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我們每間店都有一位同事負責處理店面文宣的申請，最近我也開始做這件事了。關於內部溝通之類的問題固然很傷腦筋－用文字思考的人，與用圖像思考的人，腦袋裡面的邏輯好像真的不一樣，就算用小畫家很努力地做出示意圖，也寫了同事都說看得懂的說明文字，還是會收到令人懷疑「我真的有申請這個嗎」的成品。好比申請四張「不加背板的直式」文宣，結果來了四張「加背板的橫式」文宣；或者是申請兩組雙面立牌，卻來了兩組單面的，只好先自行加工應急...（以上都是真實案例）。不過我還是相信默契會有培養成功的一天。

我家因為面積大，文宣規格本來就多，又有先天上的限制：無法使用垂掛式文宣。原因是天花挑高，若垂掛文宣，則天地之間的距離比例會很奇怪，看起來令人眼花撩亂，還會遮住已經不是很顯眼的指示標，所以絕大部份的文宣都得從桌上長出來。但A4對這家店看起來又太小，大部分幾乎都要從A3起跳，說真的，擺起來實在稱不上「好看」。

可是這些陳列上的問題都還可以試著克服，最困擾的其實是「文宣長得跟書封一模一樣」。那天開會的時候，主管提到這件事情，也許來自於早期傳統書店常在門外張貼新書海報，為了讓讀者容易能在店內找到書，所以文宣上一定會以書封做為視覺重點，這推論真的很有道理。現在大部分的店面都是將文宣擺在書旁邊，所以看起來活像是一本書秀了兩個面。但如果是這樣的話，意義幾乎等同於用兩個書椅陳列書籍。而因為不要被書擋住，甚至常常會把書墊在文宣底下（常常重要訊息都被擺在文宣的最下方，而且文字大部分都過多），但書才是要被販售的商品本身哪。

其實曾經反應過類似的困擾，所以如果可以討論的話，通常會建議「不要與書封同」，但大部分看到的新圖檔都會讓人有點不知道怎麼改（太黑、太白、字太小、圖太花...），尤其大家也都是用心設計過的，而且這種東西其實沒有很一定的標準，完全是case by case。幾次下來就有點放棄了。偶爾會覺得有點無力，有時候對方會興高采烈地說出他們對一本書的想法，讓我們很期待文宣的呈現方式，結果最後送來的又是四四方方的一塊板子。可是這裡面真的有很多為難的地方，好比預算，還有時效性。我自己覺得預算是比較簡單的問題，時效性...唉...，我家感受最深。各出版社當然都很關心自己的書，因為走物流，書可能比預定晚到個一兩天，每一位聽到「還沒到店欸」的時候，都是問「真的嗎？」，殊不知門市個個都是急性子，有時候新書沒上完是連飯都捨不得吃的。這些書雖然不是我們出的，但怎麼會放著不管不陳列呢，那可是我們要販賣的商品啊！同時當然文宣也要搶時間，若是來來回回地討論圖稿，又擔心要延誤能見度和銷售了。

同事說「大家都太焦慮了，好像擺心安的一樣。」為了讓對方萬一來巡店時可以交代而陳列的文宣，擺出來的那個心情還真是不知該如何形容。

開會時主管提起以前她自己幾本因為發展特殊文宣而做成功的單書，讓我想起了「重新詮釋」的意義。這個字眼有時候令人受不了，但如果網路書店的優勢在於只要會建立社群、安排頁面，有「把故事說得很好聽」的本事的話，那麼實體書店的優勢不就在於「用空間幫書說話」嗎？出版社有出版社的專業，但書店既做為最接近讀者的一端，確實應該要用另一種方式建立新的觀點，從而拓展更多的銷售機會。我想如果真的是好書，有好的idea，該花的錢也許可以用合作的方式，甚至由通路負擔吧。當然回過頭來跟對應窗口脫不了關係，該用什麼方式跟出版社溝通才是最有效率且最適合的，應該還要再整理一番。

討論這個議題時我一直想起《粉紅色噪音》出版時，夏宇在店裡裝置魚缸的背影（四樓的魚缸莫名其妙地容易混濁，換了水也沒用。撤展時裡面的書都綠掉了，但她很高興地買下，說要拿去別的缸裡繼續擺，「看能長成什麼樣子」。）覺得離當時許下的諾言根本還有好大一段路要走。

還不至於到「辜負」書、書店空間和讀者的地步，但我們每一個人都值得更好的閱讀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