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球
2002年,夏天。
大街上都是紅紅藍藍招貼,一片一片淹沒在夏天炙熱的天氣裏。電車上地鐵上,上班族拿著疊成細條的報紙,套紅的頭條都是一個關鍵字:世界盃。
在老師宣佈放假的一瞬間,山下智久所見之處都是美好明亮的陽光,不由發自肺腑地大吼了一聲:足球真他媽是個好東西!
同桌的生田鬥真埋頭打著電話,皺著眉頭從錢包裏數錢,一張兩張,花花綠綠地往外抽。
山下智久想這傢夥莫非在電話訂票看世界盃?習慣性地蹭過去:鬥真,鬥真,我也要。鬥真頭也不抬說啊,是啊,好啊。一隻手伸向山下的書包掏來掏去:喂,山下,你的錢包呢?
山下一愣,現在就要付錢嗎?鬥真打著電話猛得一拍桌子:你們這兩個白癡!第一場法國踢塞內加爾,勝負還用賭嗎?當然賭比分啦!
原來是賭球。
回到事務所,赤西和中丸雄一戴著眼鏡還穿著學校的制服就迎了上來,“帥哥,您有閒錢嗎?帥哥,您相信自己的判斷嗎?帥哥,您願意為世界盃出一份力嗎?帥哥,您想盡情享受看球的樂趣嗎?……”赤西一推眼鏡笑得童叟無欺天公地道。
山下一陣頭大,算老子怕你們了,好了,好了,第一場是哪里對哪里來著?赤西趕忙遞上小紙盒:法國對塞內加爾,500一注。山下扔進去1000塊:兩注,法國2:0塞內加爾。赤西拍著山下的肩膀:大方啊!中丸,快記下來,這位帥哥買了2注啊,2:0啊!那個,帥哥,你要不要再看看我們的進球彩和最佳射手競猜,新玩法新規則新樂趣……。山下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滾!赤西依然故我嬉皮笑臉地湊上來遞過來一張小紙片:您別生氣,生意不成仁義在嘛,有什麼事隨時聯繫。山下接過來一看:J—2002博彩聯盟東京辦事處主席,赤西仁。附小字一行:如有需要請聯繫秘書中丸雄一,電話:######。翻過來背面:J—2002博彩聯盟大阪辦事處主席,錦戶亮。這下,山下智久覺得自己徹底被打敗了。
回到休息室,風間和長穀川正在打口水仗,“巴西,一定是巴西!”長穀川拍著桌子,定型水,梳子,鏡子,蹭蹭蹭往上躥。“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我不就說了一句阿根廷的控球技術比較好嘛!”風間一心一意地梳著中分面不改色。山下靜悄悄地找了個角落蹲下來心想這兩個靠嘴皮子吃飯的人較上勁兒還真是麻煩。
爾後,後面那兩個傢夥陰魂不散地躥了進來,赤西掛著那個紙盒大吼一聲“我們的口號是……”中丸立刻手指向風間和長穀川,雙眉緊鎖深情款款狀:“YOU,今天賭了嗎?”赤西走上前遞過去兩張紙片:多多關照多多關照!風間一抬眉毛:喲,不錯嘛!赤西仁!赤西搓著雙手,笑得一臉諂媚 :您抬愛了,小本生意,小本生意!風間慢條斯理地掏出錢包:我是說,你居然寫對了“博彩”這麼深奧的詞,法國勝,1: 0。赤西的笑臉僵住然後火速恢復接過錢繼續奸笑:給錢的就是大爺,中丸,記上,風間大爺,一注,法國,1:0。
看著赤西一臉做小賠小心的樣子,山下不禁戳戳他的肩膀:哎,這哪學來的?赤西從一盒紙幣中蕩漾出幸福的笑臉:我爸每次給我零花錢的時候都這麼講。
說話間,龜梨走了過來,一本正經:赤西,中丸,回去排練了。然後對三位前輩極其恭謹地微微一點頭:山下君,風間君,長穀川君。三位前輩同時集體打了一個寒顫,“哦”了一聲,就算用小腦山下也可以感受到如此顯而易見的兩個字:冷戰。
中丸用眼睛膽怯地看了看赤西,赤西很不爽地用眼角瞄了矮他不少的龜梨一眼,回了一句:還沒有湊夠300注,我才不要被錦戶亮那個傢夥鄙視。龜梨看了看他手裏的紙盒:還差多少注?“70注。”龜梨掏出錢包:我買70注。赤西“呵呵”奸笑兩聲:孩子,你知道是哪國打哪國嗎?龜梨老實地搖搖頭:不知道。赤西轉身作勢要走掉:算了,算了,我不賺小白的錢,法國對塞內加爾,記住了,別出去丟人了。龜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別走,你告訴我你覺得誰會贏。赤西大手一揮:地球人都知道,當然是法國!龜梨說那可不一定。赤西說:靠!法國就是不穿鞋也能把塞內加爾踢贏了。龜梨挑釁地看著他:如果沒贏呢?赤西急了:沒贏?沒贏,我就光著腳跳舞來事務所!龜梨把錢往紙盒裏一扔:我買塞內加爾贏,70注!赤西愣住了,龜梨一推他:還不回去排練,你自己說的,給錢的就是大爺。
事情的結果後來全地球人都知道了。
當天晚上,山下正躺在床上看科幻小說,琢磨著宇宙奇點火星移民之類博大精深的問題,電話響了,慘絕人寰撕心裂肺的高音:P!!!!!!山下一皺眉,趕快掛了電話,一陣心驚膽顫,趕快給鬥真打了個電話:現在有空去看個晚場電影嗎?鬥真說怎麼了?山下說赤西來電話了。鬥真滿懷同情地說:明白了,十分鐘後電影院見。話音剛落,山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關了機。
鬥真接到山下電話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但他知道在每個赤西抓狂的夜晚,山下能依靠的也只有他了。儘管鬥真自己也在法國隊身上砸了不少銀子,但是朋友有難必當兩肋插刀義不容辭是生田鬥真的座右銘。而且這麼晚還能讓山下媽媽放他出門的也只有以懂事乖巧出名的生田君了。
趕到電影院時,山下已經在霓虹燈下等他了,穿著拖鞋,破洞的牛仔褲和二手店裏淘來的T恤,剛剛挑染過的幾撮小黃毛搭在眉心,戴著棒球帽,帽沿壓得低低的,對著鬥真裂著嘴笑得露出了四對兒虎牙,鬥真一陣眼花頭暈這就是傳說中的國民偶像山下智久嗎?
晚場電影放的都是老片子,兩個人站在亮著霓虹的櫥窗前,選來選去選中一部最老的,叫《金色池塘》。鬥真買了票順便去便利店買了薯片和爆米花,小孩接過去一看,馬上就不滿了:怎麼才只有一袋烤肉味的啊!鬥真只得苦著臉解釋:法國輸了,哥哥我買了十注啊,損失很大啊!山下低下頭撅嘴埋怨:小氣!
山下一生氣,鬥真立馬覺得自己就是一不可饒恕十惡不赦天誅地滅泯滅人性的混蛋,趕忙掏出身上的錢包:那,你自己看吧,還能買什麼?留一點我……
話剛說一半,山下抓起滿滿的一大包零錢就蹦蹦跳跳去了seven-eleven,抱回一懷烤肉味兒的薯片。把剩下的幾個鋼崩一個一個當著鬥真的面塞回錢包,笑盈盈地看著他:呢,我還是沒有花光的。叮噹叮噹的錢響打得鬥真心尖尖一陣疼。
其實全事務所都知道,山下是個懂事聰明穩重的孩子,得寸進尺得了便宜還賣乖這種事情他是很少做的,或者說很少在除了生田鬥真之外的人面前做,只是生田鬥真每次的反應總是如出一轍的認真、嚴肅、著急,讓山下頓覺自己還是那麼一回事兒的。
那部片子其實是很好的,但是實在不適合兩個正值青春年少充滿夢想希望未來的有為青年來看。托世界盃的福,電影院裏幾乎沒有什麼人,稀稀拉拉地分散坐著,留下大片大片空白的黑暗,螢幕上老頭子和老婆婆的口音很舒服,就像是上個世紀的黑白電影的作風,很適合閉上眼睛聽,山下聽著聽著就靠在鬥真肩上睡過去,手一松,薯片撒了一地,想去撿,鬥真抓住山下的手:不要緊,困就睡吧。拉了拉山下套頭T恤的領子,把他的頭往自己那邊挪了挪。
山下記不清這是第幾次看電影的時候睡過去了。很小的時候,山下就喜歡開著電視睡覺,即使閉著眼,還是會感覺到有光影滑過,模模糊糊的人影子在晃蕩,渾渾噩噩中還能聽到一兩句對白,好像總有什麼在陪著自己,不是一個人。一次和赤西在他家客廳裏看電視,他爸媽還有一批叔伯阿姨在一邊打牌,山下在沙發上睡了過去,赤西的爸媽叫赤西把山下抱上樓去睡覺,山下一躺到漆黑安靜的房間裏就醒了,一個人迷迷糊糊地跑下來躺回到沙發上繼續睡。赤西和他弟弟在看卡通片,大人們在打牌,客廳裏燈火通明,山下卻睡得安然無恙夢裏一片光輝燦爛。
現在,山下靠在鬥真的肩頭,舔著嘴唇,是微辣的烤肉味道,滿意地笑著沉沉睡過去。鬥真的左肩越來越酸,他側過頭去看看山下,想:是不是越聰明的孩子頭就越重?他也曾經和龜梨談過這個問題,龜梨直愣愣地看著他:不是的,鬥真,這可真不一定。一副欲言又止,苦大仇深的表情。
山下醒來的時候,借著大螢幕微微的白光中,看到鬥真在微微抽著鼻子,山下想自己是不是在做夢啊,推推他:你在感傷個啥啊?鬥真“啊”了一聲:我還在懷念我消失的5000塊啊!說完開始看著山下傻笑。山下一個哆嗦想別是賭球賭傻了,想想生田鬥真也不是為了5000就會魂牽夢繞的人啊,於是拍拍他的肩膀:乖,別哭了啊,哥哥有空請你吃火鍋去。
第二天,整個事務所的人整齊地提前到了,赤西最大的失誤不是和龜梨打了那個賭,而是有風間作為那個賭的見證人,風間知道就等於全事務所都知道了。山下到事務所的時候,他的瀧澤PAPA走過來走過去就是一臉按捺不住的興奮:赤西還沒到嗎?赤西還沒到嗎?田口看著一群在KAT-TUN門口徘徊的前輩後輩若有所思:莫非該收門票?准點準時,聽見門口一陣尖叫,然後是赤西的低吼:看什麼看!看什麼看!一幫吃飽飯沒事兒幹的混蛋,你們不用工作嗎?
赤西仁不愧為赤西仁,果然不負眾望。
接著是一聲威嚴的訓斥:罵誰混蛋呢?赤西!山下幸災樂禍地一探頭。果不其然,是堂本光一前輩,似笑非笑地看著赤著腳舞進事務所的赤西:你能跳我們就不能看了?赤西嘟囔著頓時啞了,龜梨從休息室裏出來拉他:仁,進來吧!赤西一把甩開龜梨的手:爺爺我樂意跳!接著,光一前輩一個響噹噹的爆栗就敲過去:有本事把輩份再抬高一點啊!
正在這個時候,世界的JOHNNY桑飄了過來,神不知鬼不覺地拍了一下赤西的肩膀:YOU,剛才跳得不錯!
完美的總結發言。
龜梨用贏的錢買了一件覬覦已久的襯衣,J-2002博彩聯盟大阪辦事處主席錦戶亮事後一趟新幹線直殺到東京,惡狠狠地拎過仁的領子:媽的!老子們的血汗錢都被你敗去打扮那只烏龜了!再一轉頭拎過山下:還有你!你是不是故意的?每次赤西一發瘋你就給我關機!
一手指著赤西一手指著山下:我可算是看清了,一個沒腦子一個沒義氣!
這已經是後話了。
如果這個世界註定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經歷戰爭的話,那麼也就不需要“和平”這個概念了。所以,赤西和龜梨之間,同理可證。
在法國與塞內加爾這仗上栽了大跟頭後,戰爭升級。
赤西開始後悔自己當初帶出了一條白眼狼,現在不但目無尊長恩將仇報還逐漸有騎到他頭上的趨勢。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咽不下這口氣一個鬱悶就直覺反應般地撥通了山下的電話,山下總是在半夢半醒之間於電話裏苦口婆心地引導開解:你比人家小孩多吃了兩年飯多走了兩年路啊,就大人不記小人過了,眼不見心不煩,你不去招惹也就不會生氣。赤西的音量馬上高了八度:為什麼!憑什麼!老子就是忍不下這口氣!他算什麼啊,敢跟我那樣講話那樣對著幹分明不把我放在眼裏嘛!山下的鼓膜被他的高音刺得一陣發疼,一看時間,半夜兩點,索性把電話扔到一邊,塞上耳機聽南方群星去了,讓赤西對著空氣撒火去,管他和龜梨慪哪門子的氣唱哪門子的戲。
赤西始終不明白自己最近是哪點惹到龜梨了,山下也不明白為什麼一貫在龜梨面前呼風喚雨的赤西突然就玩兒不轉這個小孩了,“大概是叛逆期到了吧?”山下這麼安慰赤西。赤西惱怒地踹著牆壁:現在連我賭球他都要管我,靠,又不是我媽,關他屁事兒啊!P,你來評評理嘛!山下兩眼望天,心裏琢磨著自己上輩子搞不好就是欠了這個叫赤西仁的巨額賭債。
中丸小心翼翼地提醒赤西:仁,你真的忘了?赤西說什麼啊?中丸說那個上星期你約烏龜吃飯結果和我們一起踢球從中午十二點一直到晚上八點。赤西疑惑地看著他:有嗎?然後恍然大悟:那天我直接就回家了……。山下松了一口氣,可算尋到根源了!說:去認個錯吧!孩子,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赤西跳了起來:憑什麼啊!他是不是男人啊!一點小事兒就生氣跟娘們一樣。分明是他自己小氣怪不得別人!
山下斜眼看看他:仁,你不是也在生氣?
赤西回頭聳聳肩膀:我沒有生氣啊!一邊說一邊繼續狠狠踹向牆壁。
和赤西一樣山下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他說過會請鬥真吃火鍋就一定會請,以補償鬥真在賭球上的損失,這幾天,鬥真總是憂傷地看著烏龜的那件襯衣,深情地推斷:左邊半個袖子一定是用我的錢買的。
鬥真說他想吃豆腐火鍋,山下就皺起眉頭,那種軟不拉幾的東西可能好吃嗎?而且以前山下就斬釘截鐵說過,這輩子都不會吃那種東西。但是沒有辦法,山下智久不是言而無信的人,於是就和鬥真到了一家火鍋店,鬥真幫山下調好小料,特意放進來很多辣油,夾起一塊豆腐就放到山下的碗裏,笑得天真無邪:P,你試試看。
山下看著趴在碗裏蘸著辣油的豆腐,閉上眼視死如歸地一口咬下去,吞咽,居然很好吃,滑膩的豆腐完全吸收了火鍋的湯料,嫩得他牙齒直打哆嗦。鬥真笑著問他:好吃吧?山下止不住點頭。
生田鬥真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就是能讓山下喜歡上一切他曾經不喜歡的東西。山下不喜歡爬山,但是在秋天跟鬥真去了趟山裏,一路說說笑笑撒嬌耍賴也不覺得有多累。山下最後站在頂峰,俯視無邊無際的楓葉燒過山的腰線,風吹起被汗粘在額前的劉海,天空仿佛觸手可及,心癢癢地想哼小曲兒。鬥真轉過頭把厚厚的黑髮攏到一起,臉燒得像火炭,說對不起忘了帶相機了,山下再次低下頭踢著小石頭不說話,鬥真一看山下仿佛又生氣了,急得原地轉圈圈直罵自己,山下低垂的嘴角悄悄上揚,想偶爾來一次山裏也滿有趣的嘛。
現在,山下吃著滑嫩的豆腐火鍋,蘸起大把大把的辣油,汗如雨下,在夏天吃火鍋就是一件很自虐的事,山下知道自己這一時口腹之快,在一會兒炎熱天氣的催化下必將心如刀割腹如刀絞但是也顧不得這麼多了,在“吃”這點上,山下和赤西像得驚人。
吃著吃著,山下的電話響了,熟悉的高音:P!!山下努力咽下去一塊滾燙的豆腐說:你說話就說話不要鬼叫鬼叫的。赤西劈裏啪啦像嘣豆子一般:鬥真跟你在一起是吧?他的賭注不改了吧?你們在哪里啊?我來接你們吧?比賽快開始了你們要看吧?來我家好吧?山下努力辨認了一番他話裏包含的若干個問題,說我們在哪家哪家火鍋店你先過來好不?十分鐘後,赤西像一陣風一樣殺了進來,一手拉鬥真一手拉山下:快快快,比賽快開始了大家都在我家等著呢。山下看著還剩小半鍋的豆腐說:不行,得吃光這些才能走不然太浪費了。山下的節約勁兒要上來那是誰也拉不住的。赤西一挽袖子抓起鬥真的小料端起半鍋豆腐啪啦啪啦倒進碗裏再撲嗤撲哧往嘴裏撥拉,速度之快,讓山下懷疑他是直接傾倒在了胃裏完全沒有經過食道。赤西一抹嘴:現在可以走了吧?山下和鬥真只剩下點頭的份兒了。
赤西的爸爸開著家裏的保姆車就停在店門口,山下和鬥真上了車,赤西開始給中丸打電話:喂喂喂,丸子,你死去哪里買東西了?廢話少說在那個街口拐角等我,但是,但是什麼阿?婆婆媽媽!我三分鐘後就到。說完利索地掛上電話。山下拉拉鬥真的袖子:今天是哪里對哪里啊?鬥真說是英格蘭對阿根廷。山下問:那你又買了多少注啊?鬥真傻笑著摸著頭:二十注。山下冷笑說生田君還真是越挫越勇啊!
車跑到拐角時,赤西看到中丸原來是和龜梨一起在逛街。大袋小袋地拎著,膽怯地看著赤西。赤西略為不爽地叫道:丸子,上車!赤西的老爸說和也不去玩嗎?赤西瞪了他老爸一眼心想什麼和也和也,不要搞得我家跟這小子很熟似的。忙頂了一句:這個,沒有下注的人不能參加這個活動。龜梨走上前:不就是英格蘭對阿根廷嗎?問赤西:你是喜歡阿根廷吧?赤西正想說關你屁事啊。他老爸搶著點了頭:是啊是啊,和也,這小子喜歡巴蒂來著。龜梨走上前把整個錢包往赤西懷裏一扔:全部賭英格蘭贏。赤西一陣火大:你是非要跟我過不去是吧?他爸爸狠狠拍了一下他的頭:怎麼教你的?這麼對大客戶講話!說著,對龜梨微笑著點頭:上車吧,和也,不要理他。
那天在赤西家的客廳裏擠滿了小孩,赤西一邊從冰箱裏拿著可樂一邊憤憤不平地看著悠然自得地坐在自家沙發上的龜梨,一個小孩起身問廁所在哪里?龜梨頭也不抬地回答:在走廊盡頭往左轉就是了。那小孩說:啊,原來龜梨前輩對這裏也很熟啊。風間和長穀川意味深長地對望一眼。赤西心想這傢夥不要太囂張啊,把這裏當自己家了是吧?數來數去,仿佛還少了那麼幾罐可樂,想也不想就叫道:可樂不夠了……,那個誰,烏龜……。這兩個字一出來赤西立馬想抽自己幾個嘴巴,全場肅靜,龜梨不緊不慢地開口:沒錢,我連錢包都給你了。草野舉起錢包來:前輩,我這裏有錢,我陪你去買。龜梨站起身把手伸進赤西的褲兜裏掏出錢包來,拉出幾張紙幣:不用了,你赤西前輩有錢著呢。然後赤西就目瞪口呆地看著草野和龜梨兩個人拿著自己的錢大搖大擺地出去了。山下看似無意地感慨了一句:啊,小草好像越長越高了越來越懂事了。赤西下意識地挺了挺胸,居高臨下地看了山下一眼。
比賽進行有十多分鐘了,山下覺得自己快不能忍了,身邊赤西的一頭小黃毛一直在他面前晃來晃去沒有消停過,平均每隔十五秒就看一眼門口,個子又高頭又大,山下前一秒剛看到貝克漢姆傳中到了阿根廷門口,赤西一晃,下一秒就時空轉移般地看到阿根廷已經攻到了英格蘭的禁區,比看科幻片還來得刺激。鬥真溫柔地提醒道:赤西,烏龜和小草是步行去的沒那麼快回來!赤西臉一紅就嚷開了:名字叫烏龜還真的是烏龜的速度啊,我可樂都快喝光了渴死了他們還不滾回來。邊說邊用可樂罐子“嘭嘭嘭”捶著地板,山下分明瞄見赤西手中的那罐可樂完全就沒有拉開拉環,正想開口一看赤西那惱羞成怒臉紅脖子粗的樣子頓時很明智地閉上了嘴。
終於,終於,龜梨和草野說著笑著出現在門口,把剛買的可樂和零食放在桌上,坐到一旁去了,赤西的頭完全地轉了過去,一動不動,山下絕望地閉上眼睛,想老子還不如聽廣播。
若干年後,赤西私下偷偷告訴山下,他在那時那刻有一種自己的老婆拿著自己的錢去和小白臉調情的悲憤感,山下看著他的臉賊笑說:赤西仁,如果你不想讓龜梨和也聽到你以上這番話記得帶上錢包到銀座最高級的餐廳等我。隨後,山下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真誠地說一句:其實,你比較像小白臉。
赤西的情緒在巴蒂下場的那一瞬間爆發了,他狠狠地把可樂罐子往地上一扔:老子再也不看足球了!含著眼淚頭也不回地就往樓上沖。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最後很統一地把眼神投向龜梨。山下幾乎要為這驚人的默契大笑出聲來。終於,龜梨站起身來,上了樓。
然後是一陣咣啷乒乓,鬥真悲哀地看著山下:親愛的,你下個星期能夠請我吃一個星期的豆腐火鍋麼?
風間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說:或許我們應該賭一賭龜梨和赤西在幹什麼?
赤西上樓往床上一躺止不住地流下眼淚,他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喜歡這個被叫做“戰神”的阿根廷男人了。看著他大力地抽射仿佛要洞穿球網,看著他逞著一時少年的義氣穿著紫色的佛羅倫斯球衣在義大利的聯賽裏掙紮十年,直到輝煌的頂端,看著他對這全世界的鏡頭叫自己心愛女人的名字,看著他一頭短髮漸漸留長,直到他老去嗎?赤西開始覺得有一段時間隨著一個人的老去而老去了,那時候,他還是個小孩子,夏天常常脫光了上衣在學校的草坪上踢球,下著雨也不停,濕熱混著雨水和泥點子往身上潑,劉海壓著眼睛,試著像范巴斯滕一樣倒鉤射門。沒有事務所沒有KATTUN沒有龜梨沒有山下沒有錦戶沒有演唱會沒有人說他長得好看沒有女孩子對著他尖叫,不用唱歌不用跳舞不用化妝不用和龜梨慪氣……
正想著,龜梨就好死不死地出現在門口,赤西轉過頭去沖他吼:阿根廷輸了,阿根廷輸了!龜梨有點不安地說:又不是我讓他們輸的。赤西繼續吼就是你就是你。龜梨有點哭笑不得,我哪有那種本事讓他輸就輸讓他贏就贏啊。龜梨站在那裏,看著赤西臉埋在被子裏抽泣,想,自己十二歲時第一次世界大賽輸掉比賽的時候似乎也是這般難過來著。他走過去默默摸著那個大孩子黃黃的卷毛,赤西突然轉過身來一把抱住龜梨,龜梨心中暗叫不好,兩個人就一起齊齊跌到地板上,撞到了一片瓶瓶罐罐凳子椅子,龜梨的後背和後腦勺都被磕得硬生生地疼,赤西趴在龜梨身上緊緊抱住他開始放聲大哭。為一個素昧平生的人傷心成這樣,是不是個傻瓜?龜梨想著想著也開始鼻子發酸,他想我這是傷心啥啊,明明我賭球賭贏來著。
夏夜的微風撩撥起赤西家的窗簾,一個孩子為一個阿根廷老男人的失敗而痛不欲生,明明知道沒有用,但還是痛不欲生。就像無數的孩子在十幾歲時心甘情願為自己偶像所作的一般無二。
那一場球是巴蒂的最後一場世界盃比賽,就像萎靡不振的阿根廷經濟最終沒有迎來奇跡,看著電視上的賽後報導:落著雨的布諾伊斯艾利斯街頭,一地紅紅綠綠淋濕了的橫幅和傳單,空無一人。鬥真摸著自己賭球後同樣空空如也的錢包,想把希望寄託在一些飄浮不定的東西身上真是傻啊,然後鬥真的鼻子也酸了,有些人有些事,明明那麼遙不可及,為什麼就是能讓你產生某種近似於幸福的幻想然後義無反顧愛上他乃至把回憶的一部分都託付給他?山下看到鬥真的鼻子開始抽了,忙問你這次是不是輸得更多了,不要緊一個星期豆腐火鍋就一個星期豆腐火鍋嘛!鬥真忙裂開嘴角:你自己說的啊我沒逼你的。
山下的肚子就這樣整整疼了一個星期,鬥真又好氣又好笑:山下你不要每次都要堅持吃完所有豆腐嘛。鬥真總是由著這個呆子去胡作非為,實際上他也知道這個呆子實際上就是發點小情緒鬧掉小彆扭使點小性子精打細算節約點小錢,一切還是在他的掌握之中的。
如果這個呆子能一輩子只用使點小性子精打細算地過點小日子就好了。鬥真每次看到山下堅持不懈地努力吞下最後一塊豆腐時總這麼想。
前一段時間晚場電影的頻率越來越高,原因是赤西和龜梨之間就像夏日的天氣毫無預兆地變幻無常。頭疼的是晚場電影總是一些太過嚴肅認真的片子,而小孩子總是一再在看晚場電影時睡著,留下鬥真一個人去承受一些生離死別哀怨纏綿。其實鬥真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一個多麼多愁善感的矯情人,那次在看《金色池塘》的時候,那個老頭一個人走去鎮上卻又半路折回到自己的老太婆身邊,他吞吞吐吐地告訴自己的老太婆他很怕因為他老了鎮上一切都變了他甚至找不到路了,所以他回來看看自己家老太婆熟悉的可愛的臉讓他覺得很安心。鬥真沒來由地想哭了,他才十八歲,從來沒有想過衰老或者死去之類的事情,現在他開始想了,想再過個五六十年,自己會怎樣,是不是也很怕新的世界,是不是也迫切想看哪個人的臉,因為唯有這個人記著自己,記著自己的一切,提醒著自己,自己還沒有被世界忘記。只是這個時候,山下醒了,鬥真才沒有哭出來,他覺得自己是絕對不能在山下面前哭出來的,山下迷迷糊糊的樣子很熟悉,幾年了,如出一轍的呆,所以鬥真總是忍不住笑了。
離別,對於十幾歲的小孩來講也不過是電影裏的情節當不了真的。
對於山下來講,等兩個人已經等成了習慣,等鬥真一起上學,等赤西一起下班回家。赤西喜歡帶著耳機大聲唱歌,特別是在公車站,讓山下常常會有想把他割喉的衝動。山下想就算你是事務所聲線測試第一名也不用這樣昭告天下天天提醒我少爺你的聲音有多好呢。但是赤西就是這樣若無其事地唱著,讓山下下意識把棒球帽又壓低了一點,心中悲憤莫名:我可不可以裝作不認識他。一開始,赤西總是一邊唱著一邊熱切地看著山下,眼神仿佛在尋求肯定與贊許,山下也總是毫不留情地表現出厭惡和唾棄。於是赤西把頭轉向龜梨,龜梨就聽著聽著合著他的拍子一起哼起來,最後,兩個人甚至旁若無人地大聲合唱起來。周圍的花花草草們都露出了一副很難以言語的表情,山下下意識地退後三到五步謹慎地保持一定距離。
赤西有一頓時間迷上了作曲,常常在上廁所或者半夜躺床上的時候靈感突發,一個電話就打給山下,說:P你一定要聽聽我的新曲目,然後開始大聲哼唱起來。山下一陣頭皮發麻,趕快把電話放到一邊,等到某位音樂才子發洩完畢後,再漫不經心地說:不錯啊,那個主旋律很鮮明,很歡快。
在阿根廷輸球以後,赤西特地寫了一首曲子紀念這刻骨銘心的一天。很嚴肅認真纏著山下:P,說實話,聽見我的創作你有沒有一點點被感動地要落淚的感覺,一點點。山下搖頭,赤西說那我再唱一遍給你聽,山下還是很誠實地搖頭,赤西說不可能,你仔細再聽。說著又唱了一遍。山下忙猛點頭是啊是啊,我真的快落淚了。赤西高興地跳了起來,說那我就說嘛,昨天烏龜在電話裏聽我唱歌分明聽得感動得落淚了。山下想你這種唱法別人要不落淚那才奇怪呢。
兩次賭球的大贏家龜梨成了事務所的一代偶像。而赤西和錦戶在咬著牙賠了好幾把後依然幻想著能收復失地重振雄風。山下問鬥真你還賭不?鬥真一副大義凜然地樣子說有賭未為輸愛拼才會贏。一群人圍在赤西身邊,手裏都捏著錢你看我我看你就是不下注。赤西不明白了說你們是男人嗎?磨磨蹭蹭地幹什麼!說著就去搶風間手裏的錢,風間連忙躲過說:再讓我想一想,想一想。這時,龜梨進了休息室,一群人把目光投向他同時露出邀請的媚笑,龜梨有點發怵想這是什麼架勢。赤西哼了一聲說:我可不做那只烏龜的生意啊!龜梨說這就怪了,為什麼我就不能下注了,你說這次是哪里對哪里?赤西不開口,旁邊一位大哥連忙回答:義大利對韓國。龜梨說:哦,赤西君是看好義大利吧?赤西想這小孩最近邪門得很可不能讓他得逞了去,呆了一下慌忙擺手說:不不不,我看好韓國。龜梨把錢包打開把裏面的錢往紙盒裏一倒一灑,笑著說:那我就聽赤西君的話,買韓國贏。赤西目瞪口呆地看著一群人餓狼撲食般地撲上來,大聲叫囂著:我買韓國!!更有人掏出手機支會大阪分賭場的各位兄弟:龜梨買了韓國贏啊!
鬥真也掏出錢來,想沖過去,山下一把拉住他:你想買哪里?鬥真說當然是韓國啊,烏龜買了韓國啦。山下說那我要你買義大利贏呢。鬥真身子一抖:山下,看在哥哥已經輸了兩場的情況下,你就可憐可憐哥哥我吧,不然連看電影請你吃烤肉味薯片的錢都沒有了。山下拽住他:加上我的份,買義大利!鬥真還想哀求,一看山下又開始悶悶低著頭,趕忙把錢往盒子裏一扔:我買義大利!赤西向他投來感激涕零的目光,山下的嘴角又開始悄悄上揚。鬥真看著賊笑著的山下:笑什麼笑,要是這次再輸了,哥哥我就要住你們家吃豆腐火鍋去!
比賽結束的第二天,鬥真呯呯嗙嗙地敲響了山下家的門就往沙發上一躺:山下!我這回可真是賴定你了!然後把褲兜掏了個底朝天說:我可是血本無歸了,這星期生田鬥真的衣食住行就拜託給山下智久了。
赤西很鬱悶,輸了個底朝天,被錦戶罵得狗血淋頭,山下又躲著自己不接電話,這些都不說了,關鍵是居然又讓那只烏龜給得逞了去。他還記得自己數錢給那只烏龜時心如刀割的感受,而且現在還沒付清那個烏龜贏的錢。喜歡的球隊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輸了球。當看到裁判判定皮耶羅進球無效時,赤西生平第一次有把一個人除之而後快的情緒!想找個人抱頭痛哭。當時整個事務所除了鬥真之外都是在龜梨的英明領導下贏了錢的喜氣洋洋的孩子們。赤西打電話想找鬥真聊一聊,剛一開口,就聽見電話那頭山下的聲音:鬥真,快過來吃豆腐火鍋了!不要理他啦。於是鬥真扔下一句改天聯絡就掛了電話。赤西心中無限滄桑,想:好啊,鬥真輸了錢還有人請吃火鍋,我呢?越想越淒涼,回到休息室收拾東西準備回家療傷去了。
赤西回到休息室才發現龜梨還在練舞,對著鏡子生澀彆扭地扭著腰,赤西心裏很是不爽地哼了一聲,龜梨有點手足無措地停了下來,想怎麼被他看見了,赤西走過去,對著鏡子動了幾下身體,眼睛往斜下45度看去,腰線說不出的柔軟嫵媚。龜梨很是鬱悶,想明明我是事務所柔韌性第一名啊,沒道理會比不上這個傢夥的。赤西抱著肩膀看著他,於是龜梨又不服氣地扭了扭,還是彆扭得很,赤西的手指指著他的眉心:誰欠你錢了是吧……這麼苦大仇深。龜梨嘟囔了一句:還不就是你欠我錢……。赤西心裏一陣氣急,媽的,你贏了錢也不要這麼囂張。想想自己也是無聊,居然和小孩子在這邊比劃了這麼久,於是抓起包往門外走。邁出門檻的時候,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就此一眼,赤西仁懵了。
龜梨對著鏡子模仿著剛才赤西扭腰的動作,不同的是,連臉上的表情也換成了赤西剛才那個斜下角45度的挑逗。眯著細長的眉眼,搭著潮濕的劉海,半張著嘴唇,手沿著腰線往下滑到腿上,身體微微前傾……赤西呆在那裏,望著鏡子裏的龜梨,目光交錯的那一瞬間,木掉了。
龜梨目光一對上赤西,嚇得一個腳下不穩,滑倒在鏡子前,赤西長舒了口氣,想白癡果然還是白癡。心裏隱隱想著剛才龜梨眉眼身段,覺得不對勁兒,但又不知道不對勁兒。
龜梨趴在鏡子面前久久沒有起來。赤西才發現問題大了,於是沖過去,問他怎麼樣。龜梨按著腰不講話,只是疼的吸氣。赤西伸出手扶起他說:少爺我的性感不是誰都可以學的。說著半抱著他走向外面,叫了輛計程車。
龜梨一直沒開口,只是緊緊拽住赤西的袖子不放,赤西想這還真是個壞毛病。坐上了車龜梨還是埋在赤西懷裏,拽住他的袖子,赤西半摟著他,低頭撥開他的劉海說沒事兒沒事兒。看他疼得把本來就小的眼睛眯得更小,赤西開始懷疑剛才在鏡子裏看到的那個是不是龜梨和也。
赤西後來很認真地問山下:P,什麼時候會感覺渾身麻木就是有人拿刀砍你也沒感覺。山下頭也不抬地說:一見鍾情的時候。赤西像被馬蜂紮了一般跳了起來:不可能!不可能!山下瞄了他一眼:我說的你又不信還問我幹嘛。赤西嘟囔著說:那也不是第一次見面啊。
鬥真湊了過來問赤西說什麼呢?赤西忙問:鬥真,你什麼時候會渾身發麻就是有人拿刀砍你你都沒感覺?鬥真倒吸一口冷氣:這種感覺我每天都有。這下連山下都吃了一驚:什麼時候?鬥真看著山下:就是山下你每次低頭生氣的時候。這次輪到赤西放聲大笑了,笑得盪氣迴腸。山下頭一低出了門,鬥真一頭霧水不知道自己哪里說錯了。
龜梨的腰總是磕磕碰碰的不見好。練習的時候,赤西總忍不住偷偷瞄過去看那只烏龜,龜梨扭腰的時候總是低著頭,眉心緊緊擰在一起,咬著嘴唇。抬頭的時候,額頭上有細細密密的小水珠,薄薄的嘴唇抿著,極力想拉扯開面部緊繃的猙獰。
休息的時候,中丸對赤西說你不要再盯著烏龜看了,老師都快怒了。赤西一口水差點嗆到:誰盯著他看了!誰盯著他看了!正說著龜梨扶著腰從旁邊經過去打水喝,赤西的眼睛就粘在他扶在腰上的那只手的手臂上,一動不動。龜梨打完水走開了,赤西轉過頭對中丸一陣訓斥:以後不要亂說話!亂說話會變禿頭的!中丸只恨自己手中沒有V8把剛才赤西的頭部運動錄下來作為呈堂證供。
練習結束的時候天開始下暴雨,陰霾的天空壓著練習室的透明落地窗,霹靂啪啦的雨點子砸在地面上,像爆開的豆子。一群小孩子擠在一起說著笑著準備拼車回家。山下過來找赤西一起打車,赤西默默點著頭,眼睛卻止不住地向龜梨的方向瞄。他想起上次阿根廷輸球的時候,他還緊緊抱著龜梨哭來著,眼淚浸濕了龜梨的襯衣,透過龜梨的肩膀看到牆上的巨幅海報,那個有著一頭金棕色長髮的男人,粗糙而張狂的長相,穿著紫色的球衣,對著天空奔跑,雜亂的鬢髮和胡渣掩著一雙孩童般的眼睛。
赤西一邊抹著眼淚鼻涕一邊不停地說烏龜你知道不,他真是個好男人……烏龜你知道不,他的球隊降級了他也不離開……烏龜你知道不,他為了他的球隊賠進自己最好的年代……烏龜你知道不,他把一隻降級的球隊帶成了聯賽冠軍……烏龜你知道不,他的球迷叫他戰神……烏龜你知道不,佛羅倫斯市民要選他當市長要為他樹一尊雕像……烏龜你知道不,這是他最後一次世界盃……烏龜你知道不,他真是個很傻的人,但我……很喜歡他……真的很喜歡……和也……。
赤西的抽泣聲漸漸蓋過了說話的聲音,本來還一直默默點著頭的龜梨,聽到最後一句話時,猛得一震,渾身麻木過去。任由懷裏的這個大孩子越摟越緊。
龜梨後來也真的喜歡上了那個被赤西貼在牆上的男人。他想他是懂的,那個男人並不是一個賠掉自己青春的傻瓜,那段傻裏傻氣的歲月本就是他青春之所以不朽的證明。
犯傻,是一件多麼美好的事情。
赤西把一件衣服疊了又拆開又疊起來又拆來,反反復複來來回回。山下在一旁看得快抓狂了:赤西仁,你有完沒完?!赤西眼睛瞄著一邊說你急什麼,這件衣服很貴的,要好好……!話說到一半,中丸走過去問龜梨要不要拼車,龜梨點點頭,挽著中丸的手走了出去。赤西用力把衣服往包裏一塞,狠狠地大聲地吼了出來:走了走了,P,不要在這裏耗時間了!我們吃東西去!山下冷笑一聲說不用了,我還是和中丸他們拼一車好了。說完扔下赤西向中丸和龜梨奔來過去。赤西發狠地想好好好,少爺我一個人一個車還寬敞些!
這時中丸及時回過頭來:仁,你要不要和我們拼一個車。
赤西的心,因為中丸這句簡單地詢問,莫名狂跳起來。他拎著包昂著頭說才不要呢。從這三個人身邊擦身而過,經過的時候,中丸一把拉住他說大家一起比較便宜阿。這一拉,赤西頓時覺得心裏一陣舒暢。中丸說最近陪了好多手頭緊,你就當幫我省錢嘛。赤西看著中丸那張圓臉想以前怎麼就沒覺得他有這麼可愛呢?
三個人擠到事務所門口等計程車,夏天濕熱的雨點子在地上打出一層白霧。龜梨很是自覺地坐到了出租的前座,山下一推赤西,剩下的三個人就擠到後座,赤西轉身瞪中丸:丸子,你該減肥了!龜梨把頭靠在前座上微微打著瞌睡,小黃毛一抖一抖地點著。赤西心裏一陣發悶掏出耳機開始聽歌,聽著聽著自己隨著調子哼了起來:
It just a rainy day
But my heart is so empty
I begin to miss somebody
The color of tree is fading in the rain
Like some memories
……
山下伸出手來摘下赤西的一邊耳機,赤西哼著歌轉身看著山下正待發火,突然聽到輕輕的細微的聲音從前座傳來,青澀地合著自己聲音哼著同樣的調調。
I still remember
The day when we meet each other
Your eyes like the sunshine
I say to myself
There will be a rainbow after rain
……
赤西突然覺得心軟軟的,像剛從老陳醋的罐子裏撈起來。他看著前面那團意識不清的小黃毛,一直哼著含混不清的歌詞,想到第一次見到這個小孩,穿著土土的衣服站在一群男孩子中間,小鼻子小眼睛小嘴,又瘦又矮,他覺得這小孩在盯著他看,一直在盯著他看,看到他有責任走過去打聲招呼。後來所有的他和這小孩相遇的故事就都成了一個傳奇:從來不喜歡和陌生人相處的他走過去對一個陌生的並不出眾的小孩說:你好,我是赤西仁……。
可恨的是這小孩死不承認當初在看他,說一定是你弄錯了。他說怎麼可能弄錯!你一定是在盯著我看!小孩子很不忿地說:你沒看我怎麼知道我在看你?他頓時口不擇言:那是因為你長得太醜了!小孩子很是鬱悶地生氣走掉了。他也很鬱悶:亮說你醜你就不生氣我說你你就生氣,什麼道理嘛!於是,又冷戰了。
醜又怎麼樣?赤西後來看著鏡子裏面的自己想,醜又不代表我討厭你。
計程車先開到中丸家,中丸下車了,又開到山下家,山下下車了。開到赤西家,赤西拉開車門猶猶豫豫地往門外挪,司機說小夥子你快點,雨都飄進我的車裏了。赤西哦了一聲,立到雨裏去,關上車門看著計程車一路遠去。
赤西覺得彆扭死了,窩火死了,憋屈死了,心情在一個點上來來回回徘徊,但是想來想去就是找不到煩惱的原因和理由。他只知道龜梨讓他很煩很煩很煩,見到就煩不見也煩,說話就煩不說話也煩,搭理他覺得煩不搭理他也覺得煩。
為什麼那只烏龜就不能學乖一點呢?
赤西這樣想著,心情和夏天的雨點子一樣,又濕又熱。
山下吃豆腐火鍋吃上了癮,現在每天回去舒舒服服地泡一個澡再吃上一個熱氣騰騰的豆腐火鍋已經成為他的最愛。比如現在,他和鬥真洗過澡後就穿著鬆鬆垮垮的睡衣,坐在窗前的長桌子旁吃火鍋,外面是潑天的大雨,紅紅綠綠的人們在馬路上狂奔,車輛的尾燈在白色的雨幕裏劃出一道一道的光線。山下抱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腐,上面沾滿辣醬,赤著腳立在窗前,心滿意足地笑了。
吃完火鍋,山下開始盤算起明天的菜譜,說鬥真你看這豆芽是十塊三,草菇是十塊五,白菜是十塊四,說著轉頭對他媽媽叫道:媽,下次不要買蘑菇了,記得多買些豆芽和白菜。鬥真想這小孩精打細算的性子搞不好是塊學商的材料。還記得昨天去超市買礦泉水的時候,山下堅持不懈地把每一瓶礦泉水的重量除以價格算出每瓶的性價比,把鬥真看得一陣欽佩不已。
吃完晚飯,山下又準時別著頭髮蹲在床上記賬。山下有每天記賬的好習慣,花了多少筆錢,還剩多少筆錢,總是一清二楚。鬥真躺在地板上抱著一個紅色的抱枕,耳朵上夾一支筆,把課本攤在面前慢慢翻著,想著解析幾何真是難啊,光看著例題就覺得一陣頭暈眼花。山下的媽媽端過來兩杯牛奶,山下端起杯子慢慢吞咽著,鬥真一隻手握著乳白色的玻璃杯一隻手托著下巴抬頭看山下,山下蜷在深色的床單上,頭髮濕嗒嗒的,穿著格子的睡衣,開著一盞菊黃色的臺燈,嘴唇沾滿毛茸茸的白色,抬頭看著鬥真在看他,咧開嘴笑了,身上還是一股濃濃的豆腐香味兒。
鬥真突然覺得心裏滿滿的,都快滿出來的幸福。他覺得在這樣的一種氛圍下自己還在看解析幾何那就是一種罪過,於是他合起書爬到床上,靠在山下的腿邊睡了過去。第二天山下叫他起床的時候,一不小心踢翻了地板上的牛奶,白色灑了一地,映著淡黃色的光線,兩個人對著呵呵傻笑半天。
夏天雨後的清晨,陽光充足地讓人心裏暖洋洋的,鬥真看著山下在晨光裏微側的剪影,沒有睡醒的表情叼著一支牙刷,嘰嘰咕咕含混不清地不知道說著些什麼,他傻傻地點點頭又搖搖頭,直到山下扔過一支拖鞋砸到他頭上,吐出嘴裏的牙膏沫子:你還不起床啦?
赤西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早就起來,他麻木地刷完牙套上牛仔褲和T恤出了門靠在電車的扶手上打瞌睡,旁邊有個上班族在翻閱一打新出的足球週報,大紅色的細長標題《失敗,讓男人更加性感……》,旁邊是一排男人的頭像:巴蒂,托蒂,勞爾,菲戈……赤西摸摸自己的錢包,看著這些男人低頭走出球場的臉,一陣唏噓,想著剛才怎麼沒看到有賣的。走到事務所推開休息室的門,就看到那個彆扭的小孩已經躺在沙發上打瞌睡了,縮成一團,衣服都沒有脫。赤西剛邁進門,就發現桌上擺了一份報紙,那個紅色的細長標題炙到了眼睛。他拿起那張報紙,心情突然變得溫柔起來,想到這個孩子一年前還很無辜地跟在他後面問:什麼叫越位啊?
到今天你還是不清楚吧?笨蛋。赤西蹲下去托著腮看著龜梨的睡臉,笑了。
龜梨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買了那份報紙了。他其實是一點都不喜歡足球。上次明明和赤西約好吃飯,那個傢夥愣是從十二點踢到八點把這件事情忘得乾乾淨淨,龜梨一個人坐在窗前喝著香蕉汁心裏涼颼颼的一個下午。但是,今天一看到赤西天天在耳邊叨念著的那幾個男人的臉,龜梨還是忍不住掏錢買了一份報紙。他早早地來到事務所蹲在沙發上翻著厚厚的紙張,上次去赤西家打FIFA的時候,赤西非常興奮地給他介紹了每一個自己所欣賞的男人,嘴裏含著棒棒糖手舞足蹈唾沫橫飛,說你要是看到那個98年羅納爾多那個射門角度啊……你要是看到柏格坎普那個過人動作啊……龜梨也就木木地聽著,不住地點頭。打完FIFA,赤西用機車載著龜梨去超市里買東西,天氣太熱,赤西就穿著一件白色的短袖T恤,黃色的頭髮都堆在頭頂成了一個鳥窩,蹬著一雙黑色的拖鞋,龜梨坐在機車後面抱住他的腰,聽著他大聲哼著歌,陽光穿過頭髮,熱辣辣地風打在臉上,又暖又癢。
後來龜梨也就常常和赤西一起看球一起打FIFA了,他也逐漸分得清巴蒂,古蒂和托蒂了,足球也不是這麼無趣的東西啊。龜梨有時也會這麼覺得。
聽到赤西一路哼著歌走進來的時候,龜梨有點慌了,他沒有想到這個傢夥今天會這麼早過來,他把報紙往桌上一扔倒在沙發上開始閉上眼睛,但一時又想不出這樣做的理由,只是單純不想和這個人面對面而已。
龜梨閉著眼睛,聽著那個人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停頓了一下,然後,感覺光線被擋住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慢慢靠近。龜梨的鼻翼小心翼翼地收縮著,手指慢慢握緊,那個傢夥的呼吸輕輕地拂在臉上,像夏天微熱的晚風。龜梨覺得自己的臉在不受控制地發燙。
那個傢夥在他腳邊坐了下來開始翻那份報紙,沙沙作響。龜梨的身體開始僵硬發癢。接著感覺到一片溫暖的東西落到身上,濃膩的赤西味兒,柔軟地覆蓋著。接著是一個大型物體擠到自己身邊的沙發上,蹭蹭蹭地靠了過來,鋪天蓋地的溫暖,皮膚接觸的感覺光滑而清爽。龜梨覺得自己一定是燒紅了臉,更加緊緊地閉住眼睛,赤西呼吸裏滿是柔柔的甜香,龜梨想這個傢夥大清早的就吃糖真是不怕胖。光線完全被擋住了,躲在那個傢夥身體的投影裏,龜梨的心開始被一種說不出的情緒慢慢浸濕沉重起來。
清晨柔和的光線灑在兩個小孩子的腳上,龜梨的眼皮真的開始沉重起來。
拎了牛奶和麵包山下和鬥真跌跌撞撞地出了門,走到事務所時山下發現自己和鬥真來的太早,事務所掃地的阿姨都還沒起床工作,清晨的陽光彌漫在走廊裏,空蕩蕩地迴響。經過KT的休息室時,山下想到自己昨晚又很不厚道地關了機,於是拿出一塊甜麵包圈想去慰問一下赤西以表達作為其好友的殷切之情。剛走到門口,輕輕地推開門山下一驚之下差點咬掉了自己的舌頭,在諾大的落地鏡子前面,落滿清亮的光線,赤西和龜梨就那樣睡在沙發上,蓋著赤西的外套蜷在一起,額頭抵著額頭,腿疊著腿,合著眉眼微微的呼吸纏繞在一起。山下突然覺得打從心底湧起一股慈愛父性來,走過去,放了兩個甜麵包圈和兩盒牛奶在那兩個孩子旁邊。然後他感到有人從後面輕輕地抱住他的肩膀,他微笑著回過頭嘴唇碰到了那個孩子濃密的深黑色劉海,索性一下子觸到那孩子的寬闊額頭。
鬥真愣在那裏,麻木了,立在清晨甜蜜的橘紅色微光裏,深刻地麻木著。抬頭看到落地大鏡子中光芒四射的山下,帶著一種捉狹的笑容看著自己,得意地偏著頭。
赤西不是第一次和龜梨睡在一起,出外景的時候,他最喜歡的遊戲就是悄悄躲進烏龜的被窩裏縮在一角等他回來,關上燈,被子蓋過頭頂,被窩裏都是乾爽的烏龜味道,在溫暖的黑暗中睜著眼睛竊笑著睡了過去。
而現在的狀況,他就將此歸結為自己起的太早太困而休息室裏唯一可以躺的地方又被龜梨給占了,所以他也只有宅心仁厚勉為其難地和這只烏龜擠一擠。
山下進來的時候,赤西其實是醒著的,微睜著眼簾看著縮在懷裏的龜梨,頭髮掩著大半張臉深深地埋著頭,也感覺到山下把牛奶和麵包放在了自己的身邊。山下那個惡作劇似的輕輕的吻,映在對面的落地鏡子裏,如此的清晰。
幸福,在悄無聲息的蔓延著。
2002年的世界盃最後一場,巴西對德國的決賽前夕。
J-2000博彩聯盟真的決定背水一戰了。錦戶亮站在大阪的城頭迎著夏天的晚風向遠在東京的戰友們下達了最後的指示:不成功便成仁。
鬥真坐在電影院裏旁邊靠著山下,滿懷的烤肉味兒,螢幕上帶著禮帽的男人開始試圖去吻穿著蓬鬆裙子的女人,鬥真想如果他吻到的話我就買巴西贏,吻不到的話,我就買德國贏。女人一掉眼淚,轉過頭去,推開男人作矜持狀說不可以。鬥真掏出電話撥到赤西的號碼,正說著我要買……,山下的頭慢慢抬了起來,嘴唇蹭到了鬥真臉頰,鬥真頓時沒了聲音,赤西說你到底是要買什麼啊,快說阿。鬥真木然地說:巴西。伸過手去摟住山下的肩,讓小孩子睡得更舒服一點,山下舔著嘴唇喃喃地叫著:豆腐……在一片光影裏又睡了過去。鬥真的大腦嚴重的當機了,周圍的奶奶阿姨們看著男主角的離去,淚如雨下,鬥真一個人坐在黑暗的角落裏,笑得全世界都落滿陽光。
赤西掛下鬥真的電話,光著上身穿著短褲嘴裏叼著鉛筆開始團團轉找記錄的本子,龜梨把走過去拿下他嘴裏的鉛筆從沙發下找出那本本子開始寫。赤西傻笑著去冰箱裏拿冰淇淋了,龜梨盤腿坐在赤西床上等著他回來,眯著眼睛打量著赤西寫的字,歪歪扭扭,這個傢夥真是沒有好好念書啊。龜梨挑起嘴角笑了。赤西拿著冰淇淋坐回龜梨的身邊說:烏龜,你覺得決賽誰會贏?龜梨說仁喜歡誰贏?赤西頗為鬱悶地說:我比較喜歡巴西,但是似乎凡是我喜歡的球隊都不會贏。龜梨把冰激淩放在一邊,在本子上鄭重寫上:龜梨和也,巴西,100注。赤西呆呆地看著他,龜梨低下頭舔了一口赤西手裏的冰淇淋,赤西回過神來大叫起來:你居然舔走了一半,把你的賠給我!說著伸手去抓桌上龜梨的冰淇淋,龜梨搶先一步握在手裏,兩個人就在床上爭搶著,粉紅色的清甜香草粘了一身一臉,赤西壓住龜梨的胳膊,湊過去把粘在他臉上的一小塊粉紅舔進嘴裏,得意地笑著:你還以為我舔不到!
現在唯一頭疼的是錦戶亮。他發現自從龜梨買了巴西,現在東京大阪的各號客戶都買巴西。這還賭個屁啊!於是J-2000博彩聯盟主席把那個記錄本一扔,坐回床上去翻有前途的漫畫去了。
巴西最後贏了比賽。
J-2000博彩聯盟無疾而終。
山下還是經常在晚上和鬥真到電影院裏去,關了手機,睡一個半小時。自己買了砂鍋煮豆腐,買很多比蘑菇便宜一毛錢的白菜和豆芽,計算礦泉水的性價比,逛二手店,記帳,敲詐鬥真的烤肉薯片,聽南方群星,忍受赤西時不時迸發的“創作靈感”。
鬥真習慣了每次去SEVEN-ELEVEN都會先去看看烤肉薯片有沒有新的品種,淘X的碟時會順帶捎上南方群星,看完了好萊塢上個世紀所有的歌舞片,左邊肩膀總是疼痛著,常常去山下家裏一起熬火鍋,留一套睡衣在山下家,喝完牛奶後很自覺地刷乾淨那兩個高高的透明玻璃杯。
赤西好好地去踢了場球,穿著褲衩一邊咬冰淇淋一邊尋找創作靈感,在公車站大聲哼歌,拽著龜梨回家打FIFA,鑽在被窩裏給龜梨講足球的偉大歷史,笑起來就把被子踢得到處都是,兩個人一人帶一個耳機,聽著同一首歌睡過去,慢慢靠在一起。
龜梨也會在場邊等著赤西踢完球然後一起去吃飯,並肩等公車,合著那個大孩子的聲音唱歌,換不過氣來時,那個傢夥會毫不留情地嘲笑他,陪那個傢夥打FIFA,喜歡選經典德國,努力不要弄混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名,和那個傢夥聽一樣的歌,把他的大頭放在肩膀。
……
2002年的夏天落下帷幕,球賽終究還是散了場,性感的男人們離開了亞洲,落寞或者登上世界之巔。
平凡的孩子們還是在小小的折磨中過著甜蜜的日子,當找得到一個肩頭依靠時,放眼望去,這個城市沒有誰是不幸福的。
遺失就是,我們奮力向前劃,逆流而上的小舟,不斷倒退,把我們帶回了過去。
好在,2002年,孩子們還可以隨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