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始終相信每個人都會、也必須,在某個時空的框架之中找到他應有的定位。
或許我們也可以把上一句的內涵定義為“適應”,而通常能夠很快的在特定時空之下找到他的定位的人,我們會說:
“他是個適應能力很好的人!”,或是
“這個人就跟蟑螂一樣,到哪邊都能活!”
如果有個一到十分的評分表,代表一分的是那個你印象中永遠躲在角落的班上害羞女同學,代表十的是能夠生存三億年至今仍稱霸廚房的蟑螂;我個人會給自己打上七分。根據我媽媽的說法,在我上幼稚園的第一天,當我踏進教室的那一刻,我就轉過去跟她說她可以先回家了。
而在烏干達當義工的前幾天,我大概只能給自己打上個四分。
雖然說食物、交談、風俗、文化或是生活等方面我都還可以應付的來,但是最重要的部份,也就是在學校的課程中,我始終抓不到我應該要擺放的定位,後來想想這可能有以下幾個原因。
首先,我沒有任何經驗,出發前也沒有跟有經驗的人討論過,對於學校的狀況、教學的內容可以說是陌生到極點;就連出發前,我也只是到文具行去買了些飛盤、躲避球還有美術用具而已,這也是我在出發前會相當焦慮的原因,因為我根本不知道我會面對到什麼。
接著,等我到了我的學校,環顧四周只有我這個義工。以往義工的時間會交錯,好讓前者帶著後者稍微熟悉環境或是傳授一些小撇步,然而在我之前的義工Coline卻因為還有第二個計畫,所以在我到的那一天就先離開了。
我和她是在其他地方遇到的,雖然我盡力在那個晚上問了很多問題,但是似乎沒有辦法讓我在短時間內形成一個“我應該做些什麼”的概念。那種感覺反而比較像“排隊玩刺激遊樂器材的人問著已經下來的人待會會遇到什麼樣的狀況”。
第三,學校的老師人數是夠的,六個班正好六個老師,不像其他有些學校會有些教師缺額;另外,可能是因為地處偏遠,在我們學校的小朋友,英文普遍不好,年紀小的甚至是完全聽不懂。雖然英語是他們的官方語言之一,但是大部分的小朋友從小就聽著Luganda(另外一個官方語言)長大,很少用到英文,所以我也無法用英文跟小朋友們順暢的溝通,更不用說講課了。
所以你問我,那你到那邊去幹嘛?不是去教小朋友的嗎?
這是個好問題,尤其是當新鮮感退去之後,這著問題反而更清楚的浮現,
我在烏干達的前一個月也常常問自己這個問題,尤其是當我坐在教室裡面,卻發現我不知道我能夠做些什麼,只發現小朋友對我的興趣似乎比對黑板上數學題目的興趣更高,不時的回頭看著我。但是我還是按照Peter給我的課表到各班去坐著!有時候發現東方人就是有這項特點,不論再不怎麼願意,總是會照著別人安排的事情走下去,比較不會去問,也比較不會去想。
有時候會發現自己花了兩個小時來回走到學校去,一整天就是不停的在教室換來換去,下午就是看著小朋友在草地上跑來跑去,有時候和老師各拉著跳繩的一端讓小朋友們跳躍在其中,或者是在下課的時候和老師在教室外面下棋。(我想他們也很可能怕我無聊吧!)

通常過完這樣的一天後,我總是會在日記上寫著,“我到底是來體驗什麼的?似乎一切都已經相同了。”,於是我慢慢開始摸索,如果無法從課業上進軍,至少下午的體育項目我也可以有點作為吧!簡單來說,做些讓自己也會很開心的事情,不要只是跟到草地上發遊戲器材而已。
記得小時候,我叔叔總是喜歡把我抓起來丟的高高的再接住,這種在大人眼中看起來很危險的動作,身為小孩子的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會笑的不可控制。後來等我長大了,有兩個年紀比較小的小表妹,我也是喜歡這樣和他們玩,他們也是相當的開心。
每次到了戶外的草地,總是有幾個年紀比較小的小朋友喜歡黏著我,我想,與其要他們和我一起躺在草地上,不如我也來把他們抱起來丟高高的好了;不出所料,幾個小朋友們開心的笑了起來,這時候連其他原本在草地上跑來跑去的小朋友也注意到了,紛紛跑過來伸著手嘰哩咕嚕地叫著Uncle,“好吧!總是要公平對待。”我心裡這麼想著,抓著下一個也給他丟一下,一個接著一個,沒有想到,這一丟下去就是兩個月。

一開始我只是把年紀較小的小朋友丟向空中再接住,因為他們大概都是三到五歲的小朋友,體重比較輕;後來年紀比較大的小朋友也希望能夠加入,但是我實在無法負荷他們的重量,只好把他們抓起來旋轉。接著,因為人數太多了我無法應付,但是又為了滿足所有的小朋友,只好更進一步的發展到用雙手各抓一個,要他們繞圈圈奔跑後,再利用離心力的方式把他們抓起來旋轉。



小朋友到最後都玩到瘋了,一群人總是跟著我要玩這遊戲。
“Uncle, nange!” (叔叔,我要抱抱!)
其實看著小朋友那麼的開心,我心裡也有種滿足感。Jennifer聽到我這樣對待她的學生後,不但沒有面露難色,反而很開心我能夠這樣做。原來,在烏干達,男性在家中所展現是絕對的權威以及難以親近,男人在家裡是不作家事的,家中唯一一張椅子是要給爸爸坐的,唯一一套餐具是留給男人用的。就算小孩已經餓到昏倒,男人也不會去做飯。她希望透過我,以一位男性的角色,能夠跟小朋友們多做接觸,讓他們了解原來男性也可以是好親近的,也可以在他們需要的時候幫上忙的。
她還說,雖然小學裡現在只有140個小孩,但是未來就會有140個由此衍生出來的家庭,這樣的影響是可以擴及整個世代的。
我很難想像整個世代的烏干達人因為受到我的影響而把自己的小孩抓起來旋轉的畫面,說不定還因此成立什麼特殊的節慶或是比賽之類的。但是知道自己無心的作為居然也可以有這麼大的效果,真的是讓我蠻吃驚的。
我以為我一定要在課堂上教導他們些什麼東西才能夠達到我來這趟的意義,經過這次經驗之後,我知道其實我的存在對小朋友們而言就是一種教導了。
因為如此,我十分樂意把自己定位成“草地上的人肉遊樂器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