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st la vie

雖然是以John Dellinger為主角, 但是導演都說是”enemies”了, 而且也有好幾個懷舊鏡頭, 我倒是感覺導演在回顧1930那個美國經濟大蕭條的年代, 那個人人都絕望的年代.

Johnny Depp從電影一開頭就讓我想起色戒當中的梁朝偉, 非常嚴肅的表情, 尤其是他硬是把Billie勸回家然後給Billie一件昂貴的毛草大衣時, 那微微牽動嘴角卻又回歸嚴肅的表情, 真的是非常地可愛. (不過論男女主角的張力, 李安導演的色戒是遠勝許多.)聽說本來這個男主角是要給李奧納多演, 我想李奧納多以aviator裡面的張狂應該很適合gansters給人的印象, 不過我想導演應該比較偏好冷調的演技(從過去他導演的那些電影看來).

導演Michael Mann很久以前導演的Heat是我很愛的一部片, 裡面有太多經典的對白. 相對來說這部電影就輕鬆許多, 雖也有講述沒有明天以及不可輕易相信他人的片段, 不過整體來說還是以敘事為主, 導演甚至擷取了克拉克蓋博(天哪真是超有魅力)主演的電影的精采片段來懷舊(嗎?), 美麗的女主角Marion Cotillard更是讓人對他們的愛情同情的不得了.

電影中有兩個片段一直縈繞在心中, 其一是比較知性的, 是John去找往日合作的夥伴, 結果夥伴改行做電話生意(?), 其二是比較感性的, 是Billie被警察架走.

當John好不容易逃獄出來, 帶著槍枝去找昔日夥伴, 昔日夥伴卻對他說, 當年他們大幹一票賺多少錢, 如今他的公司每天就賺那麼多錢, 又不用出生入死, 又不用被警察追殺. John那時也有機會加入這一個新的經濟活動, 但是他還是幹他的老本行搶銀行, 結果同伴死去情人入獄自己被槍殺, 我在電影的後半部一直感覺非常地悽涼, 這個悽涼不是因為John失去這些, 而是因為John不願意去擁抱另一種人生.

昨天才剛跟人討論到台灣的經濟現狀, 今天看到這個片段更是感觸良多. 台灣有許多廠商當年就是靠製造業出口賺錢, 後來為了維持低價勞工的競爭力以及寬鬆的環保法規紛紛外移到中國, 他們就像是John一樣, 不認為自己可以擁有另一種人生, 所以還是在老路上繼續顛簸前進, 一點一滴地失去.

台灣因為人口不多, 而且亞洲人一般來說比較會存錢消費力比較不高, 所以經濟成長主要是依賴出口, 依賴出口的意思就是要看別人想花錢買什麼. 很久很久以前, 台灣就是做低價商品, 因為人人都愛買低價商品, 或者說, 每個社會中總有一群人會需要買低價商品. 後來因為張忠謀等人剛巧在矽谷找到電腦製造業可以切入的點, 台灣就開始晶圓製造, 進而從事許多與電腦製造相關的產業, 畢竟通路有了技術轉移不是問題. 可是現在電腦製造相關產業利潤一直降低, 而且台灣傳統製造業不斷外移到中國, 台灣的經濟發展面臨了困境. 這困境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 所以台灣有人提做金融業文化創意產業旅遊業, 不能夠說沒有在發展, 但是都沒有非常亮眼的表現, 相比於韓國與新加坡與中國的野心, 台灣的發展有越來越多人憂心也是自然而然的.

可能因為我這人向來是大器晚成(是說現在也沒什麼成就是了), 對這些事情倒是不太著急. 畢竟, 要人家花錢來買, 不管買的是實質商品還是金融商品還是服務業, 總是要知道別人想要什麼東西. 當然有人會說, 反正市面上有在賣的東西就是別人想要的東西, 我們只要學會技術, 做的比別人好又比別人快又比別人便宜, 把其他競爭者做掉就是了. 但是我一直認為人生有許多比生存還要重要的事情, 有很多事情我們去做是因為我們想做, 有時候想要獲得一些成就一些肯定也只是奇蒙子的問題而已. 比如說去Napa Valley參觀酒廠的時候, 我不是說他們都不在乎賺錢, 只是, 賺錢似乎有許多更容易的方法, 弄一片葡萄園開一間酒廠這種看天吃飯的事情, 沒有一點對人生理想的堅持實在是做不出來.

就我看來, 所有商品, 不管是實體還是虛擬的, 都是販賣一種人生態度. 比如說便宜的日用品好了, 真的不是只有便宜這麼簡單而以. 之前到Jordan Furniture走了一趟, 剛好又去兩個剛買房子不久的朋友家作客, 對於American dream有了進一步的體會. 從福特開始大量生產汽車開始, 從美國到世界上的許多角落, 有越來越多人對於[每個人都可以有美好舒適的生活]有強烈的想望. 一間獨棟的有院子的房子(或是condo), 裡面也許舖著地毯也許舖著木頭地板, 有著明亮寬敞的廚房, 裡面有烤箱微波爐洗碗機, 客廳(或許加上臥室)有大螢幕的電視舒適的沙發, 浴室裡有按摩浴缸, 諸如此類, 許多人期望的生活並不是像古代的貴族一樣講究, 但是是像古代的貴族一樣舒適. 仔細想想, 我們現在使用的大部分商品不都是建築在這樣的概念上.

又比如說金融業, 說到底, 就是大家相信物價會上漲, 所以要尋找比拿銀行利息更好的投資方式. 更明白地說, 假如大家都賺錢那誰賠錢呢? 所以把錢拿去投資一方面是對未來充滿了正面的看法, 一方面是相信我們有足夠的技術可以分辨什麼是值得投資的. 從道德上來說, 巴菲特會說沒有投資那些需要資金的公司哪發展的起來. (可是, 從道德上來說, 大部分的人都沒有巴菲特的眼光, 與其冒著不小的風險投資新興的公司, 為什麼不要投資一些剝削其他人的公司呢? 這是個人吃人的世界, 我朋友說, 一個人要成功, 要不就是比別人聰明, 要不就是比別人狠, 更多強者是兩者兼具. Enron就有一些很不合理的投資, 有許多小說和電影也揭露了許多投資銀行在第三世界國家靠政府貪污腐敗販賣槍枝等等令人髮指的行為.)

所以, 現在我們要賣什麼呢? John Dellinger的這個電影人生片段, 讓我腦袋中重複出現no pain, no gain這句話, 雖然明明John選擇的路比較多pain.

Johnny Depp雖然在電影中有露肌肉, 但應該是因為他骨頭小, 整個人看起來就是很單薄(尤其在不穿大衣的時候), 而且他演技又低調, 看起來實在沒什麼public enemy No. 1的架式. 雖然在電影中他與女主角的互動有許多強硬大男人之處, 但我反而是在女主角被警察架走的那一場戲中, 從他的脆弱當中看到他的堅強. 這一場戲, 也是我覺得Jonny Depp來演絕對比李奧納多演的好的部分, 導演鋪排了許多John Dellinger的人生逐漸瓦解的情節, 但是遇到像Jonny Depp這樣的演員, 只要這場戲就夠了. 這場戲的重要性, 大概就像是色戒當中易先生把鑽戒送給王佳芝的那個溫柔表情吧. 只是, 前者是因為失去一切而心痛, 後者是不在乎失去自己的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