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如果只是單純的上書，會變得非常規律，加上瑣事繁多，簡直可稱為無聊。所以大家才會在那邊講「重新詮釋」之類的東西，玩平台、做主題，到現在我還是覺得這些事竟然真的會影響銷售，非常不可思議。而讀者的消費正是最直接的鼓勵，所以我們樂此不疲。如果上書是理想狀態，那做為「有很多其他事要做的人」就是現實人生。

好像工作職等越高的人花在收發信件上的時間也越多。以前當門市收信頂多半小時，現在我得用強迫的才能制止自己不准一直去點新進郵件的標示（以及休假時不准連上公司信箱）。最近又對各部門之間的聯繫感到相當錯愕。某次兩個部門做促銷時用了同一種贈品，但是消費門檻不同，我建議「你們以後要不要互相確認一下」，對方回答「可是，我們沒有往來欸...」。後來又跟第三個部門說某事要請他們某部門協調，竟然聽到同樣的答案。不然就是其他單位接到跟店面的案子卻沒告訴書店，事後再來道歉。職責劃分得一清二楚（所以我連找樓下的美設來掛個POP也不行，因為他們只負責商場），整合半天還是各做各的，書店永遠是最後一個知道消息的人。

那怎麼辦？很簡單，硬著頭皮吃下來，然後告訴對方這是不對的。這也許像是推行某種很好但不容易實現的運動，希望不大但還是要試著改變。

在這種鳥事發生之後最好的方式就是站在書區裡（或者抽根菸其實也不錯），我常像個得意的主人一樣巡視自己的店面，我們家很大，站在這頭望那頭的感覺超讚，那是由人與書構成的風景。身在其中，常會忘了這個空間有多好（尤其老是被抱怨「太大間」的時候），常需要別人提醒。今天又遇見外地旅客對我說「你們這裡真是太棒了」，「這麼多書，好像在沙漠裡看到綠洲」。

是啊，在忍不住翻起了書的時刻、在跟同事討論得口沫橫飛的時刻、在每天都以為自己幾乎無法應付（但都撐過去了）的時刻、在書籍極其容易成為被捨棄的第一種消費，望著業績大嘆「精神食糧也很重要啊」的時刻，每一本已被出版、將被出版和可能不會被出版的書都讓人心曠神怡。所以能夠不在意那些其實與書好像沒那麼直接相關的事，或者說，所以了解那些都是為了書更好而發生的必要之惡。

也許這已經超過讀書本身帶來的喜悅，有太多元素讓人迷戀。也許是發明了一種新的陳列花式，也許封面的顏色擺起來很搭，也許買那本書的人跟你聊得來，也許沒打折卻賣得很好...

做門市時的快樂最單純，就算認識再多人，完成再多專案，永遠比不上推書車擦櫃換平台上架搬硬體看著上不完的書皺眉頭...，那些最辛苦但也最棒的事。

愛「看書」，將成為一個很好的讀者；愛「書」，才能成為真正的賣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