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e 10,2005

危險.心靈

算一算,成為侯文詠的讀者已經十年了。


今天晚上我本來打算讓自己的大腦休息一下,專心看電視上的說說唱唱。在回家前拿著才領的薪水,進書店買了,終於買了《危險心靈》。等捷運的時候忍不住打開來看一看,翻開第一頁我就知道今天晚上打算不用大腦的計畫泡湯了。


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總共花了我四個小時。這中間我被迫中斷去做一些其他的雜務,例如倒垃圾之類的事情。在看書和被迫中斷看書的過程中,我最先想到的其實不是教改問題,而是這十年。看完書以後把一本書客觀的介紹給大家,叫做書評;把心裡的感覺跟大家分享,叫做讀書心得。身為一個所謂的「忠實讀者」,自認無法客觀的評斷這部作品,當然也沒資格寫什麼書評;但是要我單純的寫這本書的心得報告,又不得不牽扯到一些別的部分。


從開始唸書我就是個標準的乖乖牌。在還沒上小學之前,母親就教了我很多國字和算數。她是個急性子的人,所以我的學習過程絕對稱不上輕鬆愉快。我突然在想,當時的我其實是因為「學得會」,得到了成就感,才一路平平順順的學下去。如果一開始我就挫折了、「學不會」,那會是什麼樣子?我不太敢想下去。起碼在我就讀私立小學的六年之內,完全沒想過「學不會」是怎麼一回事。這當然不是自以為了不起,好像唸書很簡單一樣,我只能說我很幸運,這六年(就算是小學一年級也要上整天)裡,我並沒有因為「唸書」這件事情遇到什麼困擾。


國三的時候學校進行能力分班,有一些交情不錯的同學被分到所謂的「中段班」或「後段班」去。我們這些「前段班」的教室樓層最高、位置最旁邊,好像這樣可以阻擋或隔絕一些什麼。我不是那種交遊廣闊的人,但偶爾會聽到一些事情,好比以前的同學被老師甩了一個耳光、或是被別的同學揍之類的。有時候在校園裡碰到以前的同學穿著訂做的寬版打摺褲晃來晃去,會打個招呼,但眼光裡好像都在說著「我們屬於不同的世界」。這不是刻意的,可是事情就是這樣。我記得有一次同學指著前面一個髮長及腰、裙子短到極點的女生,夾著髒話罵了起來(喔,誰說前段班的孩子不會罵髒話)。她不是罵那個女生,而是罵訓導處的老師。「妳看她那樣,根本沒有老師敢抓她,因為她的誰誰誰很罩,我他X的今天進校門的時候只不過制服沒紮,把我罵的十惡不赦一樣,靠!」那時候國三,黑板上的數字每天都在減少,考試考翻天,很多人在水深火熱,但是我還是懷念那樣單純的日子,什麼都不用想。其實後來我差不多已經知道我會考上什麼學校了,不會的內容我選擇放棄,因為我不要唸的那麼拼命。你會說我是因為成績還可以才這麼輕鬆的,但其實不是。有一天醒來的時候我突然發現,自己打從心底不願意用盡全力去「唸書」,有同學每天靠咖啡維持清醒,我整個六月每天睡八個小時。可能我不夠反叛,寧可在體制內過日子;我願意妥協,但是仍然有我的堅持。考試的焦慮還是在,我也曾經痛哭過。但是我跟大多數人一樣選擇了比較安分的路。我知道考試是為了什麼,高中;我知道高中是為了什麼,大學;我知道大學是為了什麼,錢。其實真的要賺大錢跟唸書的相關性沒有我們想像的那麼高,真的。只能說對我而言,這是我可以接受並且覺得快樂的一種方法。我還是要強調我很幸運,在求學過程中遇到的老師都相當具有教學熱誠,就算我沒去他家補習也不會找我碴。更幸運的是,這個過程中,我的成就感多過挫折感,多出的部分正好讓我繼續下去,並且從中得到一些樂趣。我很慶幸在唸書的過程中,除了課本還得到一些其他的東西,而這些東西對於我的人生有更大的影響。


上了高中以後就更沒有退路了。考大學是唯一的選擇。我也記得高二時自己的成績實在很不像樣,若非老師鬆手早該留級。可是我過的很快樂,因為我沒有把所有的精神拿去唸書。現在想想,我總是上課上的很愉快但是完全不求甚解,想考很難的志願卻寧可睡飽一點;我喜歡問老師跟課程完全無關的問題,心裡的座右銘其實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就這樣,一直到大學畢業。


我是一個普通人,並且接受了這個體制(或者也可以說,被體制接受了)。我仍然慶幸自己是個聯考生,就任何方面來看都是。但其實我們都很清楚十年教改不可能回頭去走聯考的路(正好,也是十年),唯一的辦法就是繼續下去。多元入學的本意很美好,但是匆促與官僚讓這整件事變的很荒謬。還有,很多人真的把「唸書考試」看的太嚴重了。一直記得蔡康永曾經說過的一句話,「用小腦讀掉教科書吧,大腦留著做更有趣的事情」。如果無法在唸書考試上獲得樂趣,那就該換別條路走。可惜很多大人都搞不清楚,「樂趣」才是做與不做的決定依據,搞的大家都非唸書考試不可。


很糟糕,寫了這麼多,還是覺得自己像在說風涼話。


除了他的醫學著作以外,所有的作品我都看過。一開始是淘氣或頑皮的故事,後來是他和他親愛的老婆,然後回頭去看他學生時代的散文和小說,那些文學獎的得獎作品;再來是他的醫師生涯,各種有聲書,還有之後的《白色巨塔》、《我的天才夢》和《危險心靈》;現在每個星期六打開副刊成為我最期待的事情之一。一路下來,深刻體會他的「誇張」其實是那麼真實。他總是在故事最黑暗的時候打開一盞燈,又在陽光普照的時候提醒我們其實陰影從來不曾消失。《危險心靈》裡小傑在訓導處進行「自述」的那一段,不由得讓我想起《離島醫生》的《騎牆記》。熟悉的語法和似曾相識的片段,正是讓我在閱讀過程中偶爾抽離,發現自己成為他的讀者已經十年了的原因。看這本書忍不住掉了幾次眼淚,最傷心的一段竟然是他們去教育部前面抗議,竟然有一大堆人排表演節目,還打電話給朋友說「真~~~的超好玩,騙你我會死」那邊,我一邊笑,一邊眼淚滴滴答答的流了滿臉。事情的演變總是超出預期,喪失了原本的意義。單純的堅持、理想、正義,都會被現實無情的利用和扭曲。這樣的事件在台灣演變成政治角力一點也不令人意外,而且總是在有人死掉以後才會被大家看見,想起來真是覺得呼吸沉重。故事的結尾一如他的風格,今天過了還有明天,其中充滿著一些無奈或者無法改變的什麼,教改議題的本身可以寫的還有很多,但他只是一個說故事的人,不是要給我們什麼答案,而是要我們去找尋答案,套句他常用的句子,生命所散發出來的美好與想望,總是那麼驚心動魄的,遠遠超出我們的期望。



Posted by ringshen at 樂多Roodo! │12:09 │回應(0)引用(0)好書太多,時間太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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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危險心靈,侯文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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