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的汎用人型實驗不拉格

【優先交易】（6900字。）

我是一個學者。這天，我搭車前往Ｔ國，參加Ｕ大學所舉辦的研討會。

只要搭上跨國列車，三、四個小時就能夠到Ｔ國。回想我居然也有三十年沒有履及那個國度了。當年他們只是一個以工礦業為主的發展中國家，沒想到短短幾十年光景，已經躋身先進國家之林，不但網路、通訊等產業在國際上舉足輕重，國內的基礎設施亦十分完善，只要手上有一台手機，就可以取得相當多便捷的服務。

不過我也不是相關的研究學者，對Ｔ國的資訊建設諸事，所知也僅止於此。

「格林教授！」

一下了列車，立刻聽到有人大聲呼喚我。

「瑞德教授！好久不見，這幾天就麻煩您了。」我熱切地握住對方的手說。
「不用客氣啦！我會好好克盡地主之誼的！」

前來迎接的瑞德教授是我幾年前在一次國際會議上認識的，因為談話頗為投機，所以經常有書信往來——當然，在這時代指的是電子郵件。

「對了，格林教授，您的行李要不要先放到旅館去，比較輕鬆？」
「當然好，不過時間上……」

我看了看手錶，離開幕式只剩一個多小時了，實在不想讓行程這麼趕，但是成為教授之後我諸事繁忙，好不容易才能脫身前來，順道觀光兩天。

「沒問題，交給我吧！」

在瑞德帶領之下，我們來到了車站的宅配公司櫃台。

他熟練地拿出手機，把我預定下榻飯店的資料傳入電腦，便把行李送上了行李輸送口，付費的動作也同時完成，前後只是十幾秒鐘的光景。

「OK了，格林教授這邊請。」

我跟著他的腳步搭上一輛轎車。車子開動之後，我發現到這台車是自動駕駛的，所以瑞德先生可以在一路上自在地與我交談。

「這就是貴國的自動行車控制系統嗎？」

「是的。所有車輛都強制歸入系統管理，所以不會有任何人為疏忽導致交通意外的可能性。」

真是相當驚人。我從車站到Ｕ大學這一段並不短的路上，居然沒有遇上任何紅燈！這或許也是行車控制系統的功勞吧！我在心裡暗自興歎，適當控制車速讓怠速時間減到最低，也是可以減少能源的浪費的。

到了會場之後，我拿到了一份議程表和資料袋，也和幾位認識的教授和研究員一一寒暄。而在簡單的開幕致詞之後，很快就進入了一般議程，學者們紛紛按照已安排的時程與場地上台發表。

「……以Ａ國為例，每人平均的交通延遲時間，除了直接的經濟損失以外，反應在車輛所浪費的能源以及排放的廢氣上，所造成的影響……」

我的專長是環保科技工程，在此發表了一篇最近針對運輸載具的污染所進行的研究論文。一個小時很快地過去了，接下來我也就座聆聽了其他學者的發表，這天的議程便順利地結束了。

正當我喝完手上最後一杯麥茶時，瑞德過來打了招呼：

「格林教授，你的這份研究真是相當傑出！」
「瑞德教授別盡說客套話，你在審查的時候早看過這篇了不是嗎？」
「不不，以格林教授的威名，審查只要看到名字就直接採用啦！更何況在您臨場生動有趣的解說之下，才更讓人具體地了解其中的傑出之處。」
「你這不是反過來說我文筆不夠好吧？」我開玩笑地回應。
「哎呀，哪敢哪敢！不提這個了，我介紹我的得意門生給你，這位是李君，正在攻讀博士學位。」

一位外表斯文、略顯消瘦的年輕先生在瑞德的引導下與我握手致意。

「很高興有這個機會可以與格林教授見面。」李君說：「對剛剛會議上談到的新型環保材料，不知是否希望能夠與教授深入請教？」
「當然，沒有問題。」我以肯定的表情回應這位熱情的年輕人。
「不如這樣吧！」瑞德教授突然插話：「既然格林教授是我負責接待的，不如我們一起到附近的餐廳用餐，咱們邊吃邊聊如何？」

於是我們馬上動身，前往一間離會議場地不遠的餐廳，由於接近傍晚用餐時間，只見門口排了一條長龍。

「天啊，看來有得等囉！」我看著這副門庭若市的景象，對瑞德說道。
「沒問題，交給我！」

只見瑞德突然走上前去，與門口的侍應交談了兩句。

我以為他是有預先訂位，但沒想到侍應聽了，轉頭對門口排隊的眾人喊了一聲：

「優先交易！」

在我還不清楚這句話的用意時，面前排隊的十幾個人全都拿起了手機，瑞德也拿起了他自己的手機。

聽得按鍵逼逼地幾聲，似乎是完成了什麼程序，瑞德很滿意地回頭說：

「可以了，格林教授，我們進去吧！」
「這是……？」我感到有點納悶。
「三位這邊請。」侍應招呼我們直接進店門。我偷偷瞥了一眼被我們「插隊」的人群，臉上似乎沒有受到委屈或其他類似的表情，有的還隱隱露出笑容。

「這是『優先交易』。」走在我後頭的李君說。「是我們Ｔ國最近採行的一項制度。」

「格林先生不用在意！」瑞德轉頭說：「我們這次會議有申請到足夠的經費，所以食住等相關的支出都有補助的。」

「『優先交易』……這是一種補助嗎？」我由於長期埋首於自己的工作領域，對於不知道Ｔ國有這麼一個新制度，感到有點羞赧。

「不，這是一個更為方便的制度。」
當三人在一個圓桌旁坐定之後，瑞德繼續向我解釋：
「就拿剛剛的場合來說吧。我們不想花時間等，因為時間很寶貴。所以我們就與排隊的人們進行交易，也就是說我們同意以少量的金錢，交換一個插在他們之前用餐的權利。這些動作可以馬上透過手機完成，款項即時匯入他們戶頭，我們也馬上可以進餐廳享受，這就是『優先交易』的典型例子。」

「有這種事？那排隊的人不會不服嗎？」

「這個交易是強制性的，只要提出交易，所有國民都要遵守規則。除非隊伍裡面有人願意用更高的價格向我們買回去，或者放棄交易自行離去。」

「嗯……」我無法判斷這到底是好還是壞，或許政策本身無好壞吧，但是也不禁思考起它有什麼漏洞。

當下我決定先不去管它，轉頭開始聊起有關我的研究。李君相當認真地針對我論文中提到以不同的幾種合金材料、達成吸收污染物質的實驗過程提出了一些疑問，以及他目前在相關領域的研究中所遭遇的困難，而我也一一回答以及提出自己的看法。

「那，我會往格林教授指示的方向下去作看看。」李君說。

「不過啊，」看討論已經有點結果，我開始試著閒話家常：「我在跟你們教授來的路上，見識了貴國的自動行車控制系統。我覺得這真的是很不錯的設計呢！比起缺乏彈性的交通號誌系統，這樣可以讓每個人都以最少時間抵達目的地，除了可以減少廢氣與能源的消耗，還可以大幅避免塞車所造成的經濟損失。」

但是，當我話一說完，李君的表情似乎不太對勁，怔怔地看著我。

「咦？」我回想自己說錯了什麼。「是這樣沒錯吧。所謂塞車引起的經濟損失，一般而言是以塞車的時數乘於每人的單位時間平均工資，在一些人口密集的都會區，這個數字甚至相當於當地GDP的數個百分比。以貴國的平均工資水準，只要大家都堵在路上一秒鐘，全國上下就會產生大約百萬元的損失！」

我原本還想列出剛剛在會場的空檔所隨手寫下的計算式，但只見瑞德教授出聲：

「格林教授，不是這樣的。『優先交易』的使用已經遍及各個層面。稍早我們搭的車子是學校的公務車，因為通過了申請，所以免繳高額規費就可以擁有相當高的優先等級，只次於醫療、治安或防災等車輛。」

「所以才會一路上都沒遇到紅燈？」

「是的。一般來說，國民的自用轎車的優先層級比較低，在行車控制系統根據即時路況計算之下，會各自安排最適當的路線以及速度，因此通常是會遇到紅燈，以便讓那些層級高或者層級不高但已經暫停足夠時間的車子優先通行。」

「等等，」我剛剛好像聽到什麼關鍵字：「你說高額規費是指……？」

「就算是自用轎車，只要繳納相對高額的規費，也是可以享有國賓般的最高『優先層級』的；相反地，經濟上不充裕的人也可以選擇較低的層級，雖然會頻繁地遇到紅燈，但是因為有優先層級使用者所繳納的規費挹注，所以只需要繳交相當少的費用或甚至免費。」

「可是，俗語說時間就是金錢，這樣子他們也有損失啊。」

「怕遲了就提早出門嘛。說真的，每個人每天都是二十四小時，看你會不會規劃而已；這個政策對精打細算的人來說不啻是個減少開銷的好方法，付得起的就快快走，付不起的就輕鬆行。更何況那些富有的人的資產因此也有更多機會往下流動到其他階級，長遠看來可以促進社會的公平。更別提這些『優先交易』的金額裡頭也有適當的比例被拿來從事社會福利事業了，可以說是一舉數得的好方法。」

原來，進餐廳前排隊的交易與路上的車輛是一樣的。只不過一台車子在路上畢竟不可能沿路一一與鄰車進行「優先交易」，所以是直接先分出等第差異，雖然作法稍有不同，但精神還是一樣的。確實如同瑞德所說的，每個人擁有的時間都是固定的，然而Ｔ國卻讓它變成可以買賣交易、流動的資產！

至於李君尷尬的眼神，難道是因為他出身一般甚至較貧困階級的經歷，對這個制度無法完全認同的關係嗎？

飯後，李君先回研究室去了，我則與瑞德教授驅車前往不遠處的一座古寺。我在跨國列車座位前方的旅遊手冊上看到它的短介，因此稍微產生了點興趣。

「不是很醒目的地方，但也算有點名聲。只是沒想到格林教授會對古寺有興趣啊。」
「談不上興趣什麼的，只是現代化的辦公室坐慣了，會開始想親近古老的文物。」
「那麼，那裡的確是個好選擇！」

因為不是假日，所以古寺附近並沒有什麼人潮。時間接近黃昏，這時間日照不強，反而更增添氣氛。從停車場到古寺還有大約走路五分鐘的距離，我們拾級而上，悠哉地看著一旁的自然風景，深感此處真是喧嘩紛擾之中難得的桃花源。

在狹窄樓梯的前方，有一重簡樸的山門，以柱子分隔成三個小門的形式。門旁站著四、五個年輕人，看他們輕裝的打扮，或許也是從市區裡就近前來的遊客。

「不好意思，借過一下。」

我有禮貌地說著，然而年輕人卻沒有移位讓路的跡象。

「講什麼借過啊！」
「咦？」我嚇了一跳。
「我們可是早來的耶！哪有這樣給你過的道理，大叔？」「仗勢欺人啊，先生？」「就是說嘛——」

他們不尋常的態度讓我當下心裡感到莫名其妙。

「幾位同學，」瑞德也不得不幫腔：「別都擠在這邊，讓一個門給我們過去可以嗎？」

但是三三兩兩地佔住了門口的他們依然文風不動。

「同學～？我們又不是你們的同學——！」
「哈哈哈哈！」
「我們只是走累了～！在這邊停一下～！憑什麼要讓你們超啊？」
「對啊～～超累的咧！」
「要借過……也是可以的啊，就照規定來嘛！」

其中一個戴毛帽的傢伙，看起來像是帶頭的，邊說邊在我們面前拿出手機，一瞬間我突然知道他們的目的何在了。

「優先交易！」對方喊出了關鍵字。

無疑地，他們幾個是比我先來的，就如同稍早在餐廳前排隊時一樣，乍看之下他們當然有先往前走的權利，我們如果想要超越，就等於是占了他們便宜。但是！觀光散步和進餐廳完全是兩回事，他們並不會真的因為我們超越而損失什麼；然而這幾個人假休息之名把路給擋住了，卻等於是營造出了一種特別的圈套。

由無法繞路的石階與山門，以及完全擋住去路的人所形成的圈套。

「優先交易、優先交易、優先交易！」一旁的其他夥伴也跟著起鬨叫囂：
「不會很貴的啦！我們心腸很好的。」
「對啊，我們也沒有很計較錢的問題啦，意思意思就好了。」

這根本不是貴不貴的問題，是心理感受的問題。我忍耐著不想輕易發怒，否則豈不與他們一般見識？

「優先交易。」

然而，一旁的瑞德一邊這麼說著一邊拿起了手機，眼看就要妥協。

「等一下！」我大喝：「交易什麼啊！怎麼可以讓這種人囂張下去？叫警察！」

「這個……我說格林教授啊。」瑞德低聲苦笑道：「偶爾也會有這種事的，不過他們做的也都完全合法啊。難得出來玩，就不要在意這種小事，算了、算了啦。」

「難道這種行為在貴國真的是被允許的嗎？」看著瑞德的懦弱，我更加地感到憤怒。

「講得我們好像是壞人喔。」帶頭的年輕人說：「要叫警察也不是不可以啦。警察大概也是會把我們抓回局裡去。但是……等到警察來至少也要過個十幾二十分鐘吧。這個時間你想要耗在這裡嗎？我們是無所謂啦，但是對像你們這樣看起來有成就的人，時間是很重要的不是嗎？不要這樣耗在我們身上啦，我們會不好意思的！啊哈哈哈！」

一旁其他的夥伴也都放聲大笑了起來。我實在無可奈何，但是自忖一個文弱的中年老頭又打不過他們一群人。我的確不想白白耗費寶貴的休假時間在這群游手好閒的混混身上，同時又覺得不給他們一點教訓不行，卻苦於束手無策。

「喂，這裡怎麼了？」

幸好此時一個巡視的員警經過，幾個年輕人馬上化整為零一哄而散，瑞德也悄悄地把手機收回口袋裡。

「沒什麼，謝謝。」

我們終於抵達了那座古寺，但卻早已沒了參訪的心情。

天黑之際，我終於來到下榻的飯店。我和瑞德很有默契地不再談起這件事，但是只要看到路旁排隊的行列，就會不由自主想起這件事。這麼說起來，當初在餐廳前面排隊的，說不定也不乏只是想賺點小錢，根本沒打算消費的傢伙，反正只要在輪到自己進場時藉故離開就好，拿到的錢早已安穩地入了戶頭。

第二天，我在瑞德的接待下繼續就近參觀了幾個知名景點，幸好沒有再發生類似的事情，不過一路上望著被紅燈擋下的許多平價汽車，我下意識地想要看清楚在車窗背後的他們的表情。

「其實你的手機也是可以作優先交易的。」瑞德說。

「咦，是嗎？」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機，才想到這也是Ｔ國生產的，所以可以支援使用者進行像這樣子的古怪交易行為。我固然不認同它，但還是基於研究者的本性好奇地下載了程式，在瑞德的協助之下稍稍見識了一下它的介面。

「嘿，你專心點看前面開車啊。」我提醒瑞德說。
「什麼？所有車輛都在自動行車控制系統轄下，根本不用費心。」
「那前面那輛車怎麼好像太接近了……」

說時遲那時快，一輛大概是為了省錢、違法改裝不受控制的車子與我們擦撞發出了巨大的聲響，失序的情況看來是超出了交管系統的預期，後頭一台昂貴的跑車狠狠地撞上了我們，整輛車騰空而起！

「小心啊，格林教授！」瑞德大呼。
「要撞到路旁的樹了——！」

碰地一聲，瑞德教授在一連串的翻滾碰撞之下受了傷，血液從襯衫裡面開始滲了出來，我掙扎地爬出車外，幸運地發現自己只有皮肉傷。看來車子的板金還算厚，我們的車速也不算特別快，否則丟了命都不稀奇。

救護車很快地來到現場，把我們和那位跑車的駕駛火速送往最近的醫院去。

在急診室裡頭，護士迅速地把我的傷口處理好了。我相當擔心瑞德的情況，卻聽到自走廊上傳來爭吵聲：

「……我們現在只剩下一間手術室可以使用了，兩人同樣有胸腔出血的情形，但是另一位先生年紀較大又有心臟舊疾，判斷會比較有危險……」

醫生正試圖解釋情況給對方聽，但是一位西裝革履的男子則以嚴厲的口吻反駁道：

「我才不管誰比較老！你知道我們上司是誰嗎？他可是本市議長的兒子！要是他出了什麼問題，你們醫院還想在這城市裡立足嗎？」

「等一下！」我對著那位後來才確定他的身份是昂貴跑車駕駛的助理的男人說：「議長的兒子又怎樣？我朋友可是Ｕ大學的教授！難道就不重要嗎？」

「嗯，確實是有點重要呢。」男子打量了我一眼，拿出手機來：「那就來個『優先交易』吧。你要多少？」

「我才不要這種錢！」我毅然否決了他的提議：「你以為錢可以代表一切嗎？就算你在Ｔ國買得到時間，但是可以買得回生命嗎？」

「的確是買不回。你朋友又不是真的馬上就要死了，只是花點時間轉送其他醫院而已。依照不同的受傷程度、預計可以治癒的機率，加上相當高水準的保險理賠行情，我可以肯定現在開給你的這個價格，絕對是划得來。」

對方透過手機讓我預視了一個相當大方的數字。在教授的家人一時之間趕不過來的此時，作為代理人的我只要按下同意選項，這筆成交就會馬上成立。當然我並不會捲款潛逃，但是這樣作真的是對的嗎？

「這根本……」
「瑞德教授答應了。」一旁的護士前來報告醫生，就在我正要回絕那男子的時候。
「什麼！？」

我衝過去瑞德教授身旁，下意識緊抓著床扶手，望著瑞德那無力且蒼白的臉，問他：

「你在做什麼？醫生都判斷你比較危險了，幹嘛要把手術室讓給那種公子哥兒？」
「我意識還很清楚……多等一會兒無所謂吧。」這瑞德的表情倒也不是真的想開了什麼，而是混合了憂慮、僥倖與期望等等，有點複雜的神情：「反正醫院床位不足、轉院本來就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只要能夠撐過這一關，明年兩個沒申請到經費的研究計畫就有著落了……況且真的要比較的話，平均而言我的餘年比對方少了三十幾歲啊。」

你為什麼可以說得出這種話來呢？難道是因為這種制度，讓你們感覺無論什麼價值都可以隨意地化約成純粹的數字了嗎？或許我們可以把排隊的先後換算成一點安慰價值的折扣、把塞車的時間換算成每秒百萬元的損失，但是更多無形的東西要是對金錢微分，或許恆久不變的常理都會像常數一樣化為零了吧。

老天爺並沒有給我答案，不過至少祂對瑞德還蠻好的。經過幾個小時的急救，當瑞德的家人趕到時，他已經可以微笑地握住兒女和妻子的手，安慰他們說沒事、沒事了。

看到這副景象，我也懶得再去多慮那些有的沒的。幸好我只要回國就不需要面對這個無解的問題。

「真不好意思，格林教授！結果害你大半天的行程都在醫院裡面浪費掉。」
「別這麼說，我很高興能夠幫得上你的忙。」

原本我還打算想多留一天照顧瑞德，但是他堅持不想耽擱我的行程，而我確實接下來也已早有安排，更重要的是既然他家人都來了，那就從善如流吧。

瑞德的女兒的笑顏，讓我想起自己接下來的行程正好就是得在約定的時間返國，以趕上我家裡那位小天使的家長會。過去兩年都因故錯失了約定，這次要是再沒辦法出席，她恐怕不會輕易原諒我。

我看了看時刻表。要趕上家長會，只剩下最後一班國際列車可以搭乘了，等到我回到飯店取回行李，再搭計程車趕往車站的路上，出發的時間也已迫在眉睫，來得及嗎？

「天啊！要是能讓時間暫停就好了！……不過就算是『優先交易』也……」

回應我下意識的大喊，我身上那台先進的手機自作主張地進行了交易。

而就在我還搞不清楚它到底跟誰進行了交易之前，Ｔ國全國上下的所有活動，突然間像定格一般暫停了幾秒鐘，直到我戶頭裡的存款耗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