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一個人只有一種人生，為了彌補這種缺憾，我們讀小說。

有個老掉牙的比喻是「人生就像一場旅程」，面對這兩年方興未艾的小說出版熱潮，不免有在路途上連趕帶跑的錯覺。劇情跌宕起伏驚心動魄，非得一氣呵成，因為欲罷不能。

《繼承失落的人》則有另一番風景。在閱讀的過程中，固然會因為豐富的情節發展，而想不斷地往前走，但每一個章節都充滿奇花異草與珍禽異獸，讓人不斷反覆流連、駐足。放慢了閱讀的腳步，多了幾分體會和領悟。

Kiran Desai以生動而具有節奏感的語彙，訴說一個關於親情、愛情、種族與家國的故事。在這些看似沉重的題材中，卻不時透出獨特的幽默感與溫暖。從個人情感到國族政治，多層次的交織出輕盈飽滿，卻又引人深思的情節。

生在海島，對於「國境」的體會多半來自電影畫面。只要跨過去就能獲得自由－無論你的罪是殺人搶劫，或是來自於天生的膚色種族。這頭與那頭的土壤看來並無不同，荷槍實彈全副武裝只為保疆衛國。有形的界線不過如此，無形的隔閡才是最遙遠的距離－我得結束你的生命，因為你跟我來自不同的祖先；你得離開這片土地，因為我們信仰不同的宗教。

看似絕對的真理總讓人熱血沸騰，從古到今多少政治運動以正義為名，搖旗吶喊的青年卻渾然不知自己只是腐敗權力鬥爭下的棋子？儘管以印度與尼泊爾之間的爭執為背景，讀來卻毫無距離，甚而有似曾相識之感。那些操弄的手段與群眾力量的展現，舉世皆然。

有些年輕人在「不知其不可而為之」的認知下進行暴動，另一些年輕人則為了「看不見的美好未來」離鄉背井，想盡辦法在異鄉求生存。鏡頭在印度與美國之間切換，在英國終於結束殖民，離開印度之後，某些人卻又選擇（就算出於自願，但並不代表這是令人愉快的選擇）到另一個國度當次等公民。印度千年以來的種性制度，與美國的黑白種族歧視，甚至台灣的省籍／族群問題，也許因為時代變遷，開始被以一種政治正確的方式對待，但若人們無法打從心底認同「人人生而平等」，包容不同族群間的多元性，這些階級差異或紛爭便沒有消弭的一天。

遠在異國的兒子聽聞故鄉的動亂，心急如焚的與父親連絡上。通話的過程伴隨大量雜音，儘管尷尬得幾乎無話可說，卻無法阻擋他與其他同胞做出不同的決定：回家。在此同時，透過失去雙親，由外公養大的女孩賽伊，與年輕家教老師的一段純純戀曲，我們也看見了少女對於完整家庭與甜蜜愛情的渴望。透過這些個人情感的描述，讓作者試圖表達的意念層次更加豐富。

作者打破了時空限制，寫出你我在出走或返家的旅途中，總伴隨著不可避免，也無法預料的失落。這條路沒有盡頭，失落的終將以某種未知的形式復返，而尋找的，就尋見。

《繼承失落的人》，Kiran Desai著（2006年英國曼布克獎Man Booker Prize得獎作品），台北，遠流。預計出版日期：2008年1月。圖為平裝版封面，誠品可購。

後記：同樣是千把字的長度，卻耗掉我一整個休假（不包括構思和醞釀的時間），看來文字功力有待加強。蒙好友厚愛，邀我為這麼傑出的作品共襄盛舉，雖然少了些胡言亂語，但希望讀者能在字裡行間，感受到我誠摯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