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這間位在繁體書店裡的簡體書店，一路下來走得辛苦。兩年之間書區負責同事連番調動，人事上就已經不穩定，簡體書的經營know-how又與繁體書完全兩樣，要摸熟那些流程和特性也比其他書區困難。前不久某個週末，離開辦公室跟主管去台大週邊逛。其實我真的很少去，尤其接了簡體之後，幾乎不記得到底去過沒。常常心裡覺得該去（尤其當大家都叫你「有空去看看」的時候），卻又無法成行，所以當下聽到要出門的感覺其實很複雜。

做簡體書對我來說很困難，主要原因當然是本身其實沒有閱讀的習慣。在「領域專業」上，我的分數是零。尤其一開始還是兼任的，雖不覺得挫折，但也只能盡力維持基本營運而已。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好像辜負了前面幾位抱著滿腹理想的同事，深怕將他們做過的努力消耗殆盡。我不是一個用功的學習者，相較於計劃性的學習，我通常選擇在實際操作中耳濡目染；這也並非理解式的學習法，因為有很多事都得之後回頭再想才領悟出一點道理。

特別去逛簡體書店自然有原因，當下只是隨意瀏覽看看，沒想到真讓我做出了一點決定。幾天後正巧有雜誌在做簡體書的主題，問到我們這來。對方列表的問題基本上我是沒辦法回答的（大家真的很愛搞什麼「必讀書單」這種東西，中國一整年的出版品有多少他們到底是知道不知道），聊天的過程其實很有趣，但令我意外的其實是自己的表現。一開始連進貨方式跟大陸出版市場都還是搞不太清楚，現在竟然也能掰出點什麼來。當然很大一部份是整個工作提供的經驗值，儘管大部分的書都只知道書名或書封，也要在有限的資料和時間裡接收到最多的訊息。這像是「外行人教更外行的人」，不過還算過得去。聊完之後我不自覺在心底打分數，現在我的領域專業度應該有30%了。

在零售業淡旺季起伏有如心電圖的曲線中，簡體書店的穩定性幾乎要跌破人眼鏡。觀察這些常客會讓我想很多事，比方說年輕讀者少（除了學生），女性讀者又更少，簡而言之就是我這裡很少像我這個德性的客人。簡體出版品除了在書架上可以補很多繁體書的不足（包括經典書目與冷門書目），快速引進翻譯作品（雖然品質參差不齊，而且很多時候可能只能搶繁體版出來之前的一小段時間，令我非常頭痛）之外，有些選題還真是讓人覺得有趣得不得了。而這些「雖然不讀也不會有什麼損失，但是擁有特殊趣味」的書，不就是最典型的「中間書目」嗎？這年頭台灣不是沒有中間書目，而是都得被當成「非讀不可」的書操作才會賣，哪來那麼多「非讀不可」？明明是自己花在閱讀的時間越來越短，「必讀書單速成班」對閱讀的享受完全就是一種扼殺，這年頭自詡為「專業讀者」的人多的是，但我認為這其實比較像是一種御宅族。讀書讀得很「宅」不是壞事，這是閱讀品味的問題，充其量我也只能替這些讀者嘆一聲可惜，因為書海無涯；但如果表現出一副「不跟我一樣覺得這本書好看就是你不懂書」的樣子，就讓人實在不敢苟同。在這種充斥著「速度」感的風潮中，簡體書像是一個讓人呼吸的逗號。

簡體閱讀有一種曖昧的界線：儘管每個字都能讀懂，在腦袋裡仍不免需要經過一番轉譯。這個簡體書店除了簡體書的愛好者之外，多了一些閒逛的讀者，經過時間的測試後，選書的調調也挺有一點風格（雖然不是我選的）。由我這個不太讀簡體書的人來講話好像很沒說服力（某種程度上「不讀」跟「不懂」是兩回事，雖然我確實懂得不多），不過在很多綁手綁腳的流程底下，我仍然試圖努力提供一個閒適的閱讀空間，與不同的閱讀視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