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三個演員光站在那兒就是戲了。

金士傑，我最喜歡的劇場人。我想要說我為什麼「最喜歡」，但是竟說不出具體的原因。姑且說是因為《暗戀桃花源》吧。知道這部戲的時候舞台劇已經演過了，連電影都出了錄影帶。高一時上到《桃花源記》，老師拿帶子給我們看，我不確定自己是否看懂了，但是深深的被打動。這電影我前後看了四次，還買來原著小說（現已不知逸失何方）﹔後來又買了劇本回來看。大一（或大二？）時《暗戀桃花源》重回舞台，女主角由丁乃竺、林青霞換成了蕭艾，男主角還是那「永遠的江濱柳」－金士傑。在這之前，我短暫的話劇社生涯中，唯一登台演出的正是《暗戀》中活潑過頭的小護士。

今天猴子提起《暗戀桃花源》，才想起這戲中金士傑、顧寶明、李立群三位都有演出，顧和李兩人是《桃花源》中的老陶和袁老闆。

唉唷，當時聽到他們三人合演一齣舞台劇，簡直連考慮都沒有就要去看了，心裡還想這三個人要湊在一起還真是空前絕後。這三個人，這三個人，我好幾年前就看過這三個人同台演出了啊！

故事很簡單，一幅「畫著白色斜線的白色油畫」，被趙人傑（金士傑）用兩百萬新台幣買下來，孫耀群（李立群）的激動和錢光明（顧寶明）的「隨他高興」，讓三個人之間爆發一場戰爭，二十多年的友情即將碎裂。

我一邊看著他們三個人，一邊想著自己對於友情。演員演出的個性當然比現實生活要極端、誇張，他們三個人正代表著我們每個人在友誼當中的位置。有時候我像孫耀群，極度主觀，希望朋友聽自己的意見﹔有時候我像趙人傑，無意間露出優越感，自以為是﹔有時候我像錢光明，為了怕朋友生氣，附和朋友的意見而不說出真話。有時候我們什麼都是，有時候，什麼都不是。友情這種東西，要說他簡單，很簡單﹔要複雜，也可以很複雜。我想著自己的交友方式，隨著年齡有很多改變。以前我的人緣不好，因為說話方式的緣故，我會很在意，也會難過﹔後來我想通了，「合則來，不合則去」，也許是因為自己變了，也可能反而一切隨緣，交起朋友來更沒有壓力，人緣反而變好了。

說起來也很矛盾，對於交情普通的朋友，因為覺得「沒必要」，講話會比較客氣﹔對於交情深一些的朋友，可以老實的說真話（不對好朋友說真話那還能對誰說？）﹔但是，但是，說真話卻容易傷害對方。我定義「好朋友」的方法是「吵架」，只有可以吵架的人，對我來說才是好朋友（我不是說一定要吵過架啦）。這種界定可能有點問題，雖然我不是那種對熟人或家人反而不在意的「社交性格」，但難免對身邊的人口沒遮攔。我常覺得維持深厚的友情跟維持愛情一樣，在彼此傷害中找到出路。

孫耀群因為趙人傑明知他不喜歡「現代藝術」，卻買了一幅這樣的畫，價錢是其次，那種二十多年友情的抹煞才是他最傷心的﹔錢光明只想做「他們兩個的朋友」，不想孤單的「像一隻老鼠」﹔大吵之後趙人傑給了孫耀群一支筆，讓他在那張兩百萬的畫上隨意塗鴉，讓他們的友情回到「試用期」。都二十多年的友情還要回到試用期，聽起來有點可笑，但只要有機會重新開始，永遠不嫌晚。

當然啦，趙人傑和孫耀群最後很努力的把那些奇異筆的痕跡去掉。兩百萬欸，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