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30,2007
一個說法,各自解讀。
節目開始前請來許芳宜做引介(據說以後只要是舞蹈表演都會有類似的安排,真是耐人尋味),雖然只有短短的十分鐘,我卻覺得就算只聽完就走也值回票價了。對節目本身的介紹其實沒什麼特別,而是芳宜老師對於「看舞」這件事情所表達的意見。
「有些畫面我也看不懂,但對什麼有感覺,就把什麼帶走...;有時候可能背景或燈光給你的感覺比舞蹈本身更強烈,那也無妨,就儘管帶走吧。...當朋友問起你演出哪裡好看,支支吾吾也無所謂,盡量想出一兩個形容詞也好。」
她當然不是這樣說的(我沒做筆記),只是意思是這樣。我看過的舞蹈表演真的不算多,但是可能比一般人多一點。這陣子同事很興著看舞台劇(話說我們展演中心主辦的《包法利夫人們》公演甫結束,一開始辛苦推票總算有代價,後半場場爆滿一票難求),我不知道被多少人問過「看不看劇」這個問題了。怎麼不看?我好歹也曾經是個可以把《暗戀桃花源》台詞背出來的人。
可以提一下這件事。這齣劇我各種版本不知看過幾次,大一時偶然參加戲劇社,唯一一次上台演出的經驗就是演《暗戀》一劇的小護士。當時咱們那位雲之凡小姐完全沒看過這部舞台劇,排戲的時候蹦出一個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新性格來,每次聽到她唸砸了那句「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老了。」都很想把本兒往她頭上砸下去。
後來我就退社了。
話說回來,左思右想,舞蹈看多了也許是個原因。當我早已習慣演出者以抽象的肢體傳遞訊息時,具象的對白讓我無法負荷。上回阿喀郎為雲門編的作品《迷失之影》裡面有一段劇情,當時的我是這麼寫的:「...而我還是頭一回看到雲門舞者當台演起戲來,真有那麼回事呢,好多年沒看舞台劇了,放大的肢體與緩慢高亢的語調竟把我帶往他處。」(《呼吸。之三。》)寫下「他處」這個字眼時,其實並沒有意識到那「到底是什麼地方」,只覺得被抽離了。可能跟個性也有關,舞蹈需要巨大的熱情,但不需要言語,而我正是個不擅長面對面溝通的人。儘管肢體可以傳遞無數的、強烈的訊息,相較於戲劇畢竟不是那麼直接。而相反地,想像空間也更大。觀眾接收到的與舞者想表達的,無法確定是不是相同(而重點在於:「就算不相同也無妨」)。
一個說法,各自解讀。正是熱中於迂迴、暗示、間接、曖昧、若即若離...隨你怎麼說都好的我的性格所樂於接受的 (說是「熱中」,事實上是理智逼得我不得不這麼做)。
這次的舞碼有什麼呢?巴蘭欽的《小夜曲》。我沒看過他的作品,但是名字相當如雷貫耳。儘管甚少接觸芭蕾,但還是能一眼看出現代芭蕾與古典芭蕾的相異之處。演出這支舞碼的是北藝大的學生,可能因為這樣,整支舞很有一種青澀的、學生的氣氛。像在練習而不像表演。科班的演出絕不會失了水準,只是結尾前不小心還是讓我睡著了。由同樣一群學生演出的《天空之城》就截然不同,這是曼菲老師的作品。曼菲老師非常有個性,作品總是充滿熱情(乾脆點說其實就是「愛情」),張力十足,年輕學生演出這樣的作品感覺上能揮灑的力道就大了。
無垢帶來的《花神祭‧春芽》可真的難倒我了。只演出整齣舞碼的四分之一,所以更難了解精髓,只能單純欣賞舞者的肢體,佩服之餘也說不出其他的什麼,實在是功力太淺。
壓軸是雲門2演出伍國柱的《Tantalus》。我敢保證裡面有幾個動作在他別的作品裡也出現過。芳宜老師是這麼說的:「他不懂那些術語,可是他會日常生活的動作,會抓癢,會跑步...,大家跑跑跑,突然有個人回頭,你覺得那是什麼意思?『沒有啊我媽在叫我』...」。是的,就在這些你我都做得到的動作(說是做得到,但沒受過肢體訓練的人其實只能做出表面,身體內部的張力還是做不到)中,我們看到了他試圖呈現一個多麼荒謬又發神經的社會。然後就看到了職業舞者與學生的差異。就技術面來說,雲門2的水準顯然是高的。
能說得這麼具體,同時也說明了這場演出在我眼裡的精彩度。但我還是帶走了足以完成這篇文章的東西。倒楣的是旁邊坐了個硬被女朋友拖來的白痴,從頭到尾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真是很掃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