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st la vie

9/12傳出中國三鹿奶粉中含有三聚氰胺，除了在中國至少造成數百名嬰幼兒尿道結石以及三名嬰幼兒死亡，有一部份外銷到台灣。之後進一步的消息指出不只三鹿奶粉，目前檢測的中國奶粉廠商中有22家的產品中發現有三聚氰胺。

三聚氰胺是什麼，又為什麼會在中國製的奶粉當中發現呢？這就說來話長了。

http://www.cyberbees.org/blog/archives/003548.html
2004年，中國安徽發現一百多名營養不良的嬰幼兒，其中有十三個嬰幼兒死亡，報導則指出，因食用這類劣質奶粉而死亡的嬰兒，頭部的水腫十分嚴重，幾乎看不清五官，全身皮膚也出現了大面積的高度潰爛，傷口長時間無法癒合，最後導致呼吸衰竭而死亡。 調查發現，奶粉中蛋白質含量最低的只有0.37％，大多數只有2％、3％，鈣、磷、鋅、鐵等含量也普遍不合格。雖然有專家表示依照病徵，這些劣質奶粉可能含有亞硝酸鹽之類的物質，另這些奶粉也有的細菌、鐵元素超標的問題。

當年，受害的也是低收入的人民。

在那之後，中國政府並沒有加強監管嬰幼兒奶粉，只是要求嬰兒第一段奶粉蛋白質含量應不低於18％，二、三段為12-18％。三聚氰胺也就因此出現在奶粉當中。

三聚氰胺分子式為C3N3(NH2)3 。目前常用的蛋白質含量檢測是「凱氏定氮法」，可是此法只能測出含氮量，並不能區別氮的來源是蛋白質還是其他化學物質，因為三聚氰胺無味且含氮量高，可以讓稀釋過後的產品增加蛋白質檢測質，於是三聚氰胺開始被添加到食品當中。

2007年在美國爆發三聚氰胺污染的寵物飼料案件，讓美國發現將三聚氰胺添加到食品當中是中國生產商公開的秘密：http://www.nytimes.com/2007/04/30/business/worldbusiness/30food.html

關於寵物飼料案件，雖然緣起於寵物腎結石才發現其飼料被三聚氰胺污染，美國之所以會如此重視，是因為美國許多牲畜也被餵養含三聚氰胺的飼料，美國食品與藥品管理局進行一系列調查，證實被餵食三聚氰胺的牲畜組織內的三聚氰胺含量極低，這些牲畜才沒有被集體銷毀。

在當時人們應該就要有警覺三聚氰胺可能被加入人類食物的可能性，可是沒有人想像的到事實卻是以最殘酷的方式被發現。三聚氰胺不但在人吃的食物中發現，還是在嬰幼兒奶粉中被發現。最多嬰幼兒腎結石的病例在中國甘肅，這次同樣也多是低收入的人民受害。

為什麼三聚氰胺會造成腎結石？吃下多少三聚氰胺會造成腎結石？ 除了腎結石還有沒有其他身體危害？這是許多人的疑問。

三聚氰胺是很穩定的化學物質，在人類體內並不會代謝貯存，而是排出之後與cyanuric acid作用產生結晶，也因此發生泌尿道結石。

美國食品與藥品管理局的研究報告在：http://www.cfsan.fda.gov/~dms/melamra.html
這邊只提泌尿道結石以及癌症：（注意，都是老鼠實驗，目前沒有人類資料）
The NOAEL for stone formation of melamine toxicity is 63 mg/kg bw/day in a 13-week rat study. （FDA由這個數值計算可以容許的安全劑量）
High (4500 ppm or 263 mg/kg bw/day) and continuous (2 years) dietary exposure to melamine in controlled studies is associated with an increase in the production of bladder stones and an increased incidence of urinary bladder tumors in male rats. The two incidences are highly associated with each other.
給老鼠大量與長期的三聚氰胺其發生膀胱癌的機率較高。

接下來是一些計算：
以一個十公斤的一歲嬰幼兒來說，只要每天吃超過630mg的三聚氰胺，四個月內就有可能發生泌尿道結石。
奶粉中的三聚氰胺濃度可能是1%（1g/100g)，十公斤一歲幼兒奶粉食用量以每天115g來算，一天食用超過1g的三聚氰胺，怪不得會有腎結石的病歷。即使奶粉中三聚氰胺的濃度只有0.6%，還是有可能發生腎結石。

以六十公斤的成年人來說，每天要吃到3.6g的三聚氰胺，也就是要消耗含1%三聚氰胺的奶粉360g，想來是不太容易。

只是，每個人的體質以及飲食習慣不同，更別提人與老鼠以很大的差異，很難說一定沒有問題。

那麼，目前已知的三鹿奶粉三聚氰胺的量有多少？據中國官方資料http://club.china.alibaba.com/forum/thread/view/129_25509094_.html 指出最高濃度為2563mg/Kg，大約0.25%。所以有可能嬰幼兒的身體比較敏感（跟老鼠比），也有可能這個抽查尚未抽到最大劑量的有毒奶粉。

另外需要擔心的是，中國嬰兒這樣大的暴露量，可能增加他們得到膀胱癌的比例，必須後續追蹤。

假如台灣衛生署想要告知民眾危險性有多高的話，至少要告知在台灣的三鹿奶粉中有多少比例的三聚氰胺，以及製作成麵包蛋糕後的稀釋比例為何，而非只是說沒問題，多喝水就好了。

至於檢測三聚氰胺，目前市面上有幾個產品可以選擇，不過應該都是要在實驗室中進行檢測：AgraQuant(R) 、Melamine Test Kit、Beacon Melamine Plate Kit、Abraxis's Melamine Plate kit、Strategic Diagnostics's EnviroGard Triazine Plate kit. (研究報告可見http://www.ncbi.nlm.nih.gov/pubmed/18389705 ）

這次的污染事件不只牽涉一家公司也不只牽涉到中國的公司。紐西蘭的一家公司擁有三鹿43%的股份，而且也在事件公布之前至少好幾天就知道污染事件，目前紐西蘭政府以及其他國家也都很關心這家公司為什麼沒有提前要求回收，當然事到臨頭他們也是急於擺脫責任。另外，有些之後發現問題的公司也與其他外國公司合作，而這些都在陸續調查中。其中有一家的奶粉外銷到緬甸葉門等國家，雖然中國政府宣稱那些運過去的產品沒有檢驗出三聚氰胺，不過誰知道呢？

有許多人質疑到底是在那個生產步驟加入三聚氰胺，這目前還在調查當中，很難說是奶粉公司還是酪農做的。雖然說這聽起來很專業，可能對酪農來說很困難，可是熟能生巧，搞不好不難，而三聚氰胺在wikipedia當中列的溶解度是一公升3.1g/L，假如成品奶粉的三聚氰胺濃度是1%，其實添加的三聚氰胺是可能完全溶解在牛奶中而不會被發現的。只是，假如這真的是公開的秘密，奶粉公司也應該都知道，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既然三鹿奶粉的三聚氰胺較其他廠牌的高，誰知道是不是酪農和奶粉公司兩邊都有添加三聚氰胺？

當然事件爆發之後幫忙擦屁股、檢討的文章就不會少。最熱門的說詞是，這一切都是貧窮的錯，貧窮就只能買便宜貨，貧窮就必須要壓低成本。矛頭進一步指向中國政府為了抑制物價上漲而給奶粉一個法定價，所以商人才會靠加三聚氰胺壓低成本。個人覺得這種說詞根本就是搞不清楚狀況，壓低成本是一回事，在知道某化學物品對人體有傷害之後還堅持加入食品當中、還是嬰幼兒食品當中，這沒有一定程度的無知以及黑心實在做不出來。商人黑心、酪農無知。結果中國政府還企圖掩蓋消息、調查責任歸屬也打算草草了事，既不懲戒黑心商人又不教育無知酪農，到底誰還能繼續相信中國製的食品？

台灣目前的動作似乎是禁止進口已知有三聚氰胺污染的奶粉廠牌以及加強後續檢驗。有許多人批評政府在接獲消息之後反應太慢。理論上是應該要更為迅速，然而，只從出口商的出貨資料未經調查就直接公布名單也造成商家的困擾。假如就「開始動作」緩慢來說，日本之前的毒水餃事件，日本官方也接受中國官方要求延遲一個月才公告，這也是很扯。不過這些延遲都會進一步接受檢視以及質疑，因為，建立在犧牲人民健康的兩國友好關係都不可能會持久。

衛生署公布三聚氰胺的濃度標準(2.5ppm,2.5mg/Kg)，我就補充美國FDA當初為了決定要不要銷毀那些吃了含三聚氰胺的牲畜時所算的標準。（美國當初在食用含三聚氰胺家畜身上驗到的三聚氰胺濃度是50ppb）
如文章所言，老鼠實驗中會引起腎結石的食入量是63mg/Kg，假如考慮物種的不同把這個量除以一百則為0.63mg/Kg。FDA假設每人每天攝取3Kg的食物，而其中有一半是固體食物。既然現在連奶精都有可能有三聚氰胺，我們就不要客氣，把三公斤的食物通通算進去吧。
體重用小大人的體重算好了，20Kg，安全劑量是每天12.6mg，12.6mg/3Kg~4.2ppm。（他們是計算60kG的成年人吃3kG的食物，我將標準訂嚴，把比較極端的20kG吃3kG拿來算。）
所以如果是定2.5ppm的話應該還是可以接受的範圍。（雖然我個人傾向更低，1ppm或0.5ppm以下）
香港訂定的標準有另一項，若是給嬰幼兒或孕婦食用的配方奶粉，含量必須在1ppm以下。
另一個與消費者妥協的方式是，食品檢測過的都列出三聚氰胺含量，消費者自己決定要不要買。
另一個需要考慮的是，政策通常需要考慮幾個面向，我相信美國當年之所以沒有銷毀這批牲畜（應該沒有多少美國人知道這件事）是避免自己的畜牧產業損失過大。所以他們在三聚氰胺濃度很低的情況決定保留這些牲畜可是禁止飼料中含有任何三聚氰胺。
雖然我們也很希望減少台灣的食品製造業，但是這畢竟是人吃的食物，想也知道在食品上標示1ppm三聚氰胺含量還會買來吃的人沒幾個，難道我們是希望台灣的窮人來消耗這些食物嗎？還是集體銷毀吧。在台灣食品不能輸出國外之前，至少這樣做只是損失這一批而已。不管是廠商自己吸收還是國賠，這應該是最能減低傷害的方法了。以朝日啤酒使用事故米來說，想也知道製造酒類的蒸餾程序會將本來含量就很低的農藥殘餘去除，果然檢驗這些啤酒也沒有驗出來有毒物質，然而，朝日啤酒還是回收這批啤酒，損失不可謂不大。可是為了長久建立的商譽，這是不得不的作法。