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昨日讀書會地點難得離開大安區。其實很喜歡林森／南京一帶的街道風情，儘管燈紅酒綠映照著的是滄桑風華，卻顯得親切。在南京東往西的路上，竟遇見意外的驚喜（簡直要說是「命運的邂逅」了）。

有一地攤，兩中年男子顧著，賣書。本來匆匆走過，突然意識到餘光瞄見的不是俗物，硬拉著有人回頭－其實也沒「拉」，完全是自顧自的拋下了朋友往回，大概連「等一下」都沒說出口。

名副其實的「地攤」，只鋪著一塊布，但是書整整齊齊地擺著。最先映入眼簾的不是別本，正是絕版多時鐘曉陽的《停車暫借問》。

沒讀過，這不能怪我，本來我就不是文藝少女，更非那個美好年代的人。更令人驚訝的，這還不是後來遠景的＜三三叢刊＞，而是貨真價實，三三書坊的版本。攤上每本書的狀況都極好，還包著書套，惜書之情可見一斑。問一聲「多少錢哪？」，老闆翻開版權頁，原始定價已經被遮住了，小小的白色標籤上用小楷寫著「絕版書」或者「絕版珍本」，再用數字印章蓋上新價格－多半是原定價的三倍。仔細一看，手上這本不過距離首刷半年，竟已經三十七版了。

以前我提過舊書店不會定價，便宜了愛挖寶的人。正在眼花撩亂之際，旁邊的男子指著主人說「他家裡書一大堆，到處都是。」，老闆大概是看我眼睛都亮了，拿出一本《人子》，我說「這我有」，他笑著說「這你沒有！」，一邊翻開蝴蝶頁，鹿橋親筆題字簽名不說，贈書的對象還是蔣仲苓。心底好奇為何這些珍品落得地攤出售的命運，畢竟頭一回見面不好意思多問。

滿地的書大多都已絕版，旁邊箱子裡還有－我幾乎不敢多看。又瞧見一本三三出的選集，正對我的胃口。瞧了一眼皮夾（兩本加起來五百八十塊大洋），腦子裡想到的是張愛玲描述炎櫻殺價－只是我不必藏錢。我向來體貼買賣人，這年頭沒哪樣小生意是好做的，面對買書竟然臉不紅氣不喘，抬起頭拉開皮夾說：「唉呀，身上只有五百塊啊。」老闆也乾脆：「好，五百塊就五百塊。」離開前忍不住遞上名片，對方客套幾句，我說這是差遠啦──，一面連聲道謝。

這攤子每天都有，晚上七點鐘到十點鐘，寫這篇主要想問問有誰知道這仁兄是何方神聖？實在有些好奇，但要混熟必定得好些日子－常去恐怕要傾家蕩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