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套

　　回市區後往師大去，有位朋友生日，我算也當了一回意外訪客，添些驚喜。但因座上客都非熟識，加上有些倦意，便與K先行離去。但出了店門旁邊就是舊香居，這書店我已經打從門前走過無數次，雖然充滿好奇，但不知為何總覺得踏不進去，連同行的K也有此感。後來在網路上胡鬧，算是跟這裡的朋友有那麼一點點交情，一個衝動就推門進去了。

　　唉，舊書真迷人。我是不懂這其中學問的，只是喜歡那些曾經聽過／看過的名字，用更早的姿態現身眼前，藉以推想當年的真實。一本又一本的書拿起又放下，二十年內的大概還能放肆，再早一點的努力近觀而不敢褻玩之。伴隨沉靜的書與人的背景音，是店裡的談話聲。原來這是一間很熱鬧的書店，晚上九點有女生拿來pizza、雞排，嚷嚷著吃喝，陸續出現的似乎也是熟人，這是生活。

　　幾番掙扎後帶了兩本書，《書與你》跟《魂斷威尼斯》。都是志文修訂過的「新版」。前者是毛姆的作品，鼎鼎大名的當代作家，但他的書我全沒讀過，只認得書背（現在臉皮厚到能大剌剌地承認自己跟「經典」很不熟）。長這麼大，這兩年才回頭讀了幾本志文，特色是對作者介紹極其鉅細靡遺，譯筆老派我無所謂－雖然真有讓人冒汗的作品。反正都沒讀過就藉此認識一下毛姆，不過回家路上忍不住翻開後就停不下來。這人講書真真有趣。因為是專欄結集，每個篇幅都不長（看他碎碎念「快要超出字數限制」總覺得很有畫面），仍是很有系統的整理成英國文學、歐陸文學與美國文學。在此之前尚有序文，破題第一段便是〈為樂趣而讀書〉（真是令人暢快的標題），接著利用序文補述受限於專欄而未提到的一些作家。

　　如何選擇作家與作品，毛姆自有一套標準。「我想談的是真正的傑作，這些書長久以來就被一致公認為了不起的作品，我們大家都被假定為早已讀過它們，可悲的是，其實只有很少人真正讀過。」(頁30) 因為書蟲會自己憑著好奇心去找到那些被遺忘的好書，而艱澀難以下嚥的，雖無法否認其價值，但閱讀時的樂趣就有所差別。相較於英國與歐陸文學，美國文學所選定的標準也有差異，因為「美國文學的歷史很短，如果採用同樣的標準來做取捨，那麼，夠資格被提出的作家可能不會超過四人......，但今日由於美國文學已經奠定了基礎，我們應該醇國及上的偏見而加以關注了。」(頁16~17)

　　或許因為清單實在太經典（英國的狄福、奧斯汀、薩克萊......；歐陸的蒙田、歌德、托爾斯泰......(不過還是選了法國作家的比例高些)；美國則選了霍桑、愛倫坡(這真選得好)、詹姆斯......），儘管我也如他所述「很可悲地許多都沒讀過」，但仍然相當親切。每一位作家只選上一本作品，用短短數百字精準剖析寫作技巧與文學價值。雖然讀書既個人又主觀，但看名家說名家自有不少樂趣可言。

　　《魂斷威尼斯》是絕版書，總有讀者找但總愛莫能助，基於補償心理真的捨不得放手。原本帶去花蓮讀，但太平洋美景連水都威尼斯也相形失色，只翻了幾頁而已。威尼斯海灘與太平洋沿岸相異其趣，更嚴重點說是互相干擾－眼前隨著情節浮現主人公為美少年達秋神魂顛倒的畫面，耳邊卻聽到浪打上消波塊的聲音，實在很難不錯亂。這麼一種精神上的迷惑我好像能體會又不能完全理解，好像是我從來沒經歷或想像過的一種情緒，無論湯瑪斯‧曼只是敘述一個單戀故事（這樣說一定很多人想揍我），或是藉此表明對於「美」的追求是如此不被理解、無能為力、義無反顧......。或許目前這不是我最想擁有的。

　　而在2009年的今天，看著痢疾在情節中蔓延，仍毫無過時之感才最令我暈眩。政府隱瞞病情、大批消毒、輕而易舉的傳染與死亡......，熱氣蒸騰出紙面甚至伴隨氣味，穿插在故事中的敘事句竟讓我有身歷其境的焦渴。書寄輕薄短小我便帶上捷運閱讀，戴著口罩呼吸更加深真實感。但若讀了《魂斷威尼斯》最終卻感嘆人類與疾病的奮戰永無休止，可真是一個大大的離題了。

　　後記：此段時間的床邊書是《傅科擺》。買了幾年也試圖翻了幾次，就是無法跨越開頭。這回不知怎麼一口氣撐過卡素朋在博物館裡的漫長等待，於是開始這趟遙遠的探險。這是我第一次讀Eco, 大概還寫不了什麼，不確定如果抽去了那些符號與象徵，我該說「這兩年的解謎小說都不夠看」，還是「原來也就是這個德性」，只能真正理解到他確實會是一位讀者喜惡兩極的作家。對於關鍵字有特殊迷戀的我呢？你知道，我不輕易說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