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7,2007
【開門讀冊‧迎春納福】之撤展前的實體與虛擬‧並行與弔詭
書店有很多促銷活動,比方說新書特價、推薦特價,書展是最普遍的。店面的書展一般有兩種,一種是跟單一出版社洽談的(比方說「天下書展」、「時報書展」…);另一種是書店主導,開了書單之後跟各出版社談。為什麼昨天才上一篇本屋,今天又來一篇呢,因為我要換版型了。
我前陣子看到不知誰的暱稱是「Top100和年度百大本來就是生存戰」,前者是誠品書店的年度暢銷排行榜;後者是博客來網路書店的。當然不是這樣。出版業競爭激烈,不過在全面數位化的這個年代,書的電子化發展相較之下簡直比撥接上網還慢。
前幾個月我問過一個"緊急話題",要大家發表自己的購書習慣。那原本為的是一份報告,當天開會的時候也討論得非常熱烈。「書」這種東西對很多人來說也許是工具,不過其代表的文化意義,導致消費者非常注重購買時的環境與氛圍。所以很多人願意為了買書而出門,就只為了「親眼看一看再決定」。實體書店和網路書店的行銷方式完全不同,身在書店工作,瀏覽其他的通路網站是一種習慣。博客來的66折促銷應該在讀者間流傳已久,不過之前他們選的折扣書吸引力普普,直到去年下半年偶有《長尾理論》單日66折、《追風箏的孩子》單日66折。一個讀者並不會為了「誠品書店今日《追風箏的孩子》66折」而跑去逛書店,但卻會看著博客來的66折網頁拼命把折扣書「加入購物車」。在我們看到《香水》、《姊姊的守護者》竟然也陸續出現在66折的名單上時,那種震驚的感覺可能不是一般讀者可以想像的。
不是怕賣不過對方,而是這會養成讀者的預期心理:「我可以不必急著買,等等看博客來會不會做66折。」而事實上,我也曾經在網路上看過有人這麼說(當時浮現的念頭就是「最恐怖(其實也沒有那麼恐怖啦)的事情終於成真了」。
網路經營可以link千奇百怪的概念,每次看到「買這本書的人同時也買了以下的書:…」的時候,也都會忍不住東點西點。這是實體書店做不到的。做網路廣告比實體廣告便宜太多了,口耳相傳的力量遠超過一切。早就說過折扣戰不是長久之計,去年底負責一檔66折書展,毛利算下來真是…無言以對。所以實體書店的玩法絕對不是價格(儘管每個月有數百種書作折扣,讀者還是會問「為什麼你們都不打折?」),這就難了,所以每次開會同事個個臉色都很難看。要讓讀者有「非來不可」的感覺,書店要多好玩又多好玩,點子可以想啊,有沒有預算又是另一回事。這是後話了。
我到今天還是認為白紙黑字是「書」能呈現的最完美狀態,就算「電子書」是一種進化,紙本書也是無法取代的。同樣的,我現在工作的這家書店並不可能因為網路書店而消失,這跟「生存」無關,而跟「趣味」有關。
話說回來,年度Top100玩了快兩個月,才知道同樣的書展時間太長,就算再好玩也會覺得疲乏。我覺得自己對這個書展有點認真過頭了,信箱裡相關的mail加起來大概有八十封。當初半開玩笑的自己跳出來負責的原因到底是…?從確認書單、追蹤到貨情形、決定陳列區域、討論文宣需求、安排上展流程(天哪,寫到這裡書展還沒開始),這家店面大到上個書展還得寫店內工作聯繫單(前後大概有十來封,不過我有寫公文的天分)。開展之後先確認文宣的正確性(先校稿再輸出會死啊?!)、並適時做陳列調整。由於營收數字相當大,所以每週定期追蹤銷售情形…說到這個就尷尬了,寫到第六個禮拜的時候因為真的掰不出東西來,我就在報告裡面惡搞,結果竟然沒人理我,本來就知道認真看的人不會多,但是這種後果我還是覺得很傷心啊…。還有DM、贈品、貼紙的用量…雜七雜八一大堆的大小事情,我有點懷疑這個展真有那麼複雜嗎?不過就是兩百種暢銷書打打折而已啊,為什麼放在這家店事情就會多十倍呢?
總之展明天就結束了,1/3當天早上自己上展,沒想到2/28還得自己撤展,真可說是有始有終。上次同事竟然指著我說:「什麼?不是超大檔的都是你負責嗎?」還有自從抽到機票之後好幾天,我發現竟然同事都在偷偷說:「Ring哪有空休長假出國啊?」
…你們不要太過分喔,本人每年都有把假休完,少在那邊詛咒我!!
February 25,2007
061》十八般武藝,沒一樣精通
上一篇說過年沒什麼差別,其實還是有的。書店雖然照常營業,其他部門大部分都休假。打開公司信箱就有感覺-平時一不處理就有爆信箱的可能(雖說是因為容量太小),整個過年期間收到的信還沒有往常一天多。
說到這個「其他部門」,還是點到為止比較好。否則一不小心可能會爆(爆八卦和爆火氣)。畢竟公司只要大到某種規模,分工越來越細,難免有各自的堅持。只是既然術業有專攻,書店門市的「專業」相較之下常被別部門的「專業」踐踏。
如果要認真討論書店的「專業」,可能得出好幾本書才夠(突然想到,我的本屋已經第61篇了,平均每篇800~1000字,算起來還挺驚人的呢)。倒不是有什麼了不起的本事,而是工作內容之瑣碎的。我有個同事工作時間很長,常會早班上到晚班,晚班上到小夜,不過他只要休假就完全不會碰電腦。為什麼提這件事情呢?因為我今天休假,但是整天都坐在電腦前面弄些有的沒的。這很難說算不算是「把工作帶回家」,因為我做的並不太算是「工作」,更何況還滿有趣的。以前我覺得放假還工作的人是不懂得生活,不過若沒有出門的打算,反而可以很輕鬆的完成一些在店裡由於太容易被打擾而無法完成的事情,所以文案通常都是在家裡寫的。
同事會說做這一行要「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比較常浮現在我腦袋裡的則是「吾少也賤,故多能鄙事」。號稱「出版零售服務創意文化重工業」的書店業,我們得有面對供應商(即中盤)與出版社的手腕與見識、服務客人的熱誠(客服才是高難度的專業)、顛覆傳統書店經營的新概念、對出版趨勢的靈敏度、良好的體力及高超的搬運技巧、面對其他部門外行疑問時的耐心(對不起,這點我很缺乏)、突然被拉上台的臨場反應、為書下catch的文采、辦活動的企劃長才、抓小偷與變態的膽識、邊接電話邊面對現場客人的一心多用、看到數字就能反應業績的基本功、燦爛的笑容、在不合意的空間(平台永遠都太多或太少)做出完美陳列的本事、對書本身的了解、對網路與數位的熟悉度(救命)、國際觀(呃啊)、外語能力(oh my god)、厚臉皮(for前面十七種"才藝")。
沒想到隨便掰掰竟然還真給我掰出18種。(驚)
我一向尊重專業,各部門的人有各部門的專業,但那份「專業」得是貨真價實,而不是自以為是。明天初九開工,又要面對時時有爆炸危機的信箱,希望新的一年收到的信件都夠專業,而不是得不斷「補充說明」到讓人不知該看哪一份最後索性直接全部砍掉的工聯單。
p.s.是因為我在做某件事情所以才想寫這一篇的,但因為還沒有完成我不想提早曝光(雖說我真的很想講…)。不過很巧的是,跟"18"這個數字有關。
February 21,2007
【開門讀冊‧新年快樂】
大概去年底就開始為了農曆新年做準備,不過一面備貨一面卻擔心起人潮-年前店裡頭人氣不太旺呢。雖然如此,我倒沒感覺到什麼年味,只覺得什麼事情都得趕在月中之前,過完年又得趕著三月初的工作。過年假多人力吃緊,二月的工作重點只有一件:「好好把這個月過完。」
年前的擔心看來有些多餘,大過年來看書買書的人潮一天比一天多,難得去站收銀台,一個下午手幾乎沒有停過。可是那也是在「工作」,很開心、很熱鬧,可是那個年好像不是我在過的,就只是遇到生意很好的連續假日而已。
初三開始休兩天,沒打算跟著人擠人,反而清閒起來。只在住家附近晃晃,其實這兩年過年期間還營業的店面越來越多,隔壁的麥當勞隨時隨地都大排長龍。特別節目還是一樣那麼難看,於是窩回床上看起書來。奇怪的是,看書的同時突然感覺到「放年假」的滋味。啊,也許跟天氣有關,今年春節天氣好得過份,沒有冷風颼颼的感覺,反而不像過年了。昨晚先是聽見新聞報導林義傑完成撒哈拉沙漠的超馬,然後又翻起了蔡逸君的《跟我一起走》,難度當然不同,卻都需要勇氣。
我原本對這書沒什麼感覺,不過李鼎拍的BV(Book Video)實在太感人了,看蔡逸君跟朱亞君夫婦微笑著談起這段時光,讓很多人都深深的被打動。蔡逸君背著簡單的行囊開始走路,沿路的風土人情和心情轉折寫來平實卻深刻。我自己是典型的都市人,在所謂的「鄉下地方」只能渡渡假而已,可是那些清新的空氣和閑適的生活步調確實讓人懷念。在翻到某一頁時,偶然聽見遙遠傳來叫賣肉粽的聲音。我放下書本,仔細確認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因為許多年來這裡附近從沒有出現過叫賣的攤子,然後我聽見雨停之後滴落屋簷的水聲、偶然駛過的摩托車聲,轉涼的空氣竟讓我想起那些在偷閒在異地流連的夜晚,那樣放鬆的氣氛更讓我莫名的意識到自己正在「過年」。
這是我昨天看完的第二本書。第一本是李天葆的《盛世天光》,別被書腰上說「張派海外傳人」給牽著鼻子走(害我總是把吉隆坡想成香港或上海,連主角們該用什麼腔調說話都混淆了),結構略顯破碎的故事,讀來亦令人忍不住掩卷嘆息。
過年休假就只能看書,可真是【開門讀冊‧迎春納福】了。祝福大家新年快樂。
February 19,2007
February 13,2007
060》臨場反應
轉眼已經要一年了,去年差不多此時,我們店裡還庫在B3停車場上不來的書已經快清完了,從滿滿的兩千箱清到剩幾個站板,每天必定會下去那個充滿廢棄與煙塵的地方,灰頭土臉的運個幾車書上樓的日子快要結束了。同時第一波人事異動宣布,我竟然又成了組長。
我跟猴子的讀書會每個月還是在進行,不過與其說是讀書會,不如說是藉這個機會好好聊一聊。我常滔滔不絕的亂扯自己工作上的事情,最後再心懷愧疚的問「會不會很無聊啊?」永遠充滿好奇心又善良的小猴兒自然是說不會啦。上個月扯到「終於覺得自己可以站在這個位置上」,好比說兩年前的我絕不認為也無法想像自己能勝任目前的工作。我是個沒有生涯規劃的人(頭一次聽到這種課程的時候還非常驚訝「這種事情居然要上課?」),不過這陣子確實有種「可以想像自己在這一行繼續待下去」的感覺,雖然仍然無法想像之後的景況。
因為工作的關係,越來越常出席出版社的新書會報。資深同事或主管可能習以為常,不過我到現在還不太能對「眼前這些人的名字都曾經在一本本好書的版權頁上出現過」這件事情,表現出很習慣的樣子。出版業很龐大,圈子卻很小。聽起來很嚇人的大出版社,人力可能一隻手就數得完,而出版人多半非常平實,縱然有多少豐功偉業,看起來也就是個「普通人」。
是,大家都是普通人,但我無法不想到一本書可以發揮的影響力(無論好壞),所以對於一個又一個主編在自己與同事面前闡述編輯理念(令人欣慰的是,並非每位編輯都辯才無礙,大有「會寫就不會講」的態勢,頓時有同道中人之感),永遠都戰戰兢兢。他們會對自己的書充滿理想,但也想知道通路的想法,所以每回會報最緊張的就是被點名。問銷售還好,只要平常做點功課勉強可以應付,若是問出版趨勢就難了,我的觀點通常都很奇怪,所以一定說不到重點。倒不是對於要跟出版人對談而緊張,而是怕他們聽不懂,真的緊張還是因為覺得主管一定認為「你又在亂扯」吧。再來就是分寸很難拿捏啊,對方興高采烈的談一本書,總不能劈頭就說「這根本不會賣」吧?我昨天就被迫在大家面前說出「好書,不一定是大書」(大書指的是銷量有保證的意思)這種句子,真的很冒汗呢(私底下跟編輯聊天是一回事,當著整個出版社說又是另一回事啊)。
幾乎每個出版社都會有文學線,於是每次找我們店做新書會報我就一定得發言,還記得小學的時候我常參加說故事比賽,稿子都寫好的。等到高年級之後剩下即席演講比賽,我就再也不參加了,現在想想,原來我早就知道自己口拙啊?昨天會報結束之後我突然才想到,也許哪天自己可以侃侃而談也說不定,在每次與出版社的交流之中,可以更加了解要怎麼解讀出版趨勢。
不過奇怪的是,我面對記者時的反應特別快,也許是因為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裡的關係。前幾天呂副總統來店裡參觀的消息可能很多人都聽說了,當天我正好在,當然把她的書調整了一下位置(雖然說是特別調的,但不管怎說她是副總統,這是種禮貌吧)。有個記者對於陳列的事情東問西問(當然沒拿mic啦),她大概覺得自己問得很有技巧,但是仍然非常明顯可以聽出她想抓到「書店巴結副總統」之類的把柄,當場簡直是機智問答啊,對自己四兩撥千金的功力還挺得意的(隔天文字報導還是很扭曲,若是直接回答真不知道會被寫成什麼樣子)。記者是最好打發的,我也碰過詢問出版趨勢的,因為他們根本完全不懂,隨便幾句就可以把他們唬得一愣一愣的,反正他們只會寫自己想寫的,全都跟麗塔‧史譏一樣。
在這家店待久了會很想回小店做一做,可是又會很捨不得在書籍行銷與活動上的發揮空間,大概是魚與熊掌的無解難題吧!
中途半端
前幾天同事轉寄一個網址,標題是「思想體質測驗【很不錯的測驗,有空檢測一下吧!】」
誰鳥你之血客幫幫:
http://www.whobirdyou.com/whobirdyou/thought.asp
日語形容半吊子或抱著虎頭蛇尾、半途而廢態度的詞叫做「中途半端」ちゅうとはんぱ(choutohanpa)。我很喜歡這個字眼,聽起來就是一副懸在半空中不進不退的樣子。
真可說是中途半端的思想體質指數。
不認識我的人應該也不至於可以藉由此份報告拼湊出我的樣子,認識我的人也不一定會仔細看完這份統計,所以我就大方post上囉。數字本身是沒有意義的,重點在於看到這些指數之後聯想到的事情。比方說我的「責任」只有兩分,真難想像拿到七分、八分的人都過什麼生活呢?還有那些「雖然喜歡…但是…」之類的句型;或是最後一段我願意大方承認的優缺點,仔細看的話,每一項敘述彼此都有點互相矛盾。
測驗無法分析人生,數據無法代表人生,在準或不準之間,可以不是那麼認真的思考一些事情。
...繼續閱讀February 8,2007
然後我就離開了,再也沒有回去。
這是《無限旗旗舞藝術表演團》演出的售票介面,成立這麼多年,終於委託兩廳院系統進行售票了。如果印象沒錯的話,節目介紹的第一段應該是從我曾經寫過的一份簡介上修改來的。
這個演出去年底我曾看過一次,據說大部份曲目是相同的。還不錯,可是我一直猶豫要不要再看一次。若你會看奧運之類的體操表演,一定很習慣零失誤的完成度,但這個團做不到。應該說所有台灣的旗隊都做不到。這件事是被接受的,因為表演者犧牲了休閒時間,努力參與短暫的團練,真的不容易。台上所有人都漂亮接到道具的瞬間,台下觀眾必定報以熱烈的掌聲。我自己幾乎不曾有過零失誤的演出(藝術面當然沒有百分百的達成,但技術上也很少能夠如此),那種心理是很奇妙的,不甘心,可是你知道這一定會發生。
昨天我一邊走路一邊在想旗隊這件事情,突然覺得真像一場戀愛。我在1996年的夏天,因為「想玩點不一樣的」而加入了當時準備成立的這個社團,直到大學畢業之後一年才退出,那已經是2003年了。高中時為了一次又一次的比賽犧牲假日,日曬雨淋(確實有很多次在滂沱大雨之中練習的經驗);大學時每週背著道具往返基隆台北,沒有參加任何社團。因為當時公演通常都在七月中,暑假剛開始的幾個禮拜每天都待在大廟(中正紀念堂)從早到晚,不然就是踩縫紉機做旗子、衣服,或者組裝各式各樣奇怪的道具。
當時真的以為自己不可能離開這個圈子,我付出了一切的一切,換來每一次在舞台上感受到炫目的燈光、掌聲和尖叫、空氣裡瀰漫香水百合的味道,和這些事情背後代表的成就感。我永遠都為之心盪神馳。
2003年那次公演之後,又要開始團練的那天,我在場突然覺得「不對了」,便說要先離開。然後我就離開了,再也沒有回去。事情當然不只是"感覺沒了"那麼簡單,有些很實際的問題(最實際的莫過於我無法再以自由業的身分過日子,當時我打兩份工,其中一份是做別的學校的旗隊教練)。回想起來,那真的很像兩個人若無其事的一路走來,有一天突然發現習以為常的愛情早已變質。我很懷念那段日子,也並不後悔,如果時光能倒流,我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但,「一切都過去了」。
我本來想認真的介紹一下室外樂旗隊和室內旗隊的不同,但那很重要嗎?對來這裡點閱我文章的你/妳來說,若真有興趣,隨意上個搜尋引擎就能有答案了。充其量只是在感嘆,不知道還有沒有什麼事,可以讓我付出另一個七年的熱情。
(昨晚我一邊想的時候,腦子裡一直跳出《61×57》裡面,林靜惠想起黃明正和他交往三年的前女友,然後王文華寫了這麼一句:「…她沒有三年的感情,甚至沒有三天的感情。」
我有七年的感情呢。)
February 5,2007
【開門讀冊‧迎春納福】之小說是王道!
最近還算是年初吧,可能因為Top100進行的如火如荼的關係(也可以說我是一頭熱…沒差),大家常在討論去年的書市。
其他類型的書我不太敢多講,不過整體而言書市還是相當「明星取向」。風尚的林葉亭;食譜的阿基師;甚至商業的大前研一。出版業去年確實經營得很艱困,畢竟就我的觀察,當大家認為自己荷包縮水的時候,最先儉省的支出就是書(電影、CD、衣服都應該被排在其後吧)。現在餓著肚子也要買書的人我還真沒看過半個,某些耳熟能詳的「讀書人」大概從來不知道沒飯吃是什麼滋味。
還是說說文學書就好。我上回寫了《男妲》的讀後感之後沒兩天,開會正好在討論我們店面的定位問題。這個會議說來話長(事實上也開得很長,足足從三點開到七點,中間不過休息十分鐘),我這人如果要口頭報告一定得事先順過詞,偏偏這個報告我一開始做得心不甘情不願,邊貼ppt邊罵髒話就夠口乾舌燥了,還順什麼順,連緊張都懶了,完全豁出去準備給老闆痛刮一頓。結果老闆果然沒空聽完,輪到我的時候已經變成同學討論會了。但其實報告內容大部分都是一個月之前寫的,有的當天早就忘了是什麼,完全在胡扯,一看就知道是外行人(想到就火大,本來就是外行人,要是內行我還當什麼書區組長啊,整批企劃都可以換掉了)。不過就像人家說「不會打牌的人反而容易贏」,不按牌理出牌的報告如果用輕鬆一點的角度看其實還滿有趣的,於是我不但沒被刮還博得一點笑聲。
上一段其實是抱怨文哪。重點是《男妲》那篇文裡提到關於去年華文小說的慘況,當天也成為一個話題。我問同事們去年有哪一本書符合「台灣作家、長篇小說、好看、文學性高」四個條件,好不容易冒出一本《地底三萬呎》,可是那是前年的。根據營收來看,這個領域的銷售數字一路下滑,在這個流行「不夠厚的小說不想讀」的年頭,華文創作無疑是很吃虧的。既是用自己的語言寫成,不免有玩文字遊戲或注入過多私人情感的毛病(所以我三不五時要逼自己寫一點不怎麼樣的極短篇,盡力不讓部落格變成流水帳),而一直以來的文化習性(這樣說很籠統我知道),無法產出精采流暢而沒有包袱的好小說。
為什麼一直把重點放在「小說」?文學體裁當然不只這一種,但自從《哈利波特》開始,到《達文西密碼》這個引爆點之後,「好看的小說」儼然成為新型態的娛樂。類型文學快速崛起(與華文創作相反,去年類型文學的營收數字節節上升),口碑式行銷(《追風箏的孩子》)、話題式行銷(《穿著Prada的惡魔》)、以及類型界線的日趨模糊(《風之影》、《巴別塔之犬》都帶有懸疑、解謎的元素),一種或多種元素的操作渲染之下,大家開始習慣動輒四、五百頁的文學書籍。至此,《中性》、《夜巡者》一類作品也才大幅增加了銷售空間。
我在2004年寫<最愛一百小說大選>的時候,說過「小說,是為了滿足沒辦法每種都嘗試的美麗人生」,也許在一個又一個充滿異想情節的故事之中,讀者找到了遠離俗世的嶄新樂趣吧。
反觀華文市場,我在某一篇關於九把刀的專訪中看到此人的企圖心,原來他是為了「要讓自己在書店裡有一個專屬的區域」,才在頭一年快速出版橫跨驚悚、武俠、愛情等不同類別的小說。我想現在只要是有一點規模的書店,必定都有九把刀的專區。我沒怎麼看過他的東西,不過對於這樣的想法,以及他說故事的功力倒是很佩服。侯文詠當年辭了醫生一職,花了好幾年才完成一本《白色巨塔》(還要被人家懷疑是抄襲的),他的文學性有多少?這一年華文排行榜台灣作家上榜的若不是「大眾作家」就全是「大師散文」-教你美學、教你流浪、教你面對人生,看來台灣人對於「好好過生活」這件事求知若渴。
我一直想到「國片」。台灣作家說「創作環境艱困」,確實,寫長篇小說難度遠高於其他,否則也不會成為每位作家都想挑戰的文體。但作品是為了讀者而存在的,生意不好要檢討營業方針,寫的書沒人看就一定是曲高和寡,大家都愛看的書就是媚俗?
附上九歌文學獎投稿辦法,首獎兩百萬獎金。
http://www.chiuko.com.tw/news.php?news=detail&newsID=209
(九歌之前推的新人獎表現差強人意,希望這回能吸引更多強手角逐)
文學獎若是能有當年的氣勢,絕不失為振興文壇的好辦法。誰不記得時報百萬文學獎的《荒人手記》與《沉默之島》?只是閱讀市場早已經改變了,若連這種氣氛都感受不到還要為文造情,矯揉造作,豈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February 3,2007
剎那即永恆。
「好奇怪的名字」,是我第一眼看到「香折」這兩個字的反應。Kaori一般漢字都寫成「香織」,不然就是「薰」,香折?
我很少看日本小說,受不了那種朦朧。會看這本書原因很多,其實一年前當我第一眼看到這個書名時就被迷住了,但當時我以為這是一個試圖訴說「瞬間」的故事,其實他說的是永遠,或者說,剎那即永恆。這聽起來濫情的幾個字,可還記得其實它們源自於佛經?
這幾天因為碰電腦的機會少了,想到什麼非得寫下不可,所以隨身筆記本又派上用場了。好在先寫下,否則這篇不知道會打出什麼東西來。我寫的書評一向都不是書評,也不完全是心得,這回恐怕更難客觀了,頂多一句「翻譯流暢節奏明快」便結束,簡直比老師給作文評語還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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