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地♨

單視角文字接龍。
第一篇兩人共同創作之《虐》系列。

但還是稍嫌不足夠能讓他人泣之，則會在私下多多互相磨練。

餘暉，染紅了天邊，微弱的金黃色光芒，卻會讓人感到睜不開眼，那金髮少女有點無神，但視線卻定在飄向遠方的夕陽。

好熱。
莫名，自己也不知道為何會這麼說，但腦袋自動運轉之後的結果便是這句話。

臉頰好熱，身體好熱，腦袋裏頭好熱－－－心臟跳動的像是快要窒息。

原先昏黃的天空似乎為了心情的不定，蓋上了一層重重的灰，下雨了。
隨著雨聲，逐漸那熾熱的心臟稍稍的平定下來，然而視線有些朦朧，感覺到雨順著自己的臉弧墜下，

『為什麼要流淚？』
「哭……？」

除了雨滴的聲音，好像還聽到皮鞭舞動時那種特殊的聲響，一種無法逃避的刺痛。
那種攀附而上的藤蔓詫開了皮肉，火辣辣的鞭痕重重的刻畫在身上，如同毒蛇般的啃咬撕裂。


「媽媽……」

將頭靠在雙膝之間，呼吸急促了起來，無法忘懷的那種疼痛記憶，和母親的扭曲笑顏，一段難以在心頭上抹滅的傷口。

【替代品，一個什麼也不是的替代品，妳只是一個玩偶，供我玩弄而已。】

「替代品……？」下意識的環緊雙肩，原先已混淆的紅瞳逐漸的無神，喃喃自語的重覆著那句傷己的話語……




『別對我那麼溫柔……好不好……？』


＊＊＊


「菲特醬，又在發呆了喔？」
友人拿著香氣撲鼻的咖啡在面前晃了幾圈，出聲提醒了我現在是什麼場合。

啊，這裡是奈葉的家呢。

「對不起……自然的就會發起了呆，可能是睏了吧？」
勉強打起了精神，接下了那杯稍燙的黑咖啡，嚥了幾口，很苦，有點酸味，但還是努力的一飲，將那些苦澀的滋味都流入了胃中。

「那要不要先去睡呢？菲特醬的資料我先處理好，晚點叫妳起床繼續打報告？」
望著自己桌上那堆分散的大學文件，實在是厚重到讓人有些喘不過氣，算了算筆記型電腦上頭的報告頁數，也才寫了將近三頁……幾乎是沒進展。
但友人那頭籠統算起來大概上百頁的整理報告，實在是讓我很難一口答應。

「啊啊……奈葉，不是小孩子了，我可以再撐一下的，先讓我去洗把臉好嗎？」
她用著擔心的神情說著不要勉強，並且想阻止自己，但我還是撐起了身子到了浴室。


將濕潤的毛巾貼在稍燙的額際，讓意識清醒了些，而眼神並非是刻意的經過了鏡面，


姐姐。


「艾莉希亞……姐姐……」
撫上那張酷似艾麗希亞的臉，腦海不斷的響起那傷人頗深的話，一個替代的玩偶，什麼都不是。

「我真是的……」搖了搖頭試著將思緒逐出腦袋，卻徒勞無功。

已經經過多久了呢？十年、還是十二年？

關於那時的事情仍然像是昨天發生一樣的鮮明，但艾麗希亞姐姐所留給我的記憶卻漸漸的模糊不清了。

是啊……畢竟那也是屬於姐姐的東西。

這副臉孔是、這頭金髮是、這個身體是、就連關於普雷希亞媽媽的溫暖回憶也是。

全都是姐姐的東西。

我所擁有的，或許只有那時媽媽帶給我的憎恨及怒火罷了。

在恍惚之中，鏡子裡的人影嘴唇微動……我瞇起眼睛想要看的更清楚。



【妳不過是我的替代品……憑什麼擁有我該擁有的一切？】

「我……」

【呵呵呵……】鏡子裡的人影...艾莉希亞姐姐高笑了起來【妳還有些自知之明嘛！替代品！】

「不是的……我！！」

【妳從我這裡搶走了媽媽……搶走了我的記憶，又搶走了我的幸福……明明只是個替代品。】

「……不要說了……」

【替代品……替代品……替代品……替代品……－－！！】

「閉嘴！！！」

【……要是妳不在的話就好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菲特醬！？發生什麼事了嗎？」

聽到了奈葉的聲音之後，我才感覺到右手傳來的刺痛，以及黏膩濕滑的感覺。


面前碎裂的鏡子映出了許許多多姐姐的人影。

終究……不管再怎麼努力，我還是逃不開她的陰影……看著從右手緩緩滴下的鮮紅血液，我不禁這樣想著。

就連這些血液……也是姐姐的東西吧……？



「真是的！菲特醬妳到底在做什麼啊！！」

奈葉拿出了家用醫藥箱幫我做簡單的包紮，一面不忘大聲教訓我。

「……抱歉，奈葉家的鏡子被我弄壞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包紮完畢後，奈葉有些生氣的抬起頭來看著我「菲特醬，為什麼要做這種傷害自己的事呢？」

「……」說不出口，關於自己脆弱的一面。不理會奈葉的不滿，我撇過了頭繼續看著未處理完的報告。

「……連我也不能說的嗎？」身後確實傳來了奈葉落寞的聲音。

「……對不起。」

就像艾莉希亞姐姐所說的，我沒有資格擁有幸福...沒有資格擁有奈葉的溫柔。

因為我什麼都不是。

就算我厚顏無恥的接受了奈葉的溫柔，又該拿什麼去回報她呢？

已經夠了…………

用著仍嫌有點遲鈍的右手敲打著鍵盤，緊盯著螢幕強迫自己暫時不去想這件事。




＊＊＊



站在一片白色所佔滿的『黑暗』當中。
踏著不踏實的『地面』，似乎是『漂浮』在空中般，不安的四處張望，


－－這裡是哪裡？


空間就像是回應了自己般，一道強烈刺眼的光照射而來，覆蓋了她的全部。



當醒神過來，出現在面前的是透徹的蔚藍天空，以及被暖陽照射而閃閃發亮的草皮，微風徐

徐吹拂，響起了沙沙的樹葉摩擦聲。

「怎麼了？吃不下飯嗎？」

望向聲音的來源處，一抹深紫色的目光，溫和的映著自己那震驚的臉。

「媽……媽？」

聽見了那稱呼，她那原先就相當溫柔的眼神顯得更加柔和，寵溺的伸出了那手，撫摸著金髮少女的臉頰，

「怎麼了嗎？我心愛的女兒？」

她刻意的在女兒兩字上加重語氣，提醒著自己的地位，一種酸酸的心悸油然而生，刺的讓自己有些疼。

「媽媽、媽媽……？」
喃喃的重覆著那對自己不具有任何意義的字母，一股熱流從臉上滑落，直墜雙膝，好像是理解了什麼，她興奮且激動的落下了淚，普雷希亞被那突如其來的反應搞到有些摸不著頭緒，放置在菲特臉上的手也停頓了動作。

不知何時，莉尼斯跟艾爾芙都靠了過來，安撫著失控的她。

哭紅了雙眼，望向那些關心自己的『家人』們，心中雖是滿滿的感動，但那不對勁的違和感

讓自己有些迷惘，這是夢，還是現實？


然後，奈葉出現了。

「怎麼哭了呢？還好吧？」
奈葉那溫柔的聲音詢問著，莉尼斯跟艾爾芙慌忙的拉著奈葉靠了過來。

她撫摸著我的臉，並且用著憐愛的眼神直視著我，媽媽也很擔心的抱緊著自己，莉尼斯跟艾爾芙都在旁邊不知如何是好。

這種感覺，真好，一種被重視的感覺，溫暖了自己的內心。

我揉了揉眼睛，回應了她們的關心，說著自己無事，只是被風沙弄痛了雙眼。見大家放心的嘆了口大氣，卸下了擔憂的面貌。

「真的很謝謝大家……」對於這樣的關心，滿懷的欣喜，幸好還有大家，還有莉尼斯，艾爾芙，媽媽……以及奈葉。

「說什麼謝謝，關心是應該的啊！」艾爾芙蹭了蹭我的大腿，那後頭的尾巴晃動的幅度相當的大，艾爾芙一定很開心吧？

「艾莉希亞想太多了，大家都很關心妳的喔？」咦？艾莉希亞……？

「是啊是啊，艾莉希亞就是想太多了，都是同家人，為什麼要說抱歉呢？」艾莉希亞……？

我、我是菲特啊！

「真是的，艾莉希亞啊，我親愛的女兒，大家是自家人呢……」媽媽……？我、我是，艾莉希亞……？不對啊！！

「不對啊！媽媽，莉尼斯，艾爾芙！我、我是菲特啊！我不是艾麗希亞姐姐啊！」


遠方的黑暗開始吞噬，那暖陽照射而閃閃發亮的草皮逐漸的消失，蔚藍的天空也變成了漆黑一片。
媽媽、莉尼斯、艾爾芙，就這樣突然的消失了。而自己的面前，只剩下始終未開口的奈葉。

「奈葉！發生了什麼事情，到底怎麼了！說話啊！說話啊！」
搖晃著奈葉的身子，手緊緊的扣住奈葉的肩膀，奈葉那長至額際的褐髮遮蓋了她的表情，在這個角度，我什麼都看不到……

「只是個替代品而已……」

「什、什麼……？」

「除了替代品……妳什麼都不是……」

「咦……？」

她抬起了頭，奈葉的面貌有些扭曲，而微笑也成了不削的恥笑，她用著那渾沌的雙眼惡狠狠的盯著我瞧，

「妳啊……沒資格讓我愛。」

「妳啊……知道我多辛苦嗎？還要照顧妳這個什麼都做不好的人……我累了呢……」

「不如去死吧……這樣我會輕鬆點喔……？」



…………


去死……吧……？


「是啊……不要用別人的臉來跟我說話……真是令人做噁呢？」

「妳什麼都不是……」




＊＊＊


靜靜的睜開眼，環顧四周。看著由窗簾的縫隙中透進的微量陽光，讓我意識到自己昨天在不知不覺中睡著了。

報告仍然毫無進展，我將筆記型電腦關上，走出房門想要找點東西來吃。


『給菲特醬： 早餐已經幫妳準備好了，就放在桌上；
如果冷了的話就自己熱一熱吧，我要去上課了 by奈葉』


「......」撕下奈葉貼在留言板上的紙條，我將桌上為我準備的煎蛋吐司及咖啡冰到冰箱裡，自己烤了一份吐司，塗上滿滿的果醬。再為自己倒了一杯牛奶。

稍微填飽肚子後，走到庭院中，撿起了被騎著腳踏車的派送員丟在地上的報紙，塞在信箱裡。

接著將灑水壺內注滿水，細心的灌溉桃子阿姨所種植的盆栽。

手機鬧鈴在剛好在這時候響了起來，該是出門的時間了。

回房間稍作整理後，踏出高町家的大門，將鑰匙塞在從右邊數來第二個盆栽下面。

伸了伸懶腰，走向了平時就容易因上班潮而擁擠的車站。


──為什麼自己能夠這麼的平靜呢？


在搖晃的車廂中，看著窗外不停閃過的風景，從民房變為高樓大廈，車內上班族模樣的人紛紛下車，空出了許多位置。

找了個靠門的位置坐下，開始觀察車廂內剩下的人。

一位媽媽帶著熟睡的嬰兒坐在對面，發現我的視線後對我點頭笑了一下；還有一兩個學生模樣的人，大概也跟我一樣是聖祥大的吧。

引起我注意的是一群背著背包的國中生，就他們說話的內容聽起來，是要去海水浴場的樣子。

海嗎...？

上次去海邊，已經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國小？中學？


『聖祥大前、聖祥大前，請各位旅客不要忘記手邊的行李。』

車內的廣播響起，我仍坐在位置上發呆。

海嗎...

就去看看吧。

電車門『刷─』一聲的再度關了起來。



電車越接近終點站，車廂的人越來越少。雖然現在海水浴場仍開放給大眾，也已經進入秋天了，難怪沒什麼人潮。

不理會國中生們疑惑的視線，我轉過頭看著窗外的景色。

就算是隔著車窗，也能感受到刺眼的陽光，使我不禁瞇起眼睛。

到底要去海水浴場做什麼，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或許只是單純的想做些不一樣的事罷了。

映在車窗上的人影讓我笑了出來──艾莉希亞姐姐，妳是不是偶爾也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雖然海鳴市在地理位置上靠海，畢竟是規劃為港口，因此並沒有海水浴場的存在。住在海鳴的人們想要親近大海時，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這裡。

好不容易到了終點站，也已經接近中午時間。我被站務員攔下補票後，接著走出剪票口。

天氣真好。

陽光雖然強烈但不炎熱，天空是一整個純粹的藍色，美中不足的是這裡吹的是帶鹽的海風吧。

走到便利商店買了一些飯糰與一瓶運動飲料，在看似無限延伸的防波堤上坐了下來。

話說回來...平常這時候應該早就要接到奈葉或艾莉莎詢問『為什麼翹課』的電話了。今天竟然還沒有聽到那刺耳的鈴聲。

「哈哈哈...」

沒聽到鈴聲是當然，因為手機被我丟在房裡了。

察覺到這個事實的我自己一個人捧著肚子大笑起來。


來這裡做什麼？

──其實明明就知道的，只是不願去承認罷了。


『十分感謝今日大家利用本海水浴場...』

讓我回過神的，是海水浴場關閉的廣播。

自己竟然不知不覺的在這裡坐了這麼久。

看著被夕陽染紅的海面，我拿起飯糰咬了一口。

「──好難吃」

畢竟在大太陽下放了這麼久，大概也已經壞掉了吧。

將吃剩的飯糰及飲料空罐拾起，丟入回收筒裡。

除了一大早的早餐之外幾乎都沒吃東西的我，已經感到有些昏沉了。因此便隨便找了家小餐館，點了一碗醬油拉麵。

要不是錢帶不夠應該可以吃好一點的──看著只有一片叉燒和少許蔥花的拉麵我不禁這樣想著。



口袋裡只剩下不到一百元，連坐到前一站的票都買不起。

...或許這樣會比較好吧。

走出餐館後，看到了一旁的小型投幣式電話亭。

稍作思索之後，我拿起話筒播了一個號碼。



『嘟...嘟...嘟...』

如果沒有人接的話也就算了...正當我想掛上電話時，另一頭才傳來熟悉的聲音。

『喂？這裡是高町家。』

「......」隱約聽到帶點鼻音的聲音，讓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是菲特醬嗎？』

「嗯」我老實的認錯「...看來我又給奈葉添麻煩了呢，對不起。」

『這個等妳回來再說！妳現在在哪裡？』奈葉的音調因為激動及憤怒稍微提高了一點『手機忘在家裡也就算了，為什麼也不回念話呢！？』

「......那是當然的阿」我感到有些好笑的回了奈葉的話「因為我不想讓奈葉知道我在哪裡嘛。」

『什─』奈葉真的生氣了。

「奈葉」不理會奈葉的怒氣，我繼續說「我對奈葉來說是什麼呢？」

『咦？』

「果然只是個會添麻煩的替代品吧？」

『怎、怎麼會，菲特醬是...！』

「...奈葉」我打斷奈葉的話「因為奈葉很溫柔，所以會對我說好聽的話...但已經夠了。」

『妳知道自己再說什麼嗎！我...』

「讓妳擔心真的很抱歉...不過這已經是最後一次了吧。」

『...什麼意思！？』

「我不會再造成奈葉的負擔，也不會再造成大家的負擔了 」我自顧自的繼續說道「...菲特‧泰斯塔羅莎‧哈拉溫，將會回到她該回去的地方。」

『菲特醬！菲特醬該回去的地方，除了這裡還有哪裡呢！？』

「...已經夠了，奈葉」我輕輕的閉上眼睛，咀嚼著奈葉最後的聲音「謝謝妳...還有，再見了。」

不等奈葉回話，用力的將話筒掛上。剩餘的零錢咖拉咖拉的掉了出來，我將他整理起來放在話機上，接著往海邊走去。



脫下鞋子、捲起褲管，走到沙灘邊緣任由海浪拍打我的腳踝。

老實說，脫鞋子之類的真的是很沒有意義的事呢...一想到這裡不禁讓我笑了出來。

今天的海真的很漂亮，映著漆黑無星的夜空以及一輪滿月。

真的...已經夠了。我已經很幸福了吧...？

將鞋子以及背包丟在一旁，我走向映著滿月的海中。

衣服因為吸了水而變的沉重...水中的阻力也限制了我的行動。

不過我還是一直朝著滿月的方向走去。

『歡迎回來，菲特。』

意識到有別人的聲音，我感到驚訝的張開眼睛，接著開心的笑了。

「...我回來了」我對著映在海面，開懷笑著的人影說道「艾莉希亞姐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