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以前寫作文偶爾會得到出人意表的評語，老師到底是點出了我隱於文字底下的訊息，抑或是過度解讀，至今於我仍是一個謎。當時只覺得「自己沒有這個意思／寫的時候沒有想那麼多」，卻不知哪裡打動了閱者的心思。跟現在處心積慮在「混沌不明」與「欲蓋彌彰」之間算計，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如同我一再提起對各種形式的創作／作品之誤讀。《鬥陣俱樂部》放映時片子重覆播放，在我看來是對主角雙重的諷刺；瑪姬瑪漢《環鏡》舞台前方地板三把吉他是音效來源，不知情的我坐在遠方卻摸不著所謂的「象徵意義」；又或者看展向來拒絕任何形式的導覽（尤其語音），一片山水或一抹笑容，怎能確定畫家下筆時心心念念的到底是誰？寧可明知胡扯也要自行想像。...諸如此類的意外不斷發生，我的解讀是為了掩飾自己，或者歪打正著其弦外之音？

人類的恐懼來自於無知，所以誤讀，千方百計只為尋找一個「解釋」：我要知道每一個細節，因此過分詮釋對方所有的訊息，哪怕只是蛛絲馬跡；人類的劣根性源於自私，所以誤讀，一廂情願試圖創造一種「真實」：我要擁有所有我想要的，因此略去不想接受的答案，讓世界以變形的方式存在。

如同此時，我隱而不顯的祕密藏在文字底層。為何我想起了誤讀？迂迴反覆，若即若離，刻意製造曖昧氛圍的原因究竟是什麼？可有任何一個人能正確解讀這篇文字？我懷疑。

閱讀是一種冠冕堂皇的偷窺，窺與被窺者從中各自（或一同？）獲得的樂趣不言可喻－原來理智清醒的背後都是這些說不出口的勾當啊。有意或無意地避重就輕視若無睹，只是因為心不在焉，還是潛意識裡不想開誠布公？那些無人回答的問題是不被滿足的好奇，也是企圖支配的慾望，以及這一切最終代表的意義。

而既理所當然又不可思議的是，我們竟是透過這一切才更接近那（幾乎已經成為陳腔濫調）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