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義工活動開始的頭兩個星期,我時常做著一個相同的夢。
我夢到我人不知道為何的回到了台灣,遇到了我的朋友和家人,他們問我在非洲的生活過得如何呢?我雖然很開心的想要跟他們分享,但是我在夢中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活動還有一個多月要進行,所以我會回答他們“應該還沒有結束吧。不是有兩個月嗎?”, 在夢中我知道我應該要回到非洲去的,但是另外一方面的我又會覺得回到非洲的飛機票好貴,不太想要回去,該怎麼辦?
通常夢到這邊我就會醒來,張開眼睛之後我會看到掛在屋簷上的蚊帳、四周塗成淺藍綠色的牆壁、從縫隙透進來的陽光、聽著家禽家畜的叫聲,我會知道我人還在烏干達。

在我日記本裡的頭幾天日記裡,我記錄了很多當時自己的心情,在我寫日記的時候,每一篇我都會給他下個標題,其中有幾天的標題一看就知道內容在寫什麼,例如說“無聊”、“轉折”、“我最討厭的三件事”或者是“這和我想像的不同!”
當我想要把我在非洲的義工生活給寫出來給大家看的時候,我就在想我應該要如何的去描寫這一段心情。畢竟我的目的是要讓更多人看到我的經驗之後能夠對這樣的活動產生興趣,然後更進一步的去參與;退一步言,至少也讓大家了解地球另一端的生活是怎麼樣的情況。但是如果我從文章中透露出我曾經有一段時間覺得“空虛”、“無聊”或者是“寂寞”,這樣的文章內容似乎會讓我的目的有所打折,所以我一直相當的苦惱要不要去寫。
後來在某次上網找資料的過程中,我發現了一些訊息,讓我決定把這段心情的轉折給寫出來。其實也不是什麼很特別的資訊,而是大家都聽過的名詞:“文化衝擊”或“Culture Shock”。
在我上網找到資料之前,我一直以為文化衝擊的定義就是一種感覺,一種當自己看到與本族文化不同之文化後的一種驚訝反應。
所以到了非洲會出現的文化衝擊就應該要像是
“啊!黑人好黑!我好Shock!”
“哇!你們吃烤蚱蜢! 我好Shock!” 或是
“嚇!怎麼這麼落後啊! 我好Shock!”
這樣的心態類型。
當旅行過後過這麼多地方後,自己也慢慢的把觀念調適到了一個比較有彈性、可以容納大量不同訊息的程度,我自以為我到了非洲後並不會有什麼文化衝擊的情況出現,因為我看到大多數事情的反應不會是驚訝,而是一種“原來如此”的感受,甚至有時候所感受到的事物還會超出我所預期、到一種令人讚賞的地步。
於是乎除了有時候在日記上發發自己覺得很無聊的牢騷外,我原本以為我調適的很好。不過就像感情受創後的傷心人,雖然說著自己沒事,但是總是會夢到補償性質或是與現實情境相反的夢,夢境會真實反應出一個人的淺在意識而不會背叛自己真實的想法。套句現在常用的說法,就是“嘴巴上說沒事,腦子卻不這麼想”。我想,“夢到回到台灣”就是一種心理底層慾望的反應。不過從夢境的內容也看得出我還算是個有責任感的人,因為我還知道要想辦法回到非洲。
幸好我在烏干達的那段時間有寫日記,現在回頭看那些在停電時候、套著頭燈寫下的文字,正好提供了自我心理精神狀況判斷的資料。
上網查了資料以後,發現文化衝擊的定義和我想的是不太相同的。
Culture shock(引自維基百科)
文化衝擊,又叫文化震驚、文化休克。是指一個人或者一個組織身處不同國家的文化或不一樣的環境中而經受的一種困惑、焦慮的狀況,未必會產生嚴重後果。
可能症狀:
1.極度地思念家鄉。
2.竭力地躲開那些自己不適應的公眾場合。
3.身體不適,睡眠不安。
4.精神壓抑,感覺無助。 一種悲哀或者孤獨的感覺。
5.對他國文化抱有敵對情緒。如不喜歡、不習慣他國禮儀(如禮節性擁抱)。
根據以上的症狀以及對照本人日記裡面的內容之後,我發現我應該是患了輕微的“文化驚嚇症候群”(自己掰出來的名詞)。雖然沒有極度的想家,但是夢中卻也出現了台灣的情景;每天放學回家之後就不太出門了,所以有避開公眾場合的傾向;精神沒有壓抑,但是卻也會時常感到孤獨,想要找人聊卻總是沒有辦法找到可以對談的對象。

其實對照日記之後,我還蠻訝異地發現原來一開始的我居然是如此的不適應,到了一種會感到孤獨的地步。在學校裡的午餐時間老師們都會自己用當地話開始聊天,回到家之後Jennifer(和我住在一起的學校校長)又常常不在,全家只剩下一個不太能夠溝通的女傭mama Fina在家。雖然我盡力的想要跟她聊天,但是不知道是語言、文化的隔閡,還是烏干達人特殊的風土民情使然,他們在對話的時候很少問問題,聽到驚訝的事情也只是“ㄟ!”的驚訝叫一聲,問她問題的時候大多數得到的回應只是她止不住的笑,還有傻在原地的我。

回到家之後不喜歡出門是因為除了會被人一直盯著看以外,還會被小孩子討錢。光是這兩點考量就足以讓我選擇乖乖的呆在家裡了。
一個人孤獨的時候就會想很多的東西,會希望突然在哪個轉角遇到也是來這邊當義工的外國人,或是突然看到一個跟我一樣也是黑頭髮黃面孔的人出現。反正幻想不用錢,也有部份安撫的作用。
幸好我在出發前隨手在機場的書局裡抽了一本“偷書賊”,這本書在前兩個禮拜裡被我看了五遍以上,因為在那個情境下,這本書是唯一能夠中文跟我進行交流的好朋友了。
在此也要特別感謝發明Skype的人還有我媽媽,要不是有這兩個組合,我也沒有辦法在遙遠的非洲還可以跟家人聊聊天。我親愛的媽媽幾乎是每天固定打電話給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大聲的用著中文交談,不禁讓人有種空間錯置的感覺。有趣的是,據跟我一起走路回家的學校老師表示,中文聽起來很像在唱歌。
我想,或許是因為我很開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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