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知道《莎士比亞書店》要出中文版，好像已經是去年初的事了。那是一場對我來說非常奇妙的年度新書會報：大塊／網路與書／大辣 V.S. 信義／敦南，兩邊團隊都全員到齊，在大會議室裡度過一個下午。主管在這種場合總是希望我們能多發言，搞得我緊張兮兮（「出書」這件事當然是出版社比較專業啊，所以直到現在都還是難免支支吾吾的）。會想起這個，是因為我當場必須要回答一個類似「《莎士比亞書店》會是本大書嗎？」，這個非常「連鎖通路」的問題（當然不是出版社提的）。

每個時代都會出現災難，以及美好卻無法留存的事物。莎士比亞書店具體呈現了一種理想境界：「書店不是書的交易場所，而是書的生成場所。」（註）

家裡有一套中文的《尤里西斯》，只讀過第一章，便開始懷疑這將是我一生都無法閱讀的作品。一開始讀這本書的時候，我在想店裡是不是該擺一套《尤里西斯》在它旁邊。但似乎做任何詮釋都是多餘的，Sylvia Beach的文筆生動，光用敘述就讓那間書店熠熠生輝。除了喬伊斯、海明威、龐德...這些作家外，更讓我傾心的是這間書店已經成為連繫眾人的生活重心，不管是偶然或刻意交會出的火花，或是充當信件收發站之類的瑣事，彷彿是美國文壇在巴黎的另一個故鄉，或者應該說是歐美文學界的匯流之處。

世上必定會有這樣一間書店，而同樣地，這書店會跟美好年代一起逝去。多數時候事情的發展都超乎人們的控制，卻從不令人意外，不管我們願不願意。所以當我繼續讀著《不見天日之書》時，其實並未特別對那些作品感到惋惜。

這些「不見天日」的書，有些是因政治或私人因素被銷毀（大部分都是被燒毀的，好像非得讓一切灰飛煙滅，否則不足以彰顯趕盡殺絕的意圖），有些佚失或下落不明，有些來不及寫完，有些是「傳說中的著作」，有些甚至只是作者腦袋裡尚未化成文字的念頭。作者Stuart Kelly藉由這些不(復)存在的作品，記述作者其人其言，以及政治情勢、社會時局與七情六慾是如何地影響了創作（以及它們存在的可能性）。

最有趣的是，閱讀的過程中，重點並非擺在「這作者的哪一本書消失了」。有時候一篇讀完，我甚至沒搞清楚哪個書名不存在於現世。儘管少了任何一部作品，都是一種遺憾（好吧，也許不是「每一部」），但藉由閱讀這些千奇百怪的理由，我確實在腦中勾勒出文學家在時代背景之下呈現的輪廓。

《莎士比亞書店》從一間「美國人在巴黎開的書店」的當下，訴說當代文壇群像；《不見天日之書》則由後人之手，速寫歷代文人性格。兩者都藉此讓我們看見了文學與社會是如何相互影響，並創造了歷史。

註：據說這是美立的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