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st la vie

說是(狐狸庵)食道樂, 其實也不只有食道樂.

裡面的文章應該是當年遠藤周作登在報紙期刊的隨筆, 閱讀起來蠻像今天的部落格, 跟他其他那些非常深思熟慮的小說如深河和沉默感覺完全不同, 我讀起來津津有味, 老是訝異地發現, 啊遠藤周作原來平常是這個樣子的~

比如說, 原來遠藤先生是這樣一個臭屁的人, 因為幫人家的店取名字, 之後人家食堂的生意好他就洋洋得意, 覺得是自己的名字取的好的緣故. 他也總是毫不汗顏地稱讚自己做的下酒菜有多麼地好吃, 自己的庭園造景又是多麼地有意境.

或者說, 原來遠藤先生這麼愛講冷笑話. 他講的往昔婆婆荼毒媳婦不帶髒字不弄髒手的做法, 講現今許多男人去學廚藝的故事, 講他是怎樣在給國外的朋友的信上故作遺憾地大寫特寫日本家常美食, 講名媛養成手冊中自誇的藝術, 真是讓人想笑又笑不出來.

遠藤先生在許多隨筆中也提到他小時候或是年輕時的事情. 比如說他小時候居然因為想吃饅頭偷了媽媽的銀飾, 或是為了要吃紅豆麵包在地上打滾耍賴, 還有小學三年級時因為愛慕一個女孩子還尾隨人家到家裡, 以及年輕時以為不喝酒不能成為作家因此而喝酒修業鍛鍊. 這些都讓我覺得, 原來這個大作家以前也作過這麼多蠢事. 當然, 他不只揭發自己以前作過的蠢事, 也提別人做的蠢事, 比如說那些光怪陸離的酒僻. 有酒就有菸, 他也提到自己一直戒煙卻戒不了菸的往事.

當然, 也可以看到遠藤先生身為小說家的生活, 比如說一定要到一個看不到外面的小小間的工作室他才能專心工作, 他早上總是跟出版社的人談, 下午寫作, 傍晚就去散步吃個飯, 比如說在散步吃飯時只要看到一些人, 總是忍不住默默觀察然後在心中想像他們的人生.

雖是隨筆, 書裡面有些文章倒是有點深意. 比如說他談到藝術創作中的芯, 或說是緊張感, 或說是生命力或魄力, 就是技巧再純熟, 若是缺乏這個, 藝術創作就無法吸引人.

可能因為遠藤先生寫這些文章時已經成名年紀也大了, 講起話來不是很留情面, 不過讀起來倒是很痛快. 比如說他討厭那些跑去所謂名店去享用就自以為是老饕, 他比較喜歡靠自己的腳在附近繞來繞去找一些小店然後靠自己的舌頭去挑選出符合自己口味的店, 這我倒是很同意, 其實只要對自己很誠實又願意付出時間尋找, 總是可以找到最適合我們的東西, 而那些追求名店名牌的人, 其實是有點懶惰吧. 其中講到茶道的部分更是讓我擊節叫好. 另一個例子是, 日本的茶道有非常非常多的規矩, 我一直以為那是不必要的做作, 但是總有許多人認為在那些規矩當中有許多值得細細品味的精神. 我倒不是不同意這個說法, 然而, 看了遠藤先生所說的[如今我把茶道當作是綜合藝術來看待, 只要想著它不過是尚未徹底調和的綜合藝術時, 過去的迷惑就消失大半了]之後倒是身有同感. 遠藤先生的問題是, 假如茶道講的是[寂], 為什麼查到那麼講究器皿和服飾呢? 遠藤先生認為, 喝茶最主要還是心境, 不論是一期一會所帶來的迫切感還是悠哉悠然的心境, 都比那些充滿繁瑣規則的方式要來的更感動人.

遠藤先生提到他以前去薩馬爾罕時曾看過一個老人在傍晚的樹下悠閒地喝茶, 我卻因為最近早上會聽到公園中傳來的中東音樂而想像他們是否像在家鄉一樣在早晨煮起奶茶配烙餅吃. 說起來, 就像遠藤先生自己也承認, 日本民族即使知道應該要放鬆一些, 卻還是工作個不停, 我想, 即使遠藤先生嚮往悠閒地喝茶, 卻不太容易達到那個心境吧, 可能那種面臨生死的一期一會的迫切感對他來說比較容易達到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