有迷三毛的女同學，我卻直到現在都怎麼樣也讀不下去，那種決絕畢竟不是我能承受的。

大部分的書都只能記錄當下的生活景況，因此不受時空限制，多年後讀來仍能打動人心的作品令人珍惜。日前出版社捎來消息，《停車暫借問》要重新再版，還打算把鍾曉陽請回台灣。對於能讓更多人讀到這本書，當然令人期待（儘管這是一個令人嘆息不止的故事），但不知為何突然跟D擁有類似的心情：現在雖好，過去的畢竟永遠不會再回來。
p.s.這攤子還在，只是我莫名地不想跟他買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