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午餐時間。

「哇…好可愛的小男生喔！」我忍不住過去摸摸男孩的臉。

「喔…拜託，妳別殘害國家幼苗好嗎？」N說。

「哼，怎麼樣？我範圍就是這麼寬啊，不行嗎？」我一邊說，一邊偷瞄N的男友R，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R看著我的眼裡有種笑意，那笑意本來只該屬於N的。

N隔了沒多久去倫敦說是遊學，我們就再也沒機會一起吃飯。有天遇到R，他說：「欸？妳範圍真的那麼寬嗎？」我一時沒回過神來，直到他又出現那種眼神我才恍然大悟。「我那麼久以前隨口說的話你都記得？」他笑而不答，隨即又問我，「那妳的範圍有沒有大到包括…」他一邊說一邊靠近我，我揚起眉毛，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怎麼？老婆不在，想偷吃啊？」他稍稍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晚上一起吃飯吧。」說完這沒頭沒腦的邀約後，他頭也不回的走了。我卻也沒多大反應，只好奇他難道真的這麼大膽？

到了餐廳，發現他已訂好位子，坐在那兒等我。我自然的走向他對面，沒想到他起身，拉的卻是側邊的椅子。「嗯…謝謝。」我有些不知所措的坐下，來不及多說什麼，他卻再次向著門口招手，我向門口望過去，竟然是N…，還抱著一個嬰兒！「妳…不是去倫敦…」「待產。」N微笑著說，「因為我們當時還不想讓大家知道，所以才先說是遊學，不好意思，嚇到妳了。」我壓抑著心中起伏的各種情緒，鎮定的笑著說：「怎麼會呢？幸福就好。」點好菜之後，N帶著寶寶去洗手間，又只剩下我跟R兩人。這下我可真不知道要說什麼了，一陣詭異的沉默蔓延在我們之間。

「抱歉，為您送上今天的沙拉。」侍者離開之後，R拿起叉子叉起盤裡的一片小黃瓜。「趁老婆不在，我先偷吃吧。」

他又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這回我卻只想賞他兩巴掌。

我有個同事今年要結婚，因為她的個性還滿像個不婚族的，所以我有點驚訝。詢問之下竟發現本人的驚訝程度不輸給我：「我清醒之後才發現自己竟然說了『我們結婚吧』…！」此間有許多細節推波助瀾，所以我不多說。不過這兩天我也有類似的感覺。

另一個友店同事常mail分享自己的讀書心得，前兩天他說他看了村上春樹的《東京奇譚集》，裡面有篇故事，村上藉由主角之口，說出

「所謂的職業應該是一種愛的行為，否則就像是隨便找個對象結婚。」

我沒看這本書，事實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並不清楚。只是把這兩位同事告訴我的事情放在一起看，就變得更有趣起來了。有人說結婚需要的是衝動，但選擇對象卻需經過深思熟慮，如果把結婚轉換到工作上，那麼選擇工作時必須深思熟慮，還是要夠衝動？

我說我有類似同事那樣大夢初醒的感覺，是因為這兩天突然疑惑起自己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跑到這麼大一間店，還在這麼吃重的區當起什麼組長。當然，這次的調動我是抱著比較積極的態度面對的，一方面自己心理多少有準備，一方面也覺得在這個環境下絕對可以快速成長（而且我想是超級快吧…）；但另一方面還是免不了心虛。

開店到現在除了讀書會以外我幾乎沒好好看完一本書，也寫不出什麼東西。我不是忙也不是懶惰，只是腦袋空空。店長是很有本事的人，每次聽她講話都會覺得「開書店」、「做書」是很有使命感、很有意義的事情，但一方面又會懷疑自己到底達不達得到無止盡的高標準？連本書都看不完呢。

現在公司有大批的新人，也有很多做了八年十年的資深同仁，其他行業也許也是這樣，四五年以上資歷的基層主管最缺乏，簡直到了一種斷層的程度，我嘛，雖然未來的事情難說，不過短期內應該是走不了了。

婚都結了，當然要好好經營下去囉。

好像是大一的時候吧，我有一回很無聊的跑到圖書館，看看有沒有什麼帶子可以借。大家都知道，學校圖書館哪會有什麼好看的東西，不過那天我突然借了一片《波希米亞人》（好像還是LD），然後進了視聽室，戴上耳機。窮困潦倒、貧病交迫，還能對生命擁有如此巨大的熱情，讓我好羨慕。

場景換到世紀末的紐約街頭，那就是《Rent》。

入場之前對於這齣音樂劇的概念，大概沒比上面那句話多多少。其實本來是沒打算去看的，今年一檔一檔的表演讓我荷包大失血是其一（上半年每個月都要跑劇院），對於由流行歌手擔綱（雖然我還滿喜歡莫文蔚的，她是我極少數買過CD的華人歌手）也有點怕怕。農曆年前才決定還是買張票吧，畢竟我忘不了《波希米亞人》。

國際會議中心場地超～爛（對音樂劇來說），某些觀眾也超～沒水準－遲到、試圖闖關坐前方高票價座位；工作人員雖然辛苦，但是…我不懂表演結束之後為什麼要大吼著請「觀眾儘速離場」？我們又不會住在裡面；主辦單位布洛克兄弟機車到極點，憑票根退五百元這件事情搞了一大堆烏龍，態度又差。一切周邊都糟透了…。

還好，演出真棒。莫文蔚算滿厲害的了，雖然有時候會覺得聲音不夠飽滿，不過已比我想像中來得好（且在網路上看到工作人員說其實她感冒了）。每一位演員都有機會solo，歌聲充滿感情，我幾次忍不住落淚。一群窮困而富有理想的年輕人，住在破落的公寓裡（當然，付不出"房租"）。各自有自己的故事，而彼此互有牽連。歌劇《波希米亞人》裡的主角與肺癆形影不離，這群年輕人的陰影則是AIDS。愛情、生命、藝術、理想、熱情，那種活在當下的決絕讓我全身起雞皮疙瘩。 

一手包辦詞曲劇本的Jonathan Larson，在開演前的最後一次排演因動脈瘤突然過世，雖然無法親身感受此劇帶給世人的感動，但整個團隊讓這齣帶有Larson本人生活景況的音樂劇，劃下了劇場界的里程碑。我對音樂劇研究不多，不過有一種「這果然是從傳說中的外百老匯起家的音樂劇」的感覺，情節安排和表現方式都還帶點實驗性，與一般氣勢磅礡華麗的傳統名劇大相逕庭。 

能為了理想受苦是件很棒的事。我這樣說也許不切實際，但一直以來我總這麼認為。曾幾何時幾乎已經忘了那種拮据，一心一意想要過著安逸的生活。生命中缺乏感動，對工作感到厭倦，不思長進又懶惰，沒有目標，沒有「我一定要」。在我日子過得很艱難的時候，真的曾經自詡為一個「波希米亞人」，沒想到連這也會變形。當台上唱著

No other road, no other way, no day but today!

的時候，我對生命的脆弱與堅強突然有了全新的認識。活在當下。對，就是只有現在。不懷念過去，也不冀望未來。

Viva! La vie Boheme!

p.s.演到2/12，還有座位可買。或者電影即將上檔了，請別錯過。

官網

http://www.siteforrent.com/intro.html

開店一個半月其實是很短的時間，為什麼我覺得已經很久了（度日如年？）。目前情況當然比之前好些，堆在地下室庫存的箱數確實減少許多。嗯，我給大家看數字吧。印象在元月十六號的凌晨兵荒馬亂之中，文學區大概有九百箱的書被拖下去（保守估計一個紙箱起碼是四十本書的量，更何況大概有一百箱是漫畫）。經過書展以及各種努力，目前同事估計我們大概剩下兩百五十箱。聽起來還是很多，不過好歹比較有「指日可待」的感覺。

講到數量，那天同事跟我說我才驚訝，從十一月二十一號進來開始到元月十六號的三個星期之中，文學區竟然處理了十萬冊左右的書籍（還不包括書展及外文書），而基本人力是四到五個人。

現在講這個有點不像「好漢」會做的事。

本來是想來抱怨的。因為快被客人逼瘋啦。過年嘛，人氣旺是好事，問題是當一大堆人把書店當百貨公司逛的時候就沒那麼有趣了。我有一種不知道算不算是熟悉的感覺－這裡真的是「百貨點」欸（意指位於百貨公司內的櫃點或百貨商圈店型）。我之前那間待了一年半的店雖然同樣也是百貨點，但是一來人潮不如信義商圈，二來實在也沒那麼大間。我聽到最冒火的句子排名第二就是「那麼大，直接問店員比較快啦！」什麼？你問我第一名是什麼啊？廢話，當然是小朋友叫我「阿姨」啊！

好吧，其實我不能對這種事情冒火，因為面積真的很大（但是聽到「阿姨」還是會小不爽），而一向注重「美感」的大家，又不太願意加裝俗又有力的大型指標。事實上我們的指標不是太小，就是可愛到看起來像某種裝飾。可是，可是，客人怎麼能站在工作站前面，盯著寫有「結帳請至收銀櫃台」的牌子（而且還從頭看到尾）還跟我說要結帳呢？然後因為我們的工作站正好在整個樓層的中段，客人可能走到這裡的時候已經覺得鬼打牆了，所以我們每天都要指示收銀台的位子超過一百次（當然詢問「洗手間」的次數也不會少於此）。抱怨「書店太大間」的客人也不是沒有（不過是逛書店嘛，火氣這麼大幹嘛呢？為了書店太大間客訴有必要嗎？），嗯，微笑。

為了方便我們都掛耳MIC（我知道我說過了）。老實說我覺得自己聽力減退了，然後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買任何iPod或其他需要用耳機的東西。客人不知道你的左耳有人要找書，拼命對你的右耳問問題。前天晚上我正好遇到很誇張的情況（這應該別的同事也遇過），一個同事去用餐，剩我跟組長兩人，現場超多客人找書（二樓有個同事曾經在回覆同事時對著耳MIC說「我可能要等一下才能回覆你，因為『我被包圍了』！」），然後幾乎是每隔三十秒就會聽到有同事在呼叫文學區要找書。如果二樓的服務台有個客人要本書，通常是我們要自己找到書之後送下去，二樓同事也常常要送書到三樓來（因為服務台同事根本走不開）。如果他要的那本書還在地下室，我們也是要請客人先等等，然後直接下去「挖」（除非知道短時間之內一定找不到）。沒辦法，這是我們自己的問題，庫存本來就該整整齊齊的。

有的同事不太習慣會大聲嚷嚷、書籍亂丟、沒那麼有規矩的客人。其實我不知道這是百貨點的特性，還是其實敦南的客人才是比較奇怪的那一種。我有時候會笑說自己最愛百貨點了，這叫「與庶民同樂」。過年期間，看到非常多可能一輩子從來不會把「逛書店」當成一件事情來做的客人走進這裡（跨年那天不算，大家都是來借廁所的），其實還是滿高興的。這就是我們店長所謂的「增加大家對我們的好感度」吧。

只是我的現代中文創作區，竟從來不曾看過二十歲以下的客人駐足停留（倒是很多爸媽級的客人興奮得很），這才讓人擔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