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人當然有樂觀與悲觀兩面，我也一直說自己是個樂天派。不過，有時候會覺得，這其實是我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了（「我的自信，來自於知道自己必輸無疑」，我想我對下標題這件事真的相當認真，否則八百年前的句子為何默默浮現腦中。）。這當然無所謂，但難免有點累，因為一直重複著沮喪→轉換角度→正向思考的輪迴，轉換角度是否是自欺欺人呢？像是「轉進」這種似是而非的詞彙。

　　是好強、缺乏自信加上想太多。

　　其實我什麼都沒有做，無論好壞。明明身處化外之地卻事事都自認有責任，是給自己太大壓力還是怕被忽略？真正該做的事情做得好嗎？有不可替代性嗎？有競爭力嗎？嘴上說不在意的事情真的沒關係嗎？這些問題一直存在自己心中，不想說是因為怕被揭穿什麼？現在又為什麼說呢？博同情還是求安慰？真是空虛哪。

　　因為現在來部落格的人少了，好像才能比較沒有顧忌地講這些，但是我又有什麼好顧忌的呢？因為我既不屬於讀者，彼此卻也並非身處兩個世界。雖然理解網路無隱私，仍像是求個心安一樣語多保留，殊不知朦朧曖昧最容易出事，本人卻毫不知情。

　　我在嚷嚷人流量下降的時候是真的介意，不是介意「人氣」，而是害怕自己畢竟天份有限（恐怕還稱不上「江郎才盡」）。倒也沒想過「迎合」這種事，一個部落客不寫自己想寫的，就只是廉價的置入性行銷工具了。但自己的想法沒辦法傳達給更多人，總有點遺憾就是了。這年頭作家不是稀奇行業，可是挺想弄清楚以前來而現在不來的人是為了什麼（偏偏沒出席的人點不到名）。套句Eason Chan也愛講的話：「意見接受，態度照舊」。

　　嗯，好像又扯題了。微網誌玩多了要小心文字鋪陳能力，不過我今天就是想流水帳一番。說到今天，正好是我進公司「第七年的第一天」，我這個超愛寫紀念日文章的人，不知道去年今日為什麼沒有提這件事，有可能是心情太好。這個第六年變化一樣很大，前半年在四樓還覺得學到了東西，第三季開始雖然回到熟悉的地方，卻有其他的考驗接踵而至。工作當然要有考驗啦，無力感是不時會遇到的，但這陣子第一次有「被損耗」的感覺。當我意識到這組字眼的時候，彷彿腦袋裡的紅燈「叮！」的一下亮了起來。

　　在泥沼中奮戰卻徒勞無功，連沉下去也不行的感覺。

　　有時候會想比我承受更大壓力的人多的是，可是過不去的就是過不去。這種感覺說出來也許同感者多，但因為當事人只有自己一個，細微的情緒怎麼講也很難講清楚－尤其是其實誰都沒有錯的時候。或者，也許其實每個人都錯了。《篤姬》有一集劇情演到，薩摩藩主島津齊彬要挑選分家的女兒過繼到自己門下，當時的於一（篤姬）是個基本上一點公主氣質都沒有的女孩，卻因為個性獨特而被齊彬大人相中，「擊敗」了另一位行禮如儀，風度優雅的女孩。

　　當時我就跟一起看電視的母親大人說，「要是我也一定不會被選上吧。」雖然我現在看起來是個思想不太正常的人，但基本上非常地「體制內」，如果身在那種家庭，一定也是行禮如儀，知所進退的吧。所以要我做出什麼突破性的改革真的很困難哪，只能不斷又不斷地妥協，衝到最終決策者的面前講出一番道理這種勇氣我並不具有。所以某種程度上我說沒有人有錯，因為每個人都是妥協的受害者；而其實每個人都錯了。

　　最近一直在思考生活方式還能有什麼樣的可能性，自己到底還有多少本事，喜歡的事情與做得到的事情之間有多少關聯。一定會有人說我這是三十歲之前的焦慮，或者邊看邊心想我這個人總是想的比做的多，真是幸福的無知感嘆哪，有些人生包袱是無法輕易卸下的懂不懂？我走體制內路線因為我很實際－當然可能沒有真的「那麼」實際，看得見的未來應該還是會繼續下去。繼續妥協，繼續掙扎，繼續往前走下去。只是賣了六年的書卻滿滿地都是感慨，前方看起來似乎沒有盡頭（還是早已碰壁血流滿面而不自知？），已經不是「路，一直都在」這麼美好的想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