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6,2009

劇場 魏海敏:這一回,我是歐蘭朵

「我的生命的體驗比別人更豐富。只要我願意,我可以享受男女兩性的愛情。早上我可以穿著男女皆可穿的絲袍,沈浸在書中;然後我穿著同樣的衣服接待一、兩個客人。印花綢緞的衣服,適合坐馬車出遊,或接受某個貴族的求婚。」這是《歐蘭朵》劇中的獨白段落。但,用來形容舞台上宜男宜女,迷倒眾生的名伶魏海敏,誰曰不宜?


「我是個有底蘊的演員。」抱著沙發上的靠枕,受訪時謹慎思索又條理分明的魏海敏,給自己下了如此註腳。語氣平靜篤定,不是誇耀,是清楚的自我表述。


這位被譽為「台灣傳統戲曲第一女旦」,自我要求極高的演員,在京劇舞台上演過不計其數的經典角色,更以迥異傳統的詮釋,為流傳了兩百多年的京劇,帶來新穎大膽的改革。


二○○九年伊始,她干冒外界質疑的聲音,再次接受挑戰--知名的美國劇場導演羅伯.威爾森(Robert Wilson),邀請魏海敏演出改編自維吉妮亞.吳爾芙經典作品的劇本《歐蘭朵》。繼伊莎貝.雨蓓(Isabelle Huppert)、梅蘭達.李察森(Miranda Richardson)等歐陸女演員的精采演出後,所有人都在觀望,由魏海敏擔起獨角戲大任的亞洲版歐蘭朵,將是怎生面貌?


「先說吳爾芙的原作吧。早先我並不曉得她的生平或作品,直到這次合作,才開始接觸。我覺得這一本荒謬而奇特的書,不是那麼容易理解;但逐漸認識、沉澱劇中角色後,我感覺這本書像是一個靈魂經過許多歷練、站在某種生命高度去看種種世間瑣事。」排練期間,魏海敏恰巧涉獵從宇宙、次元的角度談論心靈成長的書籍,對「歐蘭朵」這個先男後女、活了四百多年的英國作者虛構的人物,她有近似東方宗教的解讀。


「有很多資料顯示,人類是累世輪迴的。在累世當中,若有一件事情你沒好好處理,留下了一個『結』,你還是得去下一世解那個結。有了這概念後,回頭看劇本,我突然發現它講述的是同一件事;歐蘭朵是去掉生死過程,經歷了男人、女人、官祿、災禍、戀愛、婚姻......直到最後才尋到真正珍惜的東西,靈魂也可說是達到了涅槃。」


面對歷經四百年生命的角色,深厚扎實的戲曲功夫,成為魏海敏跳脫前人表演的「獨門武器」。這也是羅伯.威爾森一眼相中她的主因。


「他非常喜歡我的表演。雖然他不太懂那些動作的意義,但對動作本身的精準度和力量是非常喜歡的」,她也引述許博允的形容,「京劇演員是全方位的。唱唸做打的功夫,讓我們有更多可能性。比方戲裡講歐蘭朵幻想跟敵人比劍,可能其他人就是拿個劍說話,沒有太多身段,但我有武功底子,自然有較多動作表現。」


都說羅伯.威爾森是個支配慾強的導演,演員在他手下往往如被仔細調校的機器,沒有自主權。魏海敏對此說法不以為然,「他很尊重演員的。可能是演員沒有足夠的底蘊發展細節,他才會幫忙設計。」


事實上,對於羅伯威爾森vs.魏海敏的合作,不妨稱為一對「極端自我要求」的創作者組合。


「這次很多人不認同我接演,說可能會失敗,但若非這難得的跨界機會,哪可能找這導演來幫你導戲?更何況是他欽點我這個演員,我還拒絕,豈不是笑死人?」想到一場演出意味的文化交流和學習機會,魏海敏只能義無反顧,以責任感化解不安全感。


從單純的表演者,變成一個會思索「戲劇如何影響生命」的藝術家,問魏海敏,她眼中的歐蘭朵最後學會珍惜者為何物?


她閉上眼,逐字逐句捕捉劇中人的意念,「是一句詩吧。其實,一般人的生命都是瑣碎的,若能在臨終時得到一句話足以體現他的一生,也就是一個不容易達到的境界了。」


或許,魏海敏用去漫長的人生,苦心琢磨表演技藝,也正是為了追尋那一句話。


Posted by ifictee at 樂多Roodo! │17:25 │回應(0)引用(0)Inter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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