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時間是晚上十點多，以現在最熱門的說法是，那些違反「節能減碳」的裝飾性燈光已經關閉了。我並不清楚101辦公室的出租情況如何，但在那大約是60~70樓之間（目測），常常直到深夜仍然燈火通明。多半也是晚班下班的時間，我才有機會看到如此面貌的101，褪去光鮮亮麗的色彩，我總猜測大樓裡的人其實跟我們一樣為工作忙碌著（而且恐怕是已經加了好幾個小時的班）。這棟摩天樓之於台北是一種微妙的存在，某種程度上它確實是這個城市的寫照：怎麼看都說不上美麗，卻能帶給（尤其像我這種不在意方向感，反正「條條大路通羅馬」的）人一種安全感。不在意正源自於熟悉／親暱－就算迷了路也不怕找不到方向回家。

夜裡的101輪廓模糊，辦公室裡的人還在為了明天挑燈夜戰。

"101"是一個三位數，卻有種起始的意味。買東西時老闆會告訴你「就剩下這(第)101個」；給初學者的入門偏偏叫做「第101課」；王文華從舊金山沿著101號公路到達史丹佛，說這是他人生的另一個旅程(註一)；江美琪唱「關於愛／你問一百個人／會得到一百個不一樣答案」，歌名卻叫《第一百零一個答案》(註二)...。

你沒有看錯，我是在寫《本屋》。

整整兩個月不碰這個題材，有意或無意。回顧這半年，專案做得不上不下，書區也經營得不上不下。活力、衝勁都減半，自信搖搖晃晃，無法不加思索地回答自己快樂（前所未見），連罵人和抱怨的心力都少了。主管說這半年來做這些事很累的，我沒有感覺。我有時候會ㄍㄧㄥ，會為了自尊爭強好勝，但那樣的狀態我有自知之明。也許是因為沒有接收到應該要伴隨而來的結果和成就感，像是一拳打進空氣，連施力的輕重都不知道了（打字是有好處，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不過是這麼一回事）。用幼稚和任性抒發掉半年的鬱悶之後，才能開始期待接下來的任務。

團隊中總是受大家依賴的同事要離職了，某種角度而言，她也許可算是長期處在「打空氣」的狀態吧（這樣說不太精準就是了）。早就提出想要休息的念頭，只是責任感太強。所以（完全沒辦法用別的方式講，整個像在做報告...），呃，八月起，我就要承接藝術館的工作。其實這是很早就決定的事（相較之下，接日文館反而是意外），不過討論之後做了細部調整。簡體館將交給另一位同事，表演藝術（戲劇／舞蹈／影視／有聲品）也不納入藝術（美術／建築／室內設計／設計／攝影）的管理範圍，由其他書區管理（如果全部都劃進來，面積超過四百坪...這不是開玩笑的）。我就專心負責四樓藝術與日文兩館（還有二、三樓面積不大但是很重要的文具禮品），以及，繼續執行很難搞定的店面企劃窗口業務（地球人再善良仍然是地球人，邏輯是我這種火星人無法理解的）。

調書區其實真的是小事，也許因為這家店太大，才會有「職務異動」的感覺，否則一般都是「你下禮拜去吧」就去了。只是在此時轉換工作內容，除了專業度的挑戰之外，對我而言確實有按下reset鍵的意義。

那是我的101。

註一：原文出處為《舊金山下雨了》改版序
http://www.readingtimes.com.tw/authors/tomwang/works/San_Francisco_preface.htm
註二：收錄於江美琪2004《又寂寞又美麗》新歌加精選專輯，姚謙／詞；李偉菘／曲；Terence Teo／編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