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用生命完成舞蹈，用舞蹈完成生命。

這是我看完《舞者阿月》之後，腦海裡浮出的句子。蔡瑞月，一個遙遠又熟悉的名字。遙遠，是因為對她幾乎一無所知﹔熟悉，是因為她等同於台灣舞蹈發展史的代名詞。

我很少在看表演前先作功課，總覺得這樣會有先入為主的想法。但在看戲之前一個月左右，我看了《舞者阿月》所出版的劇本。裡面除了對話及場景之外，更將當時的人物、背景做了介紹。其實，要在兩個小時內演完蔡瑞月老師的一生，真的太短了，省略了很多轉折細節，稍嫌突兀了點。

故事從蔡瑞月舞蹈社數年前面臨拆除危機，藝文界發動24小時連演，以行動表達抗議開始，回溯到從日本學舞歸國，年輕的蔡瑞月。表演、教學，與各界文人雅士來往、合作（張大千、楊三郎、呂赫若…），到雷石榆被判驅逐出境，自己也受了牢獄之災…（原因…那年頭關人不需要原因的不是嗎？啊，有啦，因為他們有自己的思想）。最後，舞蹈社終於免於被拆除的命運，卻戲劇性的在隔天失火，所有東西付之一炬。

飾演蔡老師的汪其湄是著名的劇場人，原本負責編劇的部分。但是「覺得自己越來越像她」，於是自己跳下去詮釋，從年輕到老。她曾對蔡老師表達歉意，覺得自己「在模仿」，蔡老師溫柔的說「太客氣了，妳創造我。」

其他跨刀演出的，不乏各界好手。也許我不熟悉這些名字，但看到演員介紹上，是由音樂家飾演音樂家，歌唱家飾演歌唱家。真彷彿讓人到了那個充滿理想與抱負的地方。隨著劇情需要穿插的舞蹈片段，也緊緊抓住我的目光。唯獨由吳義芳飾演的林懷民，出現在抗議現場的那一幕，讓人忍不住莞爾──白襯衫、卡其褲、披著毛衣，戴副黑框眼鏡、雙手插在口袋裡，面對記者的詢問，有禮但顯然耐性有限的樣子，真讓人懷疑他們排演時是不是常常笑場？還是吳義芳以前就會偷模仿林老師，不然怎麼會連聲音都那麼像？

曾聽演員說過，舞台劇的有趣之一，就是觀眾的反應往往出乎意料。在很多看似平常的片段裡，觀眾竟笑了﹔有些我也覺得好笑，有些真讓我摸不著頭腦──感覺上明明就是很嚴肅的事情啊，比方在火燒島的監獄裡，只剩下「15號」這個稱呼的蔡老師喊出「我是舞蹈家？我是十五號！」，我還真不知道好笑在哪裡。

林克華的燈光和舞台設計、林璟如的服裝，都讓我感覺很熟悉（並且再一次讚嘆就算坐在三樓，也有舞台近在眼前的感覺實在太神奇了）。各方好手的參與總是能讓一切更加完美。我第一次看以人物為主題的舞台劇，感覺有點像是大事記，佈景既寫實又象徵。嗯，比方說舞台上一直有一艘船（的甲板部分），這代表著蔡瑞月從國外回來時搭乘的船，但在其他幕裡也都另有作用。唉，不過這是常有的表現方式，我大驚小怪了點。

演員謝幕完畢之後，安排了一束花要送給坐在台下的蔡老師。當花束從汪其湄傳到蔡老師手中時，我有些激動。一個人要有多大的毅力和勇氣才能做到如此不可能的目標？也覺得蔡老師雖然辛苦但很幸運，有一件她可以不顧一切去完成的事。

而我呢？我的「不顧一切」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