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沒有了熱情，一切都失去意義。我不知道是哪一件事情讓我崩解，哪一件才是最後一根稻草（如果我是驢子，事情會比較簡單嗎）？日常生活中所有的事物看起來都再正常不過，但是我全身不對勁。

前天跟大主管一起搭車，難得在只有兩個人的狀態下聊得很開心。我們很少接觸，所以主管當然會關心現在的工作情況，我侃侃而談書區內的人、事，反應快且言語流利，充滿幹勁與活力，直到對方下車。昨天晚上有帶狀活動，我一面注意活動進行的細節，一面把握時間跟同事討論書櫃跟平台邏輯，有說有笑；活動結束後也跟來賓聊了幾句，氣氛愉快。

為了拉回工作重心，我開始紀錄簡單的日誌，順道檢核自己的工作效率。以後若真的有新人要培育，這也可以當作參考。然後我讀書，我看到一個小小的趨勢在發展，所以在架上抱了一大堆書，像在圖書館準備寫論文。

我很棒。我很棒嗎？我對出版一無所知，我對讀者失去包容，我提不起勁，我對瑣事感到厭煩，我從未擁有創意。我像在門內，其實在門外。幾年來我從最基本的做起，如今以為自己終於在門內了，其實不是，也許根本沒有門。

主管說「以後你可以把blog印在名片上啊」，我笑著回答「可是我的blog還滿私人的欸」，主管也笑了，「很私人啊？可是還是很容易search到啊」。儘管如此，這裡還是私人的，我想，或說，我要讓這裡維持私密性。

我要搬家。房子找到了準備簽約，還沒簽，但一定會搬過去。我在打包，沒翻出什麼記憶，沒丟掉什麼可惜。爸爸在醫院。幾年來想擺脫的那種極度拮据的困窘終究功虧一簣。能了解這種無奈的人不多，無心的安慰有時聽起來會像何不食肉糜般令人尷尬。當然不至於糟糕到像當年窮到斷水斷電點蠟燭，或者是借遍了親朋好友無人聞問那麼慘，不過只要一想到還得撐好幾年就累。那是真的累。

這個樣子我要哪裡提出勇氣來說「在一起」？說是等待時機，其實在浪費時間。我是硬撐啊，是逞強啊，可是我別無選擇。不管這個人是誰，如果不能夠比我勇敢，我怎麼能，怎麼能浪費別人的大好時光？生理時鐘亂了，只有這種時候才會知道原來這些都是壓力。我不開電扇打包讓自己汗如雨下，也許在最單純的肢體活動中才能忘卻一切。

我也發現在這種狀態下寫作或讀書都是苦修。屏除雜念，思考其他的事情並不容易。我也發現不願意讀催淚小說或看催淚電影的自己，其實多怕在那樣的景況下露出連自己都不想看見的真實。我口口聲聲說要誠實，其實最虛偽的是自己。那個充滿熱情的假面隨時都有摔碎的可能，只有一個人可以制止這份危險，可是我不能要他來救我。事實上，他的一無所知反而是種體貼。

我不洗手就吃飯，不化妝就出門，我失去情緒。而且我必須失去情緒。這是維持理智唯一的辦法。我很理智，理智到人格分裂的地步。我會在適當的時間表現幽默與微笑，進退得宜行禮如儀。我知道難免有低潮，我知道事情會變好，我都知道。所以隨便你們怎麼看我，但是請千萬不要安慰我。

這是我唯一的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